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有一朋友(1 / 1)
夜闌人靜,抬頭看向天空的時候,沒有皎潔的月亮,只要有朵朵繁星孤單地擺弄在天邊的角落裡,零星地分佈著,像是被人丟棄的玩具一般。
黑暗而沉寂的教室裡,趙星星一個人呆坐著,諦聽著鐘擺在冷漠地.不停地擺動……黑夜與睡夢籠罩著大地,萬籟俱寂。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在此之前,他就想過會有怎樣怎樣的結果,會有怎樣怎樣的麻煩。然而結局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從開學典禮到教室裡講話,簡直就是一團亂麻。不,是好幾團亂麻。
趙星星的執教經驗為零,如果調教小狗定點拉屎也算是教學的話,勉強有一點經驗值。
其實他是正正經經的教育院校學生,成績不算優異但也中規中矩。後來中途卻因為意外被開除學籍導致錯過了學校安排的實習。
他從學校出來,就開始在社會上廝混。只有高中學歷的他,在這個動輒碩士博士研究生的城市裡簡直寸步難行。大公司小公司第一眼看的就是文憑,所以他只能去做臨時工。
這幾年他做過的臨時工五花八門,常見的例如服務生、快遞員、外賣員、裝修工、王者代練、滴滴代喝等等。此外他還做過一些稀奇古怪的兼z,例如甲醛淨化員、拼夕夕差評消除員、生蠔小龍蝦剝殼師、火葬場搬屍工等等。他粗略算了一下,至少做過一百零八個不重樣的兼z。
可是他從來沒有做過老師,甚至連和教育沾邊的行業都沒有從事過。誰會要一個只有高中文憑,資料上還有汙點的人呢?
“唉,這一晃好幾年過去了,室友同學們都該畢業了吧。自己早出社會好幾年,沒想到還是混成這樣。好不容易弄到個校長噹噹,結果還當不來。”趙星星感慨了一句,覺得自己慘淡的人生就如同這暗濛濛的天空一樣看不到方向。
“小子,你得多看書,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突然響起來的聲音把趙星星嚇了一條,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人。只是在片刻後從幽暗之中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蘇大強。
“老蘇頭,你什麼時候來的?這幾天你都跑哪去了?”
“處理一些私人問題。”蘇老頭慢悠悠地說道。
“私人問題?你的那個蔡寶貝有訊息了?”
“不可與人言。小子,你一個人躲在這裡不會是哭鼻子吧?怎麼,被這幫人氣到了?”蘇老頭嘿嘿笑道,有些幸災樂禍。
“靠!手可斷血可流,我趙星星從來沒有流過眼淚好不好!對了,你第一句說什麼來著?讓我多看書?我最近看了《給教師的九百九十九條寶貴建議》、《優秀教師的自我修煉寶典》、《新班主任工作指導綠皮書》。還有《超級校長的成長之路》、《偉大校長是怎樣練成的》、《學校管理的一千一百一十一個經典案例》。除了這些書,我還認真學習了《放牛班的春天》、《生命因你而動聽》、《心靈捕手》等關於教育的電影。可為什麼毛用都沒有?!”趙星星情緒激動地說道。
“你教的是普通人嗎?這裡面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能讓歷史抖三抖的人物。你用正常的羅輯思維去教導他們?這可能嗎?”老頭摳著腳趾反問道。
“那我該怎麼辦?”
“送你十六個字。放開思路,拓展思維,不受拘束,任意為之。總之不要循規蹈矩就對了。把秦始皇、項羽、劉邦這類人放一起,當做學生一樣教,歷史上有人能做到嗎?沒有!所以你沒有所謂的前車之鑑,沒有失敗或者成功的案例,你只能自己去摸索。”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太灑脫不羈,我完全沒有辦法管束。管的鬆了,根本沒有學生的樣子,管的緊了,我怕我打不過蒙恬、跑不過荊軻、說不過孫臏、氣不過樊噲。你也說了,這幫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哪怕是最聽話的西施和鄭旦,也會因為美貌而引起麻煩。我現在暫時用食物吊著他們的胃口,等到日子久了,怕是又會難以控制。”趙星星無奈地攤了攤手,像個洩了氣的氣球。
“沒事的,你有主角光環。”蘇老頭嘀咕道。
“你剛剛說什麼?”
“沒事,我說你是校長,有校長光環。誰也傷不了你。他們在你這隻有乖乖挨戒尺的份。”蘇老頭撇撇嘴,並不在意。
“挨戒尺?不說別人,就說那個樊噲,我要是給他來一下,他鐵定把我當成豬肘子給啃了!”
