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疑是銀河落九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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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叔似很滿意這效果,邀功似的昂起了頭。

他自認為,即使是大梁皇宮的蛛網,在這件事的分析上也遠遠比不上自己這支隊伍。

因為他們隸屬於天底下最為神秘的小村。

等於寶稍微恢復了一下,山叔繼續道破天機。

“那敗佛少主,本就是邪派中人,一生所學更是與正道毫不沾邊,我想他最後用出的那一劍,必定是與邪氣有關。”

山叔眼中閃爍著兩團幽光,緩緩道來:“世間邪祟之氣數不勝數,其中以煞氣為首,何方邪氣能爭得過它?酆千仞的邪氣,想必血性最重的孽障之氣,他一定認為喬光身上的正氣十足,這乃是孽障之氣的一大補品。”

“他怎麼捨得放棄這個機會?便在最後一刻,電光火石間,想借邪劍汲取喬光身上的正氣,使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山叔說到這,於寶便也料到了後面的情景,接過他的話,冷笑道:“誰知喬光身上不僅不是正義之氣,而是邪氣的老祖宗。他這麼一來,相當於將煞氣直接吸入了體內,這可是對老祖宗的大不敬,這還了得?”

山叔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時喬光只要稍微動一下神念,酆千仞立馬會氣衝上腦,昏厥過去。”

於寶長吁口氣,這贏的倒也是湊巧,幸好酆千仞沒想到這一點。

“最為邪惡之氣,僅有世人眼中最為奸邪的天狼才配擁有。霍竹一旦認出了喬光是天狼,肯定會回去稟告,到時候,喬光會被舉天下討之。”

山叔目露痛苦之色,悲楚道:“這個世界,怎麼可能允許比人類、比妖族更為強大的存在?”

“人畏懼神,所以才會毀滅神祗!”山叔悲愴道。

“但我們不一樣。”

於寶笑了,目中似有一團火焰,越燒越旺。

“沒錯,我們不一樣!”

山叔與於寶對視一眼,均看出彼此眼中的興奮。

這種莫名的興奮與欣喜。

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遺落的狗狗,終於找回了家。

於寶笑道:“既然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小村,當然得做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哪怕在外人看來非常癲狂。”山叔眼神炙熱。

“對的,哪怕非常癲狂。”

於寶笑著附和道。

久久無法平靜。

……

……

喬光沒有在路上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從離開楚國當天晚上開始,便一直在趕路。

他首先用掉了於寶給的一張瞬移符,在客棧外圍直接瞬移到了靠近大梁邊境處。但奈何大梁與楚國相隔很遠,當初馬車都要趕個整整兩天,瞬移符也有距離限制,並沒辦法直接將喬光傳送到梁山秘境。

而眼下這個地方,距離梁山秘境還相當遠。

如今距離喬光離開楚國,已過了一天一夜。

白天馬不停蹄地趕路,晚上則留在客棧休息,三更之後繼續趕路。

他只恨沒能有個傳送陣,直接讓自己去到梁山秘境。

喬光心中焦急,本就受了重傷,這遠距離跋涉下來更是辛苦難受,傷勢不輕反重。

但張紫纖不能等。

她現在的情況就是個謎,沒有人知道會面臨些什麼,也有可能下一刻就會死去。

喬光清楚地認識到這個現實,卻一直迴避。

他不敢去想。

他怕自己趕到梁山秘境的時候,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喬光緊緊抿著嘴唇,嘴唇有些開裂,越靠近北部風沙越大,越乾旱。

他給自己打了個清水訣,舔舔水珠,繼續趕路。

喬光心裡明白,這種氣候,說明自己離梁山秘境還遠得多。

那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或者說也算不上很奇怪,只是因為其所處位置比較特殊。

明明一路均是平地,但是隨著你一直往那個方向走,地勢卻逐漸攀升。

直到達到那片漫無邊際的雪白山巒。

在那時,風沙邊漠,便成了皚皚雪山。

等什麼時候喬光能明顯感受到氣溫降下來了,甚至能看到這一望無垠的沙漠中出現飄雪,就說明離梁山秘境所在之處不遠了。

忽然間,喬光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子,不禁蹙眉,到了?

喬光不由得扯緊隨身披著的狐裘,自體魄被隗錫打散以來,他便禁不住寒。

由內往外的寒。

喬光調動阿古探查一番周圍環境,那片山巒依然遙不可及。

他臉色微微一變,忽地猶如脫兔般躍起,但躍了兩三步後便停了下來。

喬光笑了笑,無處可躲。

“喬光小友,你這番脫逃可真夠迅速啊……”

空中遙遙傳來一道聲音,猶如晴空響雷般,但這雷聲一落,降下來的卻是無數風雪。

那不是雪。

喬光眯起眼睛,起碼不是真的雪,劍光如同雪光,白晃晃的,寒氣逼人。

只見天邊閃過一個小小的黑點,隨著黑點愈來愈接近,那身白衣也愈發清晰。

遠處有天仙,御劍而至,身後飄絮紛飛。

喬光當空一抱拳,朗聲笑道:“公孫長老,許久不見!”

