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荒漠蜃景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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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掠著身影,拆散了同行人。每一粒沙塵打在臉上,都裹挾著過往經歷中的刺痛,讓人不得不記起曾經的故事。

混亂其中的人們狂躁地想要脫身,用盡辦法,施展著各種功法,激發著巨大的靈力。可沙粒卻彷彿有種能量,不斷地卸去靈力,讓每個人都承受著無能為力的焦灼。

穿進穿出的,是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待到將人磨得疲憊不堪,風暴突然停止,沙粒瞬間像沒了操控,垂直地灑落在每個人腳下。

人們都慌張地望向四周,卻再也看不到同伴的身影。浩渺無垠沙漠,眼中、心中、記憶中,只剩下孤獨的自己。

世界失了顏色,悽悽慘慘的黃是每個人不願提及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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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嘴唇乾裂,靠著毅力堅持前行,想要儘快找到白巒。他步伐艱難,完全辨不出方向,回頭看自己腳印的時候,發現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就這樣在荒漠中迷失。

白猿憎惡這樣的感覺。迷失!沒有方向!就等於墮落和死亡!他不允許自己這樣,不允許白巒這樣,也不允許任何一個白氏子弟這樣!

白猿從乾渴的痛苦變成了無盡的憤怒。他握拳揚臂,掀起一股狂躁的靈力,衝著自以為的前方奔去。

那是他心中的方向,重振冰影,復興白氏。

竟然,他在滿眼黃色中,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光,白色中泛著淡淡的藍,像極了他曾經練功的幽冰瀑。

接近那光的時候,白猿震驚了,竟然真的是幽冰瀑。

瀑布中,刺骨的水注打在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少年人身上。身邊站立的中年男子正氣肅穆,冰冷地注視著水中少年,不允許他有絲毫懈怠。

白猿看到這番場景,突然跪了下來。

那竟是年輕時的自己和他已故的父親‘白烈’,也正是上一代的白氏族長。

冰瀑下的白猿,全身是傷。可一旁的白烈卻冷酷道,“猿兒,你是要代替我扛起白氏的人。扛不下著冰瀑,你就不配有這份擔當,你可明白?”

“孩兒明白!”

“冰影幾族,我白氏子弟族眾最多,責任也最大。歸順國族是匹夫所為,冰影有冰影要守護的,不能成為他人的馬前卒。”

“孩兒知道!”

“所以,你要變得強大。要永遠記得自己的使命和方向。”

“孩兒永遠記得!”

目睹這段過往,白猿淚流滿面。

使命和方向?!

冰影四分五裂,白氏子弟死傷嚴重,跟著他們逃出來的不足百人,剩下留在易國的同胞生死不明。隨桐炎定居靜石城這幾年,白猿根本沒能找到重振白氏的契機。

他沒了方向,沒了辦法,感覺自己像個驅蟲,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卑微地寄活。

道師是大徹大悟的人,勸他要放下,可他不肯,他不甘。畢竟白巒在,聖女聖物都在,等他們休生養息好了,定能奪回冰影。

可如今的白巒,似乎也沒了那份心氣。白猿早就察覺了,所以他看不慣白巒和桐炎走得太近,那隻會讓白巒認不清自己的使命。

想到這裡,白猿羞愧難當。明明是自己的使命,卻因無能而怪罪他人,寄希望於他人。

方才那陣狂奔讓白猿幾乎耗盡靈力,此刻他已無力再對抗心中懊悔,心灰意冷之時,白烈飄渺的身影突然閃現在白猿眼前。

白猿慌張不已,“父.....父親......我......”

白烈面容猙獰,斥責道,“不要叫我父親!你不配做的兒子!白氏落魄至此,你還有什麼臉叫我父親!”

白猿泣不成聲,拔出劍,架在自己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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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的彌流音身法在白氏子弟中最為純熟。

心境決定著氣息,氣息與靈力配合決定著彌流音氣波的範圍和形態。

黃沙突起的瞬間,白公便感異樣,再抬眼看的時候,已察覺同伴失散。他並未急於尋找出路,而是盤坐沙地上,一支獨臂垂下,手掌輕輕扶於膝上,氣定神閒。

他身體此刻散發的氣波與往日有些不同,淡薄從容,好似海面浪湧,一層層向外蔓延,雖不洶湧卻有種特別的柔力將身邊沙塵退散。

白公心道,“這風沙中帶著某種制‘幻’的力量,不像是一般的靈力。”

道師曾說,制‘幻’的方法千千萬,可應對之法唯有一個‘靜’字。體內之靈要‘靜’,腦海之思要‘靜’,波瀾之心要‘靜’。否則,便會不知不覺被‘幻’尋到弱點,迷失進去。

白公的‘靜’,是與生俱來的。屬‘水’的靈力無論外發還是內控,從來都是平靜緩淡,徐進徐出。至於他腦中所思,心中所想,也唯有一件事,便是保護白巒。而其他的,復興冰影?或是留在靜石城?那是白巒的決定,不是他白公的。

白族的男子生來就要為聖女獻出生命,至於死在哪裡,如何去死,對白公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白公的心境如一,沒有虛妄,沒有幻想,沒有波瀾。

制‘幻’的效果不會長久,白公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地上,等待一切過去。可慢慢的,一隻纖軟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是種熟悉的溫度。

白公皺了皺眉,卻沒有回頭。

緊接著,一聲柔音傳入耳畔,“白公,你還好嗎?”

