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安息(1 / 1)
火花大陸。
大梁,敗佛。
用橫屍遍野來形容如今的敗佛山門,一點都不為過。
許多敗佛弟子仍執劍,死死守在宗門前,一步不退。
然後就再也退不了了。
上島強者不過是一揮袖,袖裡藏刀,出手起落間有幾記罡風飛過,便又是一顆人頭落地。
沒錯,是大梁的邪派宗門敗佛。
不知何時開始,敗佛竟然也有了這麼多願意誓死守衛宗門的人。
宗門有正邪,人性有善惡,可當自己要守護的東西將要被玷汙,無論正邪善惡,都要用鮮血來洗滌。
“敗佛少主,我聽聞你曾和那天狼較量過?”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梭布錦衣的俊白男子,腰間綁著一根赭色連勾雷紋帶,一頭髮絲在風中飄逸,朗目懶洋洋的,身軀高挑秀雅,明明是男子,卻給人一種陰柔之感。
酆千仞也身受重傷,一柄尖刀已深深刺入了他的胸膛中,嘴邊溢位鮮血,眼神卻依然陰狠有神。
他瞪著眼前的上島強者,獰聲道:“與你何干?!”
“嘖嘖嘖。”
那陰柔男子嘖嘖感嘆,不知是讚揚酆千仞有骨氣,還是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我只想來打聽打聽那頭天狼的訊息,乖乖將你所知道的訊息告訴我,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有好處。”
陰柔男子還在把弄著那又細又長的指甲,似乎是指甲上有個小小的紅點,應該是殺人時不小心留下的血漬,遮蔽住了它的美,讓陰柔男子眉頭一皺。
酆千仞拔劍,獰笑道:“你休想!”
“喲?!”
陰柔男子沒有被酆千仞搞壞心情,反而被指甲上的血漬弄得心情極差,此時酆千仞一反駁,他更是怒從中生。
只見陰柔男子五指一抓,宛如頓時化作鷹爪般,再朝空中一按,細長指甲像是憑空捻起一抹空氣,再慢慢打磨。
酆千仞臉色一變。
他依稀看見這男子手中捏著一根氣針,鋒利的罡氣撲面而來。
都說強者飛花摘葉均可殺人,那捻氣成針又是什麼水平?
陰柔男子不等酆千仞繼續說話,便將右手一甩,氣針破空襲來!
咻的一聲,筆直刺入了酆千仞的眉心!
一併瞬移過來的,還是陰柔男子本人。
他纖細的食指與拇指正捏著這根氣針。
酆千仞瞳孔驟縮,面容死白。
他看見了氣針朝自己飛過來,他也嘗試著躲開,但腳底就好像生根了一般,怎麼都移動不了。
陰柔男子笑了,他最喜歡看到螻蟻死前的驚恐神色,越恐懼,他心裡就越暢快。
同時,他還為了自己手中這根氣針而沾沾自喜,因為氣針很長,殺人的時候終於不用弄髒美麗的指甲了。
酆千仞想後退,可身體一向後,眉心就像炸開一般作痛,讓他不禁如野獸般嘶吼,絲絲鮮血順著鼻樑流淌而下。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動。”
說話的是陰柔男子,他此時正笑得很開心。
“氣針有倒鉤,你要是後退,我有十成把握,你整張臉都會被撕出來,成為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酆千仞臉上其他地方的肌肉正在蠕動著,他雙目中的驚恐更甚,於是陰柔男子就越加歡喜了。
那並不是肌肉在抽動,而是陰柔男子將氣針的氣緩緩注入酆千仞的臉皮中。
酆千仞感覺臉很癢,就像是有一層透明的薄膜隔在了人皮與血肉之間。
於是他便清楚,若是自己後退,整張皮都會被撕下來!
