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斷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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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朝試一戰至今,也幾乎過了半年。

當初道本生追苦做舟而去,至此喬光與其都為曾見過面。

說實在的,喬光打死都想不到道本生也會在這裡。

也想不到這一戰會這麼突然,突然到連喬光都有種恍惚感。

但他卻完全沒有還沒準備好的感覺。

兩人似乎是天生的宿敵般,一生下來,一在這個世界中大放異彩,就註定著終有一戰。

這不是需要特地去準備的,而是時時刻刻就準備好。

無論是喬光還是道本生,都會有種這樣的感覺。

你來,我接著便是。

道本生的護道者黃爺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道妖身旁,他一大口灌了半個葫蘆的黃酒,嘆了一聲,不知是感嘆酒妙還是人妙。

道妖搬來小板凳,一人一張,就這麼坐了下來,不走了。

在一旁緊張的要命的張紫纖,見到這兩個小老頭竟然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就像在看馬戲般,也不打算出手阻止,頭都要大了。

她突然覺得這兩人是真的臭味相投。

哦不,應該是四人。

眼前坐著的兩人是一種臭味,那邊快要打起來的兩個又是另一種臭味。

一種是老臭,一種是嫩臭,等嫩的變老了,也就成了老臭。

於是張紫纖便覺得格格不入起來,莫名其妙地便有些孤獨與悲傷。

女人的心思還真是奇妙。

喬光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現在已無暇理會其他地方。

道本生的氣息很平淡。

平淡到喬光望之即恐的地步。

越是平淡,越是水波不驚,就越讓人感到害怕。

道本生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平日裡沒什麼動靜,一直都很平淡無奇,直到有人招惹到了這片海,那水波不驚的海面將會瞬間升起驚濤駭浪。

靜水深流,一個海浪拍下來,無人生還。

喬光只覺得道本生比起那天,修為還要精進了許多,只是不知是否突破了元嬰。

然後道本生就給出了答案。

“我只用出金丹期的修為和你打。”道本生說道。

“那要不要只用金丹初期?”喬光眯眼笑,得寸進尺。

道本生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認真道:“我改主意了,用元嬰初期的修為好了。”

喬光嘴角微微抽搐,有點想抽自己這賤嘴兩巴掌。

“來?”道本生問道。

“來。”喬光回答。

兩個人影同時消失。

等再次在虛空中出現時,喬光已提上了骨刀,轉瞬“砰”的一聲響,刀劍相碰,喬光被逼退百丈。

道本生皺眉,將元嬰期的修為往下壓制到了金丹後期,但氣勢不降反升,劍意勃發。

剎那間,道本生已遞出六百劍。

而喬光只出了一刀,還是剛剛倒退百丈的那刀。

道本生越打越煩悶,胸中似有股氣意難平,竟將手中劍用成了大砍刀,柔勁招式全無,而是氣沖沖飛到喬光身前,如用棒槌般當頭便錘了下去。

嗡的一聲響,喬光由單手化作雙手持刀,每接道本生一劍,刀柄便顫動數百次,直接將其虎口震裂。

鮮血順著刀柄淌下。

喬光感覺不是在接劍,而是在接戰錘。

道本生怒目圓瞪,再將修為壓制到金丹中期,氣勢卻再度攀升,充沛劍氣越發剛猛,似手握萬斤劍氣往下砸,與骨刀刀罡交鋒,閃電交織,嗤嗤作響。

一聲喝下,道本生身後平湖卷天翻滾,平地升起一道水龍捲,盤繞劍氣而上,劍端處竟直接與潮水相連,觸碰間便滿天濺灑。

其上不知是水汽還是劍罡,竟隱隱透出龍吟。

劍幕漫漫。

喬光再退,身形一掠再掠,於劍氣中穿梭不止。

道本生雙眉倒豎,竟直接被激得發怒,怒聲喝道:“你還退?”

這是喬光第一次見到道本生髮怒,他本以為這就是個木頭人,沒有脾氣,更不會生氣。

喬光也知道,道本生之所以怒髮衝冠,其實並不是怒自己後退,而是怒那曾能與其共分天下大勢的強悍修士,已然不復存在。

如人生失一知己,可怒而又可悲。

“我就用金丹初期的修為和你打,你再退,老子就不打了!”

道本生很是煩悶,再次將修為壓制下來,與喬光平級相對。

可既然要一較高下,本不就應該是平級的麼?

以道本生的驕傲程度,本也不會仗著修為去欺負人,他也的確從來沒這麼去做過。

他之所以一開始會拒絕喬光讓他以金丹初期出戰,是因為一直堅信,喬光有了與自己跨階對戰的資格與能力。

說白了,道本生就是認為喬光的金丹初期比他的金丹初期要強悍得多。

他就是認為這天下第一人的位置,本就該由喬光來坐。

這點連梁七都算不到,以清高到不可一世著稱的道本生,竟會甘居人後。

但現在,道本生髮現喬光並沒有達到自己想象中那麼優秀,所以很生氣。

氣你為什麼不能快點打敗我。

說來很奇怪,但道本生本就很奇怪。

說來也很奇怪,因為在道本生吼出那麼一嗓子後,喬光立馬就懂了他的意思。

喬光雖然也有些驚訝,但也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兩人若是不奇怪透頂,怎麼會成為朋友?

