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立水溪畔-三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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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三和一幫夥計聽了蘭陵的吩咐,踏踏實實接管起了菜鋪的生意,不過因為菜鋪的流言蜚語多了起來,很多商販便主動來退約。路三來者不拒,該退的都退了,沒退的就如約送菜過去。漫花樓沒有退約,所以生意算不得差。

蘭陵幾日來都住在了青居獸壇,每日做著凌光給他安排給他的差事。

去峭壁那裡,摘血屠子。

沫川要吃,野菟要吃,古山也要吃。

昆國這三位隱士,真的是運氣不太好。

不過也因為接了這份差事,蘭陵才知道了凌光這血屠子的秘密。

原來血屠子,不僅僅是長在屍靈之地。

怨念生血屠,但並不是只有蒙受冤屈而死的人才有怨念,活人同樣有。

像青居獸壇這樣的地方,每日要接待上千信徒,大家千言萬語的祈求,背後,是千言萬語的抱怨。

有多少心願想要達成,就有多少不滿和積怨藏在心中。

久而久之,便在獸壇後山某處不起眼的峭壁上,生出了血屠。

當然,並不是每座獸壇都會這樣,時間的累積,怨氣的累積,氣候條件,食物鏈,還有坐鎮獸壇之人的修道等等。諸多因素都需達到,才能生出這麼一片血屠壁。

所以凌光總說,機緣巧合。

最重要的是,這些血屠有著水性靈力,更適合昆國這三位水性隱士的體質。就連凌光自己也會服用,每日還要蘭陵專門為他帶去一顆。

這日,蘭陵照例取了血屠,誰知一進門,見沫川竟然醒了過來。

***************

萬翠峽,翠屏峰。

穿雲掩霧,猶如嵌在天邊。飛瀑傾瀉而下,激起如白幔般的水霧,輕輕遮蓋住下方的千軍萬馬。這裡沒有晨光萬丈,沒有午後曝曬,也沒有寒風冷冽,這裡常年都是與世隔絕的陰涼。峰下九轉曲折,好似美人揮動的水袖,迂迴綿延,鬼斧神工。

‘立水溪’,是深谷幽渠中最為開闊的一處,佳木繁蔭,水清如鏡,更有木室一座,浸漬在水汽之中。這是一處獨世而居,遠離塵囂之地。路途難行,若單純靠腿力,很難走到。且萬翠峽幾乎等於居立的私人山谷,所以更加不會有人找到這裡。

可路辰還是找來了。

來找被關在這裡的郭竹。

郭竹見到他,沒有驚喜。她猜到了自己為什麼會被抓來。自己一個無名小卒,抓她做什麼,只可能是為了威脅路辰。自他們來到立昆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了路辰沒死的事情。郭竹一直回憶著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是那個人,那個突然造訪,請求她幫忙解決燃眉之急的人。那人幫助了很多傷病殘卒,老弱病小。郭竹以為他是個好人,所以信任了他。直到現在,郭竹都覺得他是個好人。他只不過,是想害路辰而已。

郭竹多希望路辰永遠不要找到自己,但他還是來了。

看到郭竹的一瞬,路辰緊緊抱住了她,“你沒事!太好了!”

郭竹泣道,“你不該來的。”

路之成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中,“路辰……你太讓我失望了!”

郭竹聽來,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不停穿入耳畔,令人恐懼。

路辰雖也尋不聲音的準確位置,卻可判斷出大致方位。他將郭竹護在身後,衝那方位說道,“你不可能察覺不到我上次在你身上用了追跡粉,你故意引我追到這裡,就是為了讓我帶他們來。”

路辰的聲音很小,小到郭竹覺得只有躲在他身後的自己才能聽到。可路之成也聽到了,還回應到,“可惜,你自己來了。”

“師父…..”路辰叫道。

郭竹震驚。

“師父,十年來,我對你言聽計從,甚至連‘路夜’他……”

“怎麼?想跟我談交情?”

路辰冷笑出一聲,“徒兒還沒有那麼天真。您這位在世達達的面目,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不過,我還是希望看在多年情面上,有個不情之請。”

“說來聽聽。”

“既然師父想要徒兒死,就請以師徒的規矩來。”

“路辰,你要知道,為師從來都沒有想過讓你死。藝石城外趕盡殺絕,並不是我的主意。”

“徒兒知道。但師父不想讓我死,並不代表您想讓我活著。”

路之成諷刺地說道,“真不愧是我最器重的徒弟,雖然你並非我五族古‘路族’之人,但為師親賜你路姓,是對你寄予厚望的。”

“師父的厚望,不是徒兒的所願。”

“好!君漠青是個蠢人,他失敗了怨不得你。你死裡逃生本該好好活著,但你若非要求死,就讓為師親自遂了你的所願,按照師徒的規矩!”

溪水高漲,沖天如浪。

路辰飛身去迎,以另一溪水之源撐起一股巨傘之力,擋下路之成的第一擊。

“路辰,沒想到,你進步如此之大。為師低估了你!”

路辰師成路之成,對他的厲害當然清楚的很。若是放在以前,路辰根本難以招架。但自來到昆國,他整日不出,除了分析各府諜報外,便是不斷修煉提升。

君漠青沉迷長生之道,曾讓路辰替他蒐集過不少奇丹靈丸。君漠青死後,自然都由路辰保管。丹丸中,不乏可以打通經絡竅穴,益於增靈聚氣的。路辰自來立昆都潛心修煉,提升了數倍不止。

雖足以抵擋,但巨浪越壓越低,路辰所化傘力眼看要被擊穿。

“路大哥!”郭竹驚慌地叫道!