“來,告訴我,天狼出招有什麼特點。”
陰柔男子的聲音就如他的性格一般輕柔,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更讓人無法抗拒的,是他插入了酆千仞眉心的這一根氣針。
酆千仞緊緊咬唇,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喬光去了哪裡。
但是他現在知道了,為何那天有這麼多人要救下喬光。
梁七已放言天下,只有喬光才能拯救火花大陸,無論眾人信不信,反正樑七的話就這麼擺在那了。
天下第一煉器師也是這麼說的。
自從於和通身死前立誓要永世追隨天狼族時,這世間便沒有多少人再敢打天狼的主意,很多曾經受過於和通恩惠的人,反而還主動去保護喬光。
包括酆千仞的父親,敗佛掌門。
酆千仞看了眼身旁不遠處的一具身首異處的屍體。
那便是他的父親。
敗佛掌門聽聞來者是探尋喬光的訊息時,便得知大事不妙。
他試圖給其他勢力發出訊息,然後被發現了。
再然後,敗佛便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眼前這陰柔男子有著極其強大的戰力,元嬰期巔峰的敗佛掌門在其手上也不過是撐了數十招,一招不慎,便被割去了頭顱。
他從來不把敗佛的人當成人來看。
酆千仞又氣又怕,渾身顫抖。
他已經預料到自己今日的命運了。
元嬰期巔峰的父親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更何況自己?
陰柔男子眯起了雙眼,嗓音尖銳地問道:“啞巴了?”
酆千仞微微動了動嘴唇,發出很細微的聲音。
“你說什麼?聲音大點!”
酆千仞聲音稍微放大,但依然不是很清晰。
陰柔男子蹙起了眉頭,不由得將耳朵湊得近了些,道:“聲音大點,你沒聽見麼?!”
“我說……”
酆千仞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輕微吐息。
陰柔男子雖然很討厭他將鼻息噴在了自己的臉上,但還是皺著眉頭湊得更近些。
“天狼他……”
酆千仞小聲開口,臉上漸漸露出詭異的笑容。
“一定會殺了你!”
陰柔男子臉色一變,當場震怒,但還沒等他轉過頭,酆千仞像是瘋了一般撲了過去,狠狠地咬住他的右耳,用力撕扯!
“啊!!!”
陰柔男子痛苦狂吼,使盡全力想推開酆千仞,他抽出佩劍就往狠狠地插入酆千仞的小腹中,鮮血狂噴。
酆千仞甚至連叫都不叫一聲,因為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喊叫了,就連知覺都已經漸漸消失。
身體彷彿已不再是他的身體,而變得麻木,整個人就只剩下了一顆大好頭顱。
陰柔男子忍不住了,直接將氣針倒拔而出!
一張血淋淋的人皮被完整撕下!
酆千仞想吶喊,他想嘶吼,臉上傳來的疼痛彷彿有千萬只紅蟻在撕咬他每一寸肌膚。
但他喊不出,只能訥訥地望著天際,然後跪了下來,雙手緊緊捂住沒了人皮的臉龐。
鮮血穿過指間,嘀嗒落下。
陰柔男子不復先前的優雅從容,此時,他的臉全被酆千仞的鮮血濺滿,右耳裂了大半,就像是掛在頭上的飾品,搖搖欲墜。
他瘋狂地紅了眼,發出一聲聲的怪叫。
陰柔男子認為,自己這一生就讓剛才那螻蟻給毀了!
他雙眼赤紅,到處找武器,在地上隨便拾起一把劍,便衝過去要一劍砍下酆千仞的頭顱。
忽然“砰”的一聲響起,陰柔男子手中的劍不見了去處。
他微微一愣,然後猛然望向天邊。
有一人腳踏飛劍,清風拂面,自天邊遙遙襲來。
不到片刻,那人便站在了酆千仞的跟前,擋在他與陰柔男子中間。
道本生。
聞到此地重重的血腥味,道本生不禁皺了皺眉頭。
“你是什麼人?!”