最值得重視的敵人,其實也就是最惺惺相惜的朋友。

因為只有敵人,才會最去了解敵人。

這便是,宿敵即知己。

道本生退到金丹初期後,喬光果然不再退了。

喬光止住身形,左腿驟然發力,一個前撲便是百丈遠,穩穩落在道本生身前。

兩人相距不到三米。

喬光沉聲說道:“謝謝。”

道本生冷冷道:“哼。”

喬光輕吐濁氣,拉開了拳架子,穩穩坐下馬步。

一股沉穩與暴烈相糾纏的氣息驚天而起。

大千荒古拳。

道本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竟也同樣拉開拳架子,擺出與喬光一模一樣的姿勢。

宛如映象。

喬光瞳孔微縮。

這說明,苦做舟已死在了道本生手上。

道本生也學會了大千荒古拳。

想到這,喬光嘴角輕揚,猛然前衝,碗口大的拳頭裹著勁氣錘了過去。

道本生也一言不發地遞出一拳。

雙拳相撞,地表平湖中央倏地一塌,湖水往兩邊蕩了出去。

道妖伸手,大紅衣袍袖子悄不可見地微微一蕩,湖水立馬平靜下來。

黃爺微微側目,手中的酒葫蘆差點掉到地上。

喬光感覺自己這一拳彷彿打到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之上,不得推進分毫。

於是他收拳後撤,再使出大千荒古拳中的一記“蛇纏龜”,身形拐過一個詭異的角度,一拳從肋下衝出。

誰知道本生竟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兩人兩拳再次相碰,臂膀相撞,下方平湖再次蕩起。

道妖面無表情再伸出手,撫平了這漫天潮水。

喬光大喝一聲,疾退兩步,再猛地前踏一步,高高舉起拳頭,拳面上金光纏繞,如有千鈞之力。

金傀戰甲!

道本生輕吐濁氣,腳踏八卦,雲手之後掌託祥雲,再猛地一握拳。

紫氣東來。

紫氣籠罩住整個拳頭,與喬光金光一拳再次相碰!

如山寺敲擊晨鐘!

湖水直接往兩邊分割開,似要被劈成兩半!

張紫纖看呆了,她忽然覺得空中打架的兩人就是同一個人。

從來沒見過有人的心意能這麼契合。

也從來沒見過有兩個人的招式如此相像。

她甚至覺得,只要喬光和道本生聯手,舉世無人能敵。

道妖出手一揮袖,再次將湖水放回湖中,無奈道:“我說你們,能不能別老在我這潭湖水上方打,這地方這麼寬,換個地兒成不?湖都要被你們抽乾了。”

可兩人像是沒有聽見道妖的話般,沒人做出反應。

道妖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這個絕世強者也忒沒有威懾力了。

空中的兩人同時躍到兩邊,依然對峙。

道本生說道:“我出最後一劍。”

“好。”

喬光輕點頭,臉色漸漸凝重。

既然道本生說了是最後一劍,那必定就是最後一劍。

並不是說出了這一劍後他就停手,不再打了,而是出了這一劍,已無須再出第二劍。

因為出劍之後,戰鬥就已經結束。

坐在板凳上的黃爺嘿嘿一笑,看向道妖說道:“你看,這孩子像不像你年輕時候的樣子?”

道妖深深望著道本生,嘴角微微揚起,笑罵道:“混蛋,我以前才沒有他這麼裝逼,而且爺爺我使的是刀!”

談話間,道本生已經開始。

他背對驕陽,雙手舉起了劍。

劍身緩緩上抬,道本生的身軀彷彿也跟著逐漸變得龐大。

擋住了太陽,掩住了長空。

喬光已看不清他的臉,留在眼眸的,只有輪廓那一層黑影與光暈。

劍起,喬光便跟著刀起。

劍落,喬光便也跟著刀落。

這一劍比想象中的時間要短得多,聲勢甚至還比不上當初蘭行君使出的一刀歲月。

不過剛舉劍,便已結束。

點到即止。

似什麼也沒有發生,這最後一劍,沒有驚起絲毫的波瀾。

只是不知何時,底下的平湖沒了,露出礁石無數,水草也跟著枯萎,地上還躺著之前李十一給的包裹,道妖當時隨手丟進了湖中。

似乎是有一個巨大的太陽在頂上灼烤。

道本生遮蔽了日月,也不需要日月。

他本就成了日月。

這看上去平淡無奇的一劍,竟使得道妖站起身,繃緊神經。

事情一旦不對,他就要出手救人。

但這一劍沒有繼續下去。

道本生收劍,轉身就走,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因為沒刀了。

喬光還在發愣,雙眼瞳孔發散,思緒不知飄到了哪去。

他定定望著骨刀,目光卻不知透過骨刀飛向了何處。

細微一聲“咔嚓”。

天上,有斷刀跌落。

骨刀斷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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