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1 / 1）
“我是真沒錢，小子，我就一窮光蛋。怎麼？你不信？”蘇老頭摳了摳鼻孔，往地上彈了一下鼻屎說道。
“我不信,你當初燒那一沓錢的時候，眼睛眨都沒眨一下。我仔細看過那些錢，不像是假的。”趙星星瞪圓了眼睛說道，他對錢再敏感不過，當初老頭燒錢的時候，他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了好幾遍。
“第一張和最後一張不是假的，中間的都是超市的優惠劵，我從垃圾桶裡撿的。兩百塊騙你來幹活，這買賣不算虧。”蘇老頭舔了舔手指頭，行為看起來愈發猥瑣。
“你！”趙星星用力地呼吸，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足足半分鐘後，他才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你這錢是不打算給了？我告訴你,我趙星星從來不會白吃虧，我可以去告你！”
“告我？小子，我就一窮光蛋，破罐子破摔，你能拿我怎麼樣？”蘇老頭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視趙星星，瞳孔中綻出攝人的光芒。
趙星星被蘇老頭這一突然的舉動嚇到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老頭，那可怕的氣勢簡直令人膽寒，如果是別人很有可能被嚇得不敢說話。他曾以為被一個眼神嚇尿褲子，那是小說裡才有的虛構情節,可如今看來，這並非全然是假的。
但很慶幸的是，他是趙星星。他是那個臉皮厚七尺的無賴趙星星。別說被瞪一眼，哪怕給他一個嘴巴子他也會笑呵呵地說謝謝，然後找藉口狠狠訛上一筆，再趁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那一個巴掌成百倍的還回來。
“蘇老頭，這學校我都已經給你弄好了，但是呢……整個學校的電路系統和供水系統都存在一點小故障，沒有我的點頭同意呢，它們都不會乖乖聽話，甚至還會出現其他意外情況。”趙星星摸摸鼻子，不再覺得驚慌失措。
“你敢威脅我？”蘇老頭摳了摳牙齒縫，朝邊上吐了口唾沫說道。
“不敢不敢，我就一窮光蛋，什麼也沒有，連破罐子都沒有。”趙星星逐漸掌握主動權，翹起二郎腿鎮定自若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蘇老頭沉默半晌之後，忽然胖旁若無人地大笑起來，笑聲之大，有些讓人心慌。
“你笑什麼？”
“哈哈哈，小子，欠債還錢，老頭子我既然拿不出這許多錢來，那便只好以物相抵押了。你看這間學校怎麼樣？你看中了我就把它送給你了。”老頭臉上的肅然之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笑眯眯的表情。
“老頭，你tm在逗我？”趙星星發現和這老頭說話就是在浪費時間，他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拍拍屁股轉身就走。
“小子，你別走啊！老頭我這次可沒忽悠你。房產證我都給你準備好了！校長也讓給你來做！讓我老頭子來給你做助力怎麼樣？小子，別走啊！”
老頭的聲音從身後遠遠傳來，但趙星星壓根沒打算理他，要不是對方人多打不過，他早就上去揍這個死老頭了。
他走出好遠，走入街邊那家便利店，買了一包紅塔山。看著香菸殼上的這幾個字，忽然頓覺可笑。想想自己幾年來在社會上的摸爬滾打，竟然被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騙局給弄懵了。
趙星星摁下打火機，搖曳的火苗上竄下跳，只點燃了幾絲菸葉。過了幾秒以後，連菸葉也滅了。他咔噠咔噠地重複了幾次以後，直接選擇了放棄。
“靠！連你也和我作對！”趙星星把打火機丟在地上，用腳碾了幾下，覺得還不夠解氣，又狠狠跺了幾腳，直到發出輕微的爆炸聲，才停了下來。
五萬塊啊！趙星星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哪怕不算工時費，還剩下近兩萬塊自己倒貼進去的錢，這些錢都是自己當初跑外賣、做各種各樣的兼z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如今轉眼就沒了，還沒地方說理去。
這時候的趙星星想尋求一點安慰，他不敢找父母，他搜腸刮肚，翻遍了通訊錄，最後目光定格在了一個可愛的動漫頭像上——“江疏月”。
就單純地聊聊天吧。趙星星這樣想著，編輯了“在嗎”兩個字傳送了過去。
趙星星不期待對方能夠秒回，哪怕隔個十幾二十分鐘也是正常的，可是……
“她，她竟然把我拉黑了……？？？”趙星星嘟囔道，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死心地又連續發了幾條過去，訊息前面是一個鮮紅的圓形感嘆號，顯示並未傳送成功。語音也根本撥打不出去。他又試了試撥打電話號碼，電話那頭提示該號碼已停機。