陰柔男子此時已處於癲狂的狀態,他朝道本生大聲嘶吼。
道本生神情冷漠,他只是大概掃了眼四周的屍體,淡淡道:“你殺的?”
陰柔男子一愣,忽然捧腹大笑,笑出來眼淚,眼淚混雜著鮮血一起淌下。
“不是我殺的,難道你有這麼大的本事?!”
說罷,陰柔男子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有點眼熟。
“你到底是什麼人?!”
道本生依然沒有回覆他。
他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舉起了手中的劍。
劍掠去,又回來,就像是一直都被道本生握在手中,從來沒動過一樣。
若不是有陰柔男子空洞洞的胸膛,人們怕不是會以為那一閃而逝的劍光是錯覺。
當然,此處已沒有幾個活人,旁觀的更是一個也沒有,所以根本就不會有錯覺這回事。
陰柔男子愣住了,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洞。
他還想說些什麼,震顫著舉起了右手,但一開口,就有無數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鮮血堵住了他的咽喉,滿嘴血,一說話便往外流。
最後,他什麼也說不出,直直地倒了下去。
陰柔男子死不瞑目。
他不明白,自己堂堂上島的神仙,為什麼到了這人手裡甚至還比不上草芥?
道本生並不在意他的死活,就像是走在路上有時候會不小心踩死一隻螞蟻,沒放在心上。
因為習慣了。
他來到酆千仞面前,蹲了下來。
饒是見過這麼多流血事件的道本生,看到酆千仞死前這副模樣,也不由得一顫,悲從心來。
這哪裡還算得上一個人呢?
面目全非,軀體上有無數血洞。
唯一幸運的,就是四肢健全了吧。
酆千仞死了,死後還是保持著下跪的姿勢。
雖然已看不清他的五官,甚至不能說他還有五官這種東西,但道本生卻能看出他最後的表情。
倔強、不悔。
道本生重重地嘆了口氣,正邪均有豪傑。
他挖了個坑,將酆千仞以及敗佛掌門埋葬了,再挖個大坑,將敗佛山門前戰死的諸位弟子一同埋葬。
這是第幾起了?
道本生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從梁山秘境出來後,就一直奔走各處。路上見到一個上島的人,就過去屠一個。
所以剛才殺死陰柔男子時,才會丁點感覺都沒有。
道本生也數不清這是自己埋葬的第幾個人了。
柯如死了。
王霸死了。
霍竹先前逃避喬光假死,現在是真的死了。就連整個霍家,都被屠了個精光。
慎曉嘯被太靈洲的人帶走,路上遇襲,恰好被道本生所救。
鄔溝斷了一條手臂。
牧蘭的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隗錫硬扛元嬰期巔峰的上島仙人一拳,再雙手成拳,狠狠地將那人的頭顱砸個稀巴爛,兩人同歸於盡,神魂俱滅。
有些人,生前是真的覺得非常可惡,恨不得他能早點死,這種人為何還留在世上當禍害?
可等他真的死了之後,反倒會覺得他沒有這麼可惡了。
其實都不過是求活而已。
有些人選擇了出賣,比如萬鬼的萬大祭司,出賣了喬光,一夜間修為重回造化境。
也有人選擇了誓死不屈,絕不讓上島毀我家園。
比如酆千仞,比如牧蘭。
甚至是一直畏首畏尾、擔心遭天譴的柯如,等真的到死了的時候,也沒有感覺這麼可怕。
道本生趕到的時候,柯如已經重傷不治,躺在地上等死。
他臨死前,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和道本生說:“我這一輩子都硬氣不起來的男人,好不容易硬氣了一回,可就要死了。”
“不過還好,死前終於讓我當了回男人。”
“幫我和喬光說一聲對不起。”
“讓他一定要照顧好這個世界。”
看見道本生點頭後,柯如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道本生將他和王霸埋葬在了一起,再次踏上征途。
就是從那時起,道本生踏出了元嬰。
步入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