只聽聞空中那人笑聲幹雲,飛劍筆直向前,匹練劍氣凌厲直衝,他倏地從劍身躍起,翩翩落下。

飛劍直插入地,泥石四射,哆嗦的劍身嗡嗡低鳴,晃出陣陣長音。

正是公孫樂意。

公孫樂意笑道:“不久,不過一天一夜。”

喬光說道:“與君別一日,枯寂猶勝一年。”

公孫樂意再大笑兩聲,說道:“喬光小友客氣了。”

他頓了頓,眼神微閃,說道:“只不過我此行前來目的,你也應該清楚。”

喬光微微俯身,不去正面接話,說道:“喬光此去為何,長老也應該清楚。”

“當然清楚,明面上的與暗地裡的,都一清二楚。”

公孫樂意輕笑,眉間閃過一抹狡黠。

喬光淡然道:“並不存在暗中想法,均有意而已。”

聽罷,公孫樂意長嘆一聲:“不過可惜啊,人活在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他看向喬光,語氣堅定地說道:“小友最好和我回一趟浮廬宗上宗,否則……”

“否則怎樣?”喬光依然面無表情。

“否則,你怕是要不如意了。”

公孫樂意咧開嘴,伸手一揮,地上長劍如心有靈犀般彈起,“啪”的一聲便穩穩落入手中。

喬光突然抬起頭,直直盯著公孫樂意,說道:“莫非公孫長老堂堂元嬰期高手,卻要對我一個受傷的金丹期修士出手?”

公孫樂意右手持劍橫在胸前,左手二指併攏,輕輕從刻有花紋印痕的花白劍身上劃過。

動作很輕,話音也很輕。

彷彿是在擔心話語過重,會道破天機,招致禍端。

“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當然不值得我出手。”

公孫樂意說話時一直望著手中的劍,神情淡漠,宛如先前寒冷冰雪。

“但舉世皆驚的天狼,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修士敢輕視。”

說罷,公孫樂意忽然瞪了過來,目光炯炯,好像冰封的火焰,依然狂燒不止。

那是來自元嬰期的強烈戰意。

喬光輕嘆一聲。

最害怕的事情,畢竟還是來到了。

他輕輕解開狐裘,將其褪下,收入儲物戒指中。

公孫樂意見狀,臉色微微一變,說道:“看來你是決意不想跟我回去了。”

“抱歉,如果是其他時間,我會去浮廬宗上宗一趟,但此行,我非去不可。”喬光輕聲道。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但起碼在這件事上,喬光不希望不如意。

那就只能讓別人不如意了。

喬光猛地抬眼。

空中彷彿出現一尊莊嚴法相,頌念梵音。

閃耀電光的地面沙石漸漸升起,顫顫巍巍,如同拿不穩碗筷的褶皺雙手。

雷音之下,方圓百里獨處一片天地。

天空突來黑雲壓城。

公孫樂意抬眼望向四處,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唯獨這片天地的頭頂,黑沉沉的。

他喃喃道:“這就是天狼族在金丹初期時能用出的道法麼?可真讓人羨慕啊。”

他突然笑了笑:“若是那天你與酆千仞不是在室內打鬥,四周沒有我們在場,他怕是會死無葬身之地吧?”

喬光已聽不清公孫樂意在說什麼。

此時的喬光,不是人類。

只見那赤紅的雙眼漸漸變化,彷彿有一股氣遮蔽在表面,卻讓人說不清是變得渾濁還是清明。

只是給人一種感覺,像是恍然大悟般,沒有任何理由,覺得這雙眼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沒有眼珠,不見瞳孔,只有紅的發黑的眼白。

天工飛速旋轉,煞氣如脫韁野馬,無窮無盡。

喬光的每一個毛孔彷彿都有煞氣溢位。

突然,喬光噴出一口血來,眼睛漸漸有神,恢復了僅有的絲絲神智。

他能感受到,用氣運縫補的破敗樓閣,開始出現裂痕。

但喬光沒有辦法,面對強大的元嬰期高手,不動用煞氣只能是死路一條。

當喬光準備擺出拳架,重拾道法大千荒古拳時。

當公孫樂意已長劍在握,帶起一式寒光直刺喬光四肢百骸。

雪花紛飛的天幕,霹靂交加的大地。

遙遙彷彿浮現一抹星光,剎那閃耀。

公孫樂意注意到了穹頂的異常,眨了眨眼。

僅僅是眨了眨眼。

下一刻,一柄劍劃開雲層,筆直飛下,重重落在喬光與公孫樂意之間,“鋥”的一聲,喝退層雲萬里,捲起漫天沙塵。

疑是銀河落九天。

劍身仍纏繞電光,不時跳動,滋滋作響。

公孫樂意早已退避十丈,單手撐地,遙遙望去對面,眼神中是隱藏不住的驚懼。

“傻孩子,怎麼又動用煞氣啦?”

那猶如天降的一人將手掌輕輕放在喬光頭頂,喬光大驚,下意識就要閃身拔刀,卻突然安靜下來。

這手很細嫩、很柔軟,長長的玉指纖細靈巧。

聲音也很熟悉。

喬光張開嘴,想叫出眼前人的名字,話聲到了喉嚨,卻是無言傾吐。

他記不起這人是誰了。

但他很確定,自己肯定見過眼前這身穿黑衣、面有紗罩的女子。

她不過往喬光頭頂輕輕一壓,煞氣竟停止了噴湧,再次匯入天工中。

喬光也漸漸安定下來,赤紅的雙眼慢慢恢復正常。

他望著眼前人,卻依然還是叫不出名字。

這讓喬光很難受。他覺得自己不該忘記的,這一定是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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