趙星星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那張二十萬借條，吃驚地發現借條已經變成了一張白紙，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臥槽啊！”趙星星一拳捶打在牆上，手被擦破了皮也不自知。
沉寂了幾秒後，他像發瘋了似的把手裡那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塞進了嘴裡咀嚼，動作緩慢而有力，把菸葉的苦澀與辣口全部吞嚥了下去。
一支一支又一支，直到嚼得有些反胃，他才停下來。四處看了看，還沒有走出郊區，距離市中心還有5公里路程。
“小夥子，去哪？這裡離市區還有很遠的路。要不要捎你一段？”
“師傅，帶我去轉轉吧。去哪都行。”
上了車，趙星星忽然覺得這司機師傅有些熟悉，他也沒有多想，看著窗外發呆，又覺得有些無聊，想找個人聊聊天。
“師傅，你說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為什麼就這麼不靠譜？都說人間有真情，除了親人之間的親情，其他的什麼真情真的靠譜嗎？”
“嚯，小夥子，遇上什麼事兒了？還真是巧的很，昨天下午，估摸著也是這個時間，有個姑娘上我車就問我相不相信愛情，都把我整懵了。”師傅說話帶著一口東北腔，自帶喜感。
“師傅，那你怎麼說的？”
“我那時候也給整懵了，我就看這姑娘迷迷糊糊的，似乎喝了不少酒。我這車是昨個早上剛洗的，還真就怕她吐我車上，到時候不得兩邊都尷尬。於是我告訴這姑娘：吐車上500塊。”師傅語氣得意，似乎得意於自己的機智。
“師傅，我知道這個梗，但是我記得別人都是200塊的。”
“我這可是真皮座椅，自帶加熱功能的。而且現在雪糕都有三四十的了，愛情不得漲點價？”
“哈哈哈，精闢！那個女生什麼反應？”
“她本來想吐的，一聽我說完又給咽回肚子裡去了。其實500只是虛標，她要是跟我還個價，我說不定還能便宜點，可這姑娘太實誠，說嚥下去就嚥下去了。給我都整的不好意思了。”司機師傅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看著後視鏡說道。
“哈哈哈，那後來呢？”趙星星還蠻喜歡跟這師傅聊天的，滿腦子的煩惱一時間被沖淡不少。
“後來啊，就沒有後來了。小夥子，老大哥我可是個正經人，把她送回家，親手送到她姑姑手裡才走的。咱這一行，做的就是誠信，守的就是正義。”司機師傅還是用玩笑的語氣說著，但卻正經了不少。
“沒錯，社會上要是多一些您這樣的正義的哥就好了。”趙星星誇讚了一句，倒是給司機師傅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車內沉默了好半晌。
“小夥子，失戀了？還是和朋友鬧掰了？唉，其實不管是愛情還是友情，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別人怎麼也拿不走騙不走。不是自己的終歸不屬於自己，怎麼守也守不住。”司機師傅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兩者都有吧。師傅，再給我講點大道理聽聽唄，我樂意聽。”
“行！那大哥我就和小兄弟你掰扯掰扯。”司機師傅開始展現他獨特的語言魅力，足足半個小時，都在講他的大道理，“有些事，做了才知道。有些事，錯了才知道。有些事，長大了才知道。記住該記住的，忘記該忘記的。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
車子在慢慢地，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穿過熙熙攘攘的鬧市，穿過僻靜無聲的老城區，又慢慢繞回了郊外。趙星星和司機師傅嘮這嗑，一邊看向窗外的景色，心情頓時平靜了不少。
他想著剛剛在書院發生的事，想著和江疏月的事，也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情緒變得平緩下來。
“看開點小兄弟，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司機師傅突如其來的一句，終於讓趙星星露出了笑容。
“師傅，回程吧，開回剛剛你帶我來的地方，越快越好。”趙星星的目光逐漸變得玩味，他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小夥子，我們公司有規定，不能開快車的。不過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衝你這脾氣，我喜歡！小夥子你坐好了！老大哥帶你玩排水渠過彎！”
司機師傅說完，手上熟練地操作起來，降檔補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