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勝似父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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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昆城城殿。

公良安並沒因為曹威父子倆深夜來訪而有任何不悅,反而將他二人請進了自己的寢殿。

公良安披頭散髮,不拘小節,穿著一身睡服,就與二臣相見。他微微醉態,似醒非醒,聽曹威言明厲害後,只是眯著眼不住點頭。

曹威將皮卷遞上。

公良安接過後噗嗤笑出一聲,道,“我昆國的兵符,真是沒什麼創意,不就是那隻人人都認識的大蟲嘛,隨便什麼人……都能畫出來。你說是不是,曹大人?”

曹威父子互看一眼,不明所以。

公良安不屑地甩了甩皮卷,幽幽問道,“你說的那人,是拿著真兵符來的嘛?”

曹威回道,“稟國主,那年輕人謹慎,真的兵符,臣並未見到。”

公良安將皮卷將案頭一扔,說道,“剛才曹大人已將利害關係說得很清楚,本城主也聽得很清楚。但大人你都未見到真正的兵符,就火急火燎地大半夜跑過來,看來.....心裡也有了決斷,是想勸本城主改變主意?”

公良安那雙看似醉意闌珊的眼神下,是如炬光芒。曹威謹慎一生,沒想這關鍵時刻竟考慮不周。眼下這心態,真是枉費了他一城老臣的名聲。公良安若是個多心猜忌的人,要麼會認為曹威貪生怕死,要麼就會認為……他被國殿的什麼好處給收買了。

可曹威知道,公良光不會這樣認為。

所以他也只是淡淡的一句,“是老臣魯莽了。”

公良安突然大笑,道,“哈哈哈.....我的曹大人呀,臨危不亂的你竟也有方寸大亂的時候!我平日說你古板,你還不愛聽,讓你陪我喝兩杯你也不肯。你看看,如我這般醉態不醒,多好!一覺睡去,全然不知,等到再醒來,事情不但有了了結,還誰也怨不得我,誰叫.....我最像父王呢!”

曹威揣測著公良安這番自詡,這是要坐視不管的意思嘛?

於是,這位老臣鏗鏘道,“城主,也到了該醒的時候!”

公良安目光如電,似真的一下子清醒了幾分。但很快,又是眼神迷離,道,“上午.....曹大人還不是如此態度,怎麼聽了一個年輕人幾句誇誇奇談,就變了心意。”

與蘭陵見面前,公良安將居立密信拿給了曹威過目。那信中,滿篇文字都是對公良一族的鄙夷。居立信中坦言,只要公良安願意,他不介意再扶植一個新的傀儡國主,自己可以‘甘居次位’。

君臣二人當時並未挑明各自對那封信的看法,曹威只說回去斟酌一下。可不過短短几個時辰,他卻顯得堅決很多,但明顯不是公良安想要的態度。

曹威知道,公良安對信裡的條件心動了。君臣二人配合多年,曹威看著公良安長大、長成,對自己這位主上多有了解的。所以,這位老臣問道的是,“城主是想.....假意屈服,再後謀之?”

酒意微醺,掩蓋了公良安堅定的眼神,掩蓋了他與生俱來不輸自己弟弟的聰明才智,掩蓋他治城理政的才能,卻掩蓋不住他匡扶國族銳氣的壯志,以及對眼前老者的感激。

曹威多年來從未有半分逾越,但公良光心中,卻已將他視為半個父親在敬重。他理解自己,也願意幫助自己,從不需解釋,便可猜得自己心思。

但這次,曹威雖猜了出來,卻沒有往後說。

公良安眉眼微蹙,“曹大人....認為不妥?”

“城主若是將老臣方才所言都聽進去了,便不應再這樣想。”

曹威語氣平和,卻明顯是在批評。公良安終於放下了酒杯,問道,“曹大人,如今立昆都裡的真實情況如何,我們並不清楚。難道憑著一個陌生人帶來的一張拓印,就斷定溫多回心轉意了?!”

“上午城主將密信拿出,老臣還摸不透居立是何居心,只能分析利弊,以求萬全之策。可與那年輕人聊過,老臣才知.....居立為何都要用這種他最不屑的方式來遊說了。城主您想想,居立這封密信不恰恰暴露了他的不自信嘛,至少說明溫多.....已經不站在他那邊了。”

公良安語滯,像個被揭穿的孩子,不知所錯。

他平日冷靜,可這麼簡單的事,偏偏沒有想到。不是因為他喝了酒,而是因為他被莫須有的利益,衝昏了頭腦。

曹威並不責怪,興盛國族和爭取權力,本就難以割離。公良安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隱忍多年,如此巨大利益從天而降,能剋制如此,已經做得很好了。

曹威徐徐又道,“城主,你我之前有取而代之的心,是因溫多勢強,國主又優柔寡斷,總是以母為尊。可今日聽那年輕人說了國主的事,老臣才知.....”

聽到曹威說起自己的那位弟弟,公良安不屑道,“曹大人聽說了什麼?”

公良安心中,從不認為自己那個弟弟會有什麼驚人之舉。

曹威緩緩道,“城主可知,五族如今的困局,是國主一手策劃。”

“曹大人什麼意思?”

“石國使臣被刺殺,乃是國主的安排。若沒有後面獵宴的事,五族商鋪一直被關停下去,便可令其餘中小商鋪藉機發展。即使之後迫於各方壓力重開五族商鋪,也必定是公平競爭的態勢,這對立昆都的經濟和稅收只會更有利。居立有兵,國主排除萬難扶植固玉,為的就是用財路與他抗衡。到時再借此撮合石國和昆國的新官貿,逼著五族再讓出一部分利益,形勢對他只會更好。”說道這裡,這位老臣由衷感慨,“國主....每一步都算好了。只是後來出了獵蝓宴的事,他不得不放棄這個佈局罷了。可即便如此,他卻還能急中生智,改而繫結君啟林,再次化解了自己的危機。城主您想想,若是沒有國主提前作局,獵蝓宴的突然狀況一旦引起民怨沸騰之勢,根本不用居立出手,立昆都國殿裡的那個位置,恐怕已經易主了。可如今呢,五族人幫國主支付了災民的醫療費,還親自護送人來幫他遊說。城主還覺得.....您那位弟弟是個只聽母親話的乖孩子嘛?!”

公良安聞言震驚,卻依舊不願相信,“刺殺石國使臣的,不是他們五族自己的人嘛!”

“今日那年輕人說,君啟林事後調查,發現那兩人早在十年前便悄悄被安排在了立昆都的五族內部,且還不只這兩人。不過如今,都已被清理乾淨了。”

話至此處,公良安彷彿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那位弟弟。

十年前,公良光.....可才九歲。他竟是當年就悄悄佈局,以備不時之需?!若是這樣,自己自認的雄才大略,還真是.....不值一提了。

公良安自嘲似的冷笑一下,“曹大人,你幫我.....約國主派來的那位.....使者吧。”

曹威年邁的身屈,躬成了直角,突然間老淚縱橫,道,“城主....英明。”

公良安竟是回了同樣的禮,亦是流下兩行難以言說的眼淚,拜道,“謝老師提醒,安兒險些鑄成大錯。”

曹顯隨父親躬身而拜,卻想著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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