第129章 國殿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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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國,曜石城。

立昆都裡的情況,多多少少傳回一些。

石國朝堂上討論的聲音,無非兩種。

一些人認為昆國對新官貿的態度陰晴不定,石國官員被刺殺,昆國國殿卻一直未能妥善處理,實在有失一國風度,石國就該找他們討個說法,藉此要求昆國應下新官貿的事情,利於國庫增收。

也有一些人認為,不應趁著獵蝓宴災情還沒善後完,就對昆國落井下石。若是那樣,就是石國有失風度了。眼下屍國和羽國的新官貿剛有進展,事多繁雜。可待摸出門道,萬無一失之後再籌謀與昆國的合作,應先讓律楠威他們回來。

從官方情報來看,爭論的焦點無非就是這樣了。眾人討論的洶湧,可國主坤達明貴和守相徒兆,卻一直沒不發表什麼決定性言論。徒兆說,此事應當從長計議。坤達明貴說,守相言之有理。

君臣二人倒是少見的和睦。

但其實,他二人各有一份另外的情報。他們早就知道,立昆都裡已不僅僅是官貿的那點兒事了。

徒兆的情報,來自徒漾。內容略顯粗淺,字裡行間都是對見聞的描述。但以徒兆的政治功力,單是看上一眼,憑著徒漾提到的幾個事件,就已推測出些端倪。

五族收容了獵蝓宴的傷民,僅憑著這點好處,公良光還不至於要解封他們三分之一的鋪子。五族可是棵大搖錢樹,比起石國的新官貿要有價值的多。公良光定是已經綁死了立昆都的那些五族人。

徒漾的密信中還說,那位居立將軍居功功自傲,不怎麼參與朝政。說律楠威整日流連女色,不為官貿奔波。看到這裡,徒兆擰眉搖頭,似是對這個大兒子的文字很不滿意。

昆國朝臣公然反對國主提議,除了這位擁兵自重的大將軍,還有誰能做到。至於律楠威,恐怕早就聯絡上了居立。但是居立能否看得上律楠威這位盟友,徒兆便不敢確定了。

深思之後,守相提筆,親自寫下了一封密信。不是給徒漾的,而是給他一位許多年未見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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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達名貴寢殿,聖泰凝居。

國主手裡拿著的,是來自律楠威的密信。內容詳實不說,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昆國國殿動盪,孤兒寡母難成氣候。與居立君臣之間的隔閡積弊多年,一觸即發。整個昆國朝廷都是些虛與委蛇、貪生怕死之輩。律楠威認為連自家國主都不願護佑的人,生死關頭也一定會拋棄國家利益。

律楠威言語鏗鏘,文字盡是鄙夷之氣。他認為已到了石國可圖壯大的良機,甚至附上了此趟出使探出的一條行軍坦途,同時寫了一篇攻陷要略。

他是個恨不能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妖魔。

坤達明貴雖搖著頭,卻是滿眼欣賞地看著這封密信。

尚泉法師站在一旁,看得清國主心意,卻從來不評說什麼。

坤達明貴嘆道,“楠威呀....還是太年輕氣盛,沉不住氣。”這讓他想到了另外一個人,感慨道,“徒央當年,還是比他沉穩很多。”

尚泉法師的面具下,是沉悶緩慢的聲音,“國主愛才之心是石國福氣。但用才有道,他木之材,棄了就棄了,沒什麼可惋惜的。”

國主似被一語驚醒,抖抖袍袖,目光變得陰邃,說道,“昆國的太國母能有今日地位,怎可能是‘難成氣候’。”

尚泉緩緩道,“這大地氣運已改,風雲翻湧卻非一日之功,國主靜觀其變吧。”

坤達明貴‘嗯’了一聲,緩重悠長。他嘴角傾斜,既迫不及待想看看這天下到底會如何動盪,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當年有,如今也有。

他等的大風大浪,終究是會來的。氣運浮轉,他並不擔心。石國的隱石已經歸位,其他的.....恐怕靈力還在消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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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水居。