這聲簡單的問候,終令白公不再淡定。他緩緩回頭,淚眼婆娑的溫柔面容正看著他。

“阿英......”白公不可思議地叫道。

阿英跪在地上,漸漸貼近,輕柔地撫摸著白公斷臂的部位,珠淚隨之滾落。

白公驚愕,眼前人的聲音、氣味、淚水的溫度,很難讓他相信是制‘幻’而來。

阿英顫音道,“白公,離開你,非我所願......”

“阿.....阿英,你......”

白公心緒糾結,這是‘幻’?是真?

“白公,我來找你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嗎?”

阿英的身體繼續靠近,雙臂交纏在白公脖子處,輕輕擁住他。

臉頰貼近的溫熱令白公四周氣波起伏不定。氣波不似剛才清澈,漸漸被黃沙擊退。

“白公,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嗎?”

當阿英再次問道,白公淡薄的心境被擊潰。雖然心底的一絲懷疑仍在告誡自己‘這只是幻’,可弱點一旦被窺探,堅守就會被撕碎,脆弱的身體也只能不受控制地留在虛迷的溫室中。

“好。”

白公回應的瞬間,身體靈力不受控制地向阿英身體流動。掛在腰側的利劍,隨著那股流失的靈力,悄悄出鞘,指向白公背後心臟所對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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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蜂自懂事起,就在兄長們的護佑中成長。他靈力屬‘無’,是白氏子弟中最有希望突破靈法,習得念力術法的人。加之他天生的軟骨天賦,配以多變的‘無’性靈力,未來造詣不可估量。

道師對白蜂悉心教導,甚至比對白欒還要上心。怎奈白蜂天賦雖高,卻是生性頑劣,加之族人溺愛,便有些不服管教。但最讓道師和白欒他們憂心的,是白蜂似乎並不願承擔起白氏的這份寄託。

突降的風沙,給了白蜂一個獨行的機會。

沒有兄長們的護佑,沒有道師的實時叮囑,白蜂在荒漠中感到莫名暢快。

“難道所謂蜃景就是驟風狂沙?”白蜂心中暗道,“哼,也不過如此嘛。”

雖與大家失散,他反倒有些竊喜。自己軟骨善飛,雖靈力修煉和功法力道不如另外四人,但目力、腳力和速度都是天賦異稟。

遠處,常人視力難及的方向,白蜂卻可隱隱看到青煙飄起。他認定那該是此行要尋之所,心中喜道,“這次我定要證明自己。”

再不多猶豫,白蜂藉助靈法之力,在背部生出一對透明薄翼,衝著青煙飄起之處振翅而飛。

可許久過去,那青煙似乎只近了些許。

長時間動用靈法,對靈力耗費極大,白蜂的薄翼漸漸縮小,速度也慢了下來。他此刻心中,兩股意識在相互衝撞。理智告訴他該停下來,再這樣下去靈力會被耗盡。可另一個爭強好勝的聲音卻在不停提醒他,堅持一下,抵達瞑谷拿到靈藥,就能向其他人證明自己不是個孩子,不需要保護,也對得起自己白氏天才的稱號。

意識相互抗爭,反而浪費了更多的靈力。薄翼毫無徵兆地消失,白蜂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

白蜂起身瞬間,發現自己竟已身處青煙之地。而更令他震驚的,這裡竟是他從小生長的村落,冰冷、貧瘠,卻有親善的族人和家家戶戶每日都會升起的青煙。

白蜂異常興奮,周圍每個忙碌的身影都是他熟悉且摯愛的。

當他準備向大家打招呼的時候,所有人都面目可憎地看著白蜂。

白蜂驚恐道,“鬍子伯伯......玲子嬸......你們......你們這是怎麼.......怎麼了?我是白蜂,是白蜂。”

“白蜂!”渾聲四面八方而來,“你可知族人對你的期許!”

“我.....我.....”

“你終日遊手好閒,不求上進,冰影動.亂之時,為護你周全犧牲了多少族人!”

“我們把族裡最好的都給了你,可你回報了我們什麼!”

“你就是個懦夫!”

“你根本不是什麼天才!”

.......

一聲聲責難猶如重錘,擊打著白蜂的胸口,令他窒息。

“夠了!”白蜂突然拔劍,指著周圍親族,憤怒道,“是你們將我奉為天才,奉為希望,我從來不想承受這些!”

白蜂愈發狂躁,周圍親族的雙目亦是變得血紅,人形姿態開始扭曲,猶如一隻只屍怪緩緩靠近白蜂。

面對這些早已慘死的親族,白蜂似乎並不懼怕。正如他們所說,自己得到了最好的教導,卻在危難時刻什麼都沒有做。

他輕蔑一笑,道,“我本不想擔這希望,既是這樣,就把這天才的稱號和這條命,一同還給你們。”

說罷,劍柄沿著手腕一翻,調轉方向,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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