路辰一鼓作氣,振臂一推,巨傘破口處迅速修復且傘力迅猛擴張。

巨浪被漸漸抬升。

傘力擴之極限,已將眼前溪水可見之處全部覆蓋。巨浪也升至極限,隨傘力最後一擊潰散成朵朵白花,化入水汽之中。

路辰旋身落地,已難以站穩。

他深深呼吸不止,吐出一口鮮血。

郭竹急奔過去攙扶,大哭道,“路大哥!”

水汽濃重,二人衣衫已被打溼。

一擊之後,路之成仍未現身,以水汽化出一道自己的透明影像,盤膝坐於溪水對岸峭壁正前,猶如一尊巍峨山神之軀。

那水汽影像微抬手臂。這次,仍是巨浪滔天。

路辰推開郭竹,再次迎戰。他正欲重新聚集傘力,只聽巨浪對面峭壁轟轟作響。霎那間,數百顆峭壁碎石從巨浪另一側穿越而來,快如閃電。

路辰發現來不及收力,迅速墜回地面。飛石追擊不止,路辰越墜越快。眼看接近地面,他如同一道穿射而落的光線被鏡面折射一樣,調轉了方向。

數百碎石未能隨之調轉,轟然砸落地面。一道巨大深坑勃然出現在溪邊,引得溪水倒灌而來。剛才還是一片繁茂翠景的立水溪畔,已是敗落之景。

路辰躲過了第二擊,但已超出他可控之力,陡然從地面反轉之後,雖逃過一劫,但身體卻撞翻了木室。

路辰倒地不起,吐血不止。郭竹只能勉強扶起他的上半身,泣不成聲。

“路辰……”路之成開口說道,“你越是這樣,為師越是覺得可惜。”

“已……經……兩…….擊……了,你……要……說……話……算……話……”

“怎麼?你覺得你可以受得住為師的第三擊?”

“若……是……受……住……了,放……郭……竹……走……”

“我本就對她的性命不在乎。”路之成答道。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我要陪著你!”郭竹泣道。

路辰含淚看著她。

下一瞬,郭竹已懷中空空。

路辰用盡身體最後的靈力,飛逝入雲霄,衝喊著奔向了峭壁處的影像。

路之成不屑道,“雖為親兄弟,但相比路夜,你真是不自量力。你弟弟就是個識時務的人!”

路辰憤怒之意油然而生,“若不是因為你!我兄弟怎會落得如此境地!”接著,他大叫著,“關目!關耳!關鼻!靜吸!”

路之成震驚,“路辰,你這個雜種竟然偷看我的‘曠靈道’!”

事已至此,路之成也不再掩飾他虛偽的本性,“你以為靠著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能領悟曠靈道!就能打敗我了!”

“能不能,接我一擊!曠!靈!道!”

路辰關閉視感、聽感、嗅感,靜止呼吸,唯留觸感!他雙臂張弛,從方才溪源引來更大水量,時間靜止,花葉停留。溪水竟壘砌成一把巨斧,衝著路之成影像停靠的峭壁砍去。

曠靈道威力至極,但傷身極大,關閉感知,就算僥倖獲勝也可能再無感知且不可逆。路之成雖藏有這本功法秘籍,卻從不修煉。此刻親眼所見曠靈道的威力,路之成驚乍之餘帶著驚喜。他更沒想到的是,路辰只偷看了一眼,竟能順利施展如此絕學,天賦果然很高。當年若不是君漠青非讓自己派路辰過去,便可將他留在身邊再多調教幾年,說不定真的能繼承自己的衣缽,也不至於如今天這樣,為一個女人害了自己。

可惜了,可惜了。路之成心中感慨。

巨斧落下,遮天蔽日的水霧被切開,路之成影像停靠的峭壁被劈裂成一道百米狹逢。鳥獸齊飛嘶鳴,雲霧的縫隙間,一道光照在路辰的身體上。他的口鼻耳都在淌著血,任由身體朝地面墜去。

光打在他臉上的時候,路辰試著睜了下眼,血汙幾乎遮蔽了他了視線,他努力地看向峭壁方向,看到路之成的透明影像隨著峭壁開裂,徹底潰散。他的真身隨之顯現,出現在峭壁中央的一塊凸起巨石上。

路辰已用盡靈力,最後一擊,竟然對路之成藏在影像中的真身絲毫未損。

他黯然閉目,自己太天真了。自己強大了,路之成當然也不是從前的路之成了。

路之成笑道,“路辰,你太著急了。若你用這般力氣擋下為師的第三擊,說不定,你能活。”

路辰已經再聽到和看不到任何了。

路之成使出第三擊。

與前兩擊一樣,溪水聚攏,撼天巨浪。不同的是,巨浪瀰漫在路辰上方,由水狀凝結成冰狀。一塊百平方的巨大冰體朝著路辰的身體壓了下來。

“為師,就送你個全屍,將你永遠封存在這冰墓中,也不枉我們師徒情義。”

遠處!

追葉迅疾而來!

一片穩穩地托住路辰的身體,帶著他來到郭竹身邊。

其餘的,飛旋之餘將那面巨大冰體切得粉碎!

沫川一身湛藍鎧甲,出現在了立水溪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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