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昭告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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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離開後的立昆都,格外風平浪靜。

不合時宜的白酥依舊隔三差五地飄著,甚至開始蔓延至其他城市。但對人們的心情,卻再無更多影響。

大街小巷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喧鬧,白日裡的市井繁華,入夜後的酒樓船舫。當然,最燈火通明的,還是令達官貴人流連忘返的漫花樓。

畢竟,日子還是要繼續過,對眼前歲月報以平和而居的態度,似乎是立昆都百姓不約而同達成的共識。這個曲轉流長的水鄉國度,不同於羽國的特立獨行,也不同於石國的中規中矩,它有種似水一般的柔和有度,適應著一切變化。

儘管如此,禮承屬的大小官員這幾個月來並沒有閒著。他們沒日沒夜翻遍古籍,發現昆國幾千年來曾出現過幾次氣候驟變,地殼移動的記載,如今的環寧冰湖也是在一次巨大地震之後形成的。幸運的是,這些地質變化並沒有對昆國產生災難性的影響。

這樣的訊息,只要釋出出去,便足以安撫民心。但這麼久過去了,國殿並沒有藉此張貼任何告示。

望空閣內。

公良光單獨召見了禮承卿大人康由簡。

對於這間從裝飾奇特到空空如也的議事內閣,康由簡併不陌生。但對於坐在前方那個已然是風姿卓越的年輕國主,康由簡卻感到有些陌生。

“康愛卿,寡人剛才所說,可有問題?”

康由簡這幾個月操勞於禮承屬的事情,老邁的身軀又佝僂的幾分。出於體諒,公良安特意命人在空蕩蕩的望空閣安放了一把椅子,允許康由簡坐著議事。

聽到公良安交待的事情,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有些猶豫。

“國主,”康由簡聲音沙啞卻十分沉穩,“依著古籍中的記載,雖然史上的幾次地質變化都沒有動搖國本,但也造成過幾百甚至上千人的死亡。國主......確信要禮承屬如實撰寫,告知百姓?”

公良光笑容真誠,“康愛卿常勸誡寡人以史為鑑,以史為訓。這些年耳濡目染,也知那些塵封於古藏典籍中的一字一句十分重要。雖然這次禮承屬找到的只是寥寥幾筆有關古時天災的記載,不是什麼百家治政之策,也不是什麼安邦理國的經典學說,但記錄天災天相和記錄寡人的一言一行向來不都是禮承屬的職責所在嘛?我相信,對於這些天立昆都所發生的任何事情,康愛卿手下史官定然已悉數記錄,想必也包括此次天相變化。按規矩,寡人無權查覽,寡人相信康愛卿定然會如實記錄以供後人觀瞻。若真是寡人治國不善,觸怒獸神以遭天災,寡人自然要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康愛卿你筆伐於寡人,對後人以儆效尤才能保我昆國長盛不衰。所以,這小小一張告示,該怎麼寫就怎麼寫,康愛卿不必筆下留情。”

聽完公良光一席話,原本還只是猶豫的康由簡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他這個在官場混了五十多年的世故權臣,竟然捉摸不透這個年輕國主到底在想什麼。

“還請國主恕老臣年老昏聵,老臣想再確認一下,國主的意思,是讓禮承屬按照所尋古籍昭告天下,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公良光笑容坦然,目光炯炯有神。

康由簡知道,若是再說什麼,就顯得刻意了,也有些矯情,於是緩緩起身,躬身拜道,“臣遵旨,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康愛卿慢走。”

康由簡走後不久,望空閣與廊道連同了一個側門被緩緩推開。只見一人始終站在廊道處,未得指令,仍是不敢貿然進入。

直到公良光目光和善地看向他站立的方向,那人才恭敬拜道,“草民君啟林,拜見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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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承生焦急的等候在國殿城門外,見康由簡出來,急忙上前攙扶。

“爹,沒出什麼事吧?”

康由簡搖搖頭,“沒事。”

然後與康承生一起換乘了自家府上的馬車。

雖然康由簡不允許康承生出仕,但朝中大小事情都會與他細緻說上一說,也會要求兒子發表自己的見解。一來希望兒子透過這樣的方式增加朝堂閱歷,瞭解官場門道。就算康承生不當官,但因為他這個父親的關係,平日裡趨炎附勢特意接近的人不在少數,他不希望兒子誤入歧途,或是授人以柄。二來,他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能與兒子聊聊天,不管是什麼,都可以。老來得的一對雙胞胎兒女,康由簡視若珍寶。只可惜,那個太過有主意的伶俐女兒再無法與他說上一說了。至於這個兒子,雖然相比女兒要木訥簡單很多,凡事也欠些主意,但康由簡越來越覺得,這樣......也好,平安......就好。

上了車,康承生仍是不放心,“爹,真的沒事吧。國主他......一般不會輕易召見您的。”

康承生說的小心翼翼。朝中都認為康由簡是居立一黨的,國主自然也是多有提防,很少單獨召見。這次大張旗鼓地來府上請康由簡去望空閣商討要事,實在是令康承生不太放心。

“國主要我按照禮承屬查到的古籍天相地質記載,如實昭告百姓。”

康承生驚訝,完全捉摸不透。昭告出來,難道不會讓百姓更加認為是國主經營不善?這與罪己詔有何區別?只會讓居立抓住把柄。不!這是將把柄親自送給居立。

可看著自己父親一臉淡定,康承生又怕自己會錯意,不敢貿然發表見解,便先試探地說道,“爹,國主這般明顯邀見,是不是故意做給居將軍看?想要調撥你們?”

康由簡對於兒子提出的問題,總是極富耐心,“調撥,只對一種關係有用。就是心懷各異的所謂盟友。至於是不是做給居立看,帝王心術,若是能揣摩的出來,還叫帝王心術嘛。”

康承生點點頭,“兒子,明白了。”

雖然很多事都需要康由簡點播,但康承生也不是那種無腦的蠢人。對於父親所持的中庸之道,他自認如何修煉都是學不來的,但卻欽佩。

父親與居立的關係,本就談不上盟友。父親多次提過,那只是種朝堂上的默契。康承生未入朝堂,當然也無法感同身受,卻是盡力去理解。總之,既不是盟友,也就無調撥之說,這點居立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父親才能如此坦然。

至於,父親的後半句話,便不是康承生能揣摩的清楚了。他只是感覺,對於望空閣內的那位萬人之主,父親這幾個月的態度變化很大。從以前的不屑一顧,道現在的諱莫如深,甚至隱隱生畏。

康承生忍不住掀起簾子,忍不住看了眼高不可攀的國殿圍牆。對於進進出出如父親這般的人物,以及住在裡面的那位年輕國主,康承生不可避免的在心中生出一些嚮往。然後嚅嚅諾諾問出一句,“父親......若我這般性格,入殿為事,應當如何?”

老者凌厲眼神掃過兒子,嚇得他趕忙低頭。

老者心中嘆道,這便是,有人意氣風發,心之嚮往。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大踏步於那高牆之後,翱首挺胸的人。殊不知,像他這般花甲之人,一生想明白的唯一道理,便是能夠佝僂著從裡面步履維艱地走出來,是多麼九死一生。

老者還是沉靜下來,閉目後說了句,“那便......只做到一個‘衷’字就夠了。”

康承生猛地抬頭,受寵若驚。

老父親閉著眼,看不出神情,卻可聽出口氣中幾分無奈,“兒孫......該有兒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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