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記憶（1 / 1）
黑鬍子再次深吸了幾口氣，將腦海中的不安情緒全部清除出去，雙目微迷，身軀稍稍的蹲下,將手搭在黝黑弓弩的扳機處，伸出滿是老繭的食指，輕微觸動。
“嗡！”
黑牛筋的顫鳴響徹雪地，一道黝黑至極的墨色光芒貼著雪白的地面向前疾馳，所過之處，積雪崩開，留下翻湧氣流造成的一道凹槽。
墨色光芒準確無誤的擊中了雲天的腦袋。
“咚！”
想象中的血花飛濺沒有出現，竟然傳出了一聲沉悶，彷彿大鼓錘動。玄鐵重箭的箭頭之上，九瓣倒鉤已然粉碎，散落在地上，至於暗紅色的箭身則是斷成四五截，如同人的身軀,被兇猛的力量撕碎。
“嘶嘶嘶嘶嘶！”
雲天安然無恙，玄鐵重箭斷裂，如此驚駭的情形讓賀雲、姜巖在內的黑風寨眾人倒吸幾口涼氣。
賀雲面色慘白，腳步有些不穩，他的眼珠輕微冒出,嘴唇有些發青，伸出不斷顫抖的手指著一臉悠然的雲天，說不出話來。
姜巖也是臉色陰沉，他的表面竭力維持著淡定，內心卻湧起了滔天巨浪。這可不是第一次玄鐵重箭射偏了，在姜巖的聚精會神觀察中,他眼睜睜的看著從黑牛筋激揚而出的玄鐵重箭攜帶著無盡的威勢撞到了遠處少年的腦袋。
可惜，少年的腦袋完好無損，倒是堅硬無比的玄鐵重箭遭受重創。
此人，還是人嗎？
這是姜巖縈繞在心中的異樣情緒，揮之不去。
黑鬍子同樣眼珠外翻，驚訝的無以言語，連放在扳機上的手指都忘記了放下來，徹底呆立當場。
身為弓弩的操控者，他深刻知道玄鐵重箭的威力，說是開山裂石絲毫不為過。曾經，黑鬍子操控弓弩，射出一支玄鐵重箭，將敵對山賊的數十人全部透體而過，彷彿穿糖葫蘆一般。
但是森森玄鐵重箭，卻穿不透一個少年的腦袋，這種事情說出去絕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但它就在眾目睽睽下發生了。
靜，場面異常安靜，只剩下黑風寨眾人咚咚的心跳聲。
“賀老闆，這時間可是不多了，你們可要抓緊啊。”
雲天淡然一笑，用手摸了摸玄