立昆都的訊息,徒湖知道的不比他父親少。因為他有路辰和蘭陵,還有與他父親一樣的智慧,那背後隱藏的形勢,他也推算出一二。不過比起他父親的政治遠見,徒湖還是欠缺很多。

剛剛入殿執事的年輕官員,免不了以籠絡人心為主。律楠威若是回來,對徒湖來說一定是個死對頭。他如今被困昆國,分身乏術,倒是給了徒湖喘息的時間。

這些日子,徒湖在官貿屬原有的機制上,對羽貿屬做了些小小改革。無論是採買、簽單的流程,還是選物、選商的制度,都有了一些改進。這讓一些原本不服氣他一步登天的人,多少有些改觀。最重要的,是他的這些舉措得到了佔長吏的認可,以羽貿屬為試點,若是成效顯著,則經由曜石城的國卿司官貿屬正式頒佈,傳達至石國各個城市的官貿廳執行。

徒湖的這些改革,化繁為簡的同時,損失了一些官宦士族擺不上桌面的利益。無奈國卿司有直接向國主彙報的權力,佔長吏偏袒愛婿的做法,別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好在眼下只是羽貿屬小範圍試用,沒有大舉推廣,那些人也就忍氣吞聲,暫不多言。

徒湖的名氣已然傳開,他重用林青的事也在市井間廣為流傳。蕭條了幾年的‘民薦才考’意外地熱鬧起來,報名的人數比往年多了三倍,且多是投報官貿屬下設的職務。託關係打聽徒湖是否收納賓客的人,也是絡繹不絕。這個原本以風流紈絝著稱的官宦子弟,如今名氣不減當年,卻已多是褒獎之音。雖只是各上三方的官職,但願意與之結交的親貴名流、才子武人,趨之若鶩。

說來,他宅子的門匾上,依舊是‘古水居’幾個字。如今的他,是羽貿屬的掌事官員,很多人勸他府邸的匾額該改改才是。古水居本是清閒淡雅的意思,與如今門庭若市的場面有些格格不入了。徒湖也真的動了心思,是不是.....該換個名字?

可佔蕪說她喜歡,徒湖便決定不換了。

這是徒湖曾經喜歡的名字,佔蕪不想改變,也不想.....徒湖改變。就算使上大小姐脾氣,她也不會同意換的。

可就算古水居不換名字,就算徒湖沒有改變,有些人也不會高興起來。

徒漾不在,徒波也沒閒著。明裡暗裡,給他的三弟使了不少絆子。章水之曾偷偷提醒過徒湖,可徒湖並不在意。他二哥費勁腦子使出的那些手段,他自認可以應對。

但他父親的態度,有些難以捉摸。眼睜睜看著他們兄弟相鬥,卻不阻攔嘛?

徒湖兄弟三人年輕,徒兆也身體正健,可如今徒族內部,儼然有所分立。大家都是未雨綢繆的人,都在堵十幾年甚至更久之後,誰才是那個承襲守相大位的人。

匹夫的逐利之舉。

自三年前三夫史分權開始,國主便已經開始了打壓徒族的計劃。徒湖不明白,他父親為何還默許徒族內部的短見之人,這樣自相殘食。

他之所以看不懂,是因為他與徒兆之間,因為往事的隔閡而被蒙了一層撕扯不開的膠皮。徒湖心中,他父親就是個只圖高位,善玩權術的一國大宰。他佩服,敬畏,疏離,還有絲絲因往事而參雜的埋怨。

但擺脫不去的事實卻是,徒兆是名父親。自古兄弟相爭相殘,不是隻在帝王家,民間百姓也有分家分產的。這種人間倫理,無關乎你是一族家長,還是一國大宰,都避免不了。

徒兆自己,也經歷過。

所以,避免不了的事情,何必強求。順勢而為也有順勢而為的好處。徒兆知道,國主希望看到的,就是徒族內部出現問題,靜觀不代表不動。徒族的未來,既然國主替他選好了,自己何必操那份心呢。

一個父親的心中,已然有了取捨。

而一國大宰的心中,為族,為自己,這次的決定,都跟國主是一樣的。就如幾年前,他們心照不宣的那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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