“相信我,這次肯定不會忽悠你!你就是把胳膊肘洗乾淨蘸上滷料他都不敢啃!老頭子我要是騙你你就是小狗!小子,有什麼事你等等再說,我有話要問你。”蘇老頭環顧了一下四周,搬了張凳子湊到趙星星跟前。
“搞什麼?這麼偷偷摸摸的,你不會是因為被情所傷,又報復別人,被人捉姦在床了吧?”
“瞎說!老頭子我是知識分子有節操的好不好?怎麼會幹這種沒品的事?我就問你一件事。”蘇老頭義憤填膺,既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什麼?你說。”
“在我說之前,我給你看樣東西,看完了你要保密,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這麼神秘,難道你去搶銀行了?!”
蘇老頭沒有回答,手伸進貼身的褲兜裡一陣摸索,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張。趙星星正要伸手去拿,被他一掌拍了下來。
“你要保證不說出去,而且只能遠遠地看。”
趙星星點點頭,湊了過去,只見攤開的紙張上寫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這是情詩啊,怎麼,蘇老頭你要跟哪家的阿姨表白啊?”趙星星嘴角露出一抹壞笑說道。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他與一位美麗的姑娘在菜市場邂逅,兩人一見鍾情,情投意合,私定終身。卻因為一次意外生了誤會。姑娘自此傷心離去,而我……哦不,我的朋友也因此悔恨交加。直到在菜市場賣豬肉的攤子前,兩人再一次相遇。我的朋友決定是自己的,一定要追回來。於是他把這封道歉信給我,讓我轉交給這位姑娘,祈求姑娘的原諒。”蘇老頭含情脈脈地說道,說的十分投入,不知不覺間已經是眼眶微紅。
“你和那個姑娘”趙星星正要往下說,忽然見到蘇老頭盯著自己。
“是你的朋友和那位姑娘,他們邂逅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以下對話:姑娘,你的豬肉!——不,是你的豬肉!啊哈哈哈……蘇老頭,你編的故事太好笑了!”趙星星發出一長串的大笑聲。
“小子,你想死?!”蘇老頭的表情變得兇狠,額頭青筋畢露。他一把揪住趙星星的衣領子,瞪著眼睛。
靠!這老頭不會要殺人滅口吧?趙星星只覺得全身發冷,毛骨悚然。他想要掙脫束縛,可發現渾身使不上勁。趙星星不明白這一精瘦的老頭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被自己的衣領子勒得喘不過氣來。
“蘇老,蘇老爺,開個玩笑嘛,別當真。”趙星星裝傻充愣地說道。
“要是你再敢拿我的,我朋友的事情開玩笑,小心我拿你的小弟弟開玩笑。”蘇老頭忽然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閃亮的匕首,寒光一閃,就看見幾縷頭髮從趙星星的頭頂滑落。
“您,您繼續說,我保證不打岔了。”趙星星摸摸頭髮,幸好只是被削掉幾撮劉海,頓時鬆了一口氣。
“算你識相!我的朋友他託我把道歉信轉交給那位姑娘以後,卻遭到了拒絕。姑娘沒有原諒他,丟下一副豬心和豬肺走了。”
“他這是罵你,哦不,是罵你的朋友沒心沒肺啊。”
“沒錯,我的朋友知道以後,他悲痛欲絕,整日以淚洗面,老頭子我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想幫他找人問問,怎麼樣才能取得女孩子的原諒。
“您問我啊?那你可就問對人了!我雖然近期沒什麼實戰經驗,可我以前的閱歷不可謂不豐富啊!而且我的理論知識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趙星星聽到蘇老頭有求於自己,頓時一番吹牛逼。
“好,那你倒是說說,如何使這個姑娘回心轉意。這姑娘脾氣不太好,但比較柔弱愛撒嬌,不喜歡講道理,需要人哄……”蘇老頭掰著指頭細細地說道。
“你朋友的姑娘,你怎麼了解的這麼清楚?這是典型的“作”啊!”
“我,老頭子我和朋友關係好不行嗎?!”老頭子一時間有些語塞。
“行行行,冒昧地問一句,這姑娘幾歲了?”
“四十左右。”
“納尼?!這姑娘年齡有些偏大啊!”趙星星瞪大了眼睛說道。
“小子,你是不是找揍,你說不說?!”蘇老頭作勢又要拎起拳頭。
“我說我說。首先,這封道歉信就不行。你看看,這文縐縐的,現在哪個女孩子喜歡這樣的書寫方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撿到了語文考試默寫古詩詞的小抄呢!”
“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你得這樣這樣……”
夜闌人靜,寂靜無人、烏漆麻黑的教室裡面,兩個人影在交頭接耳,時而發出恍然大悟的驚歎聲,時而發出瘮人的奸笑聲,驚得草叢裡面的蟋蟀都不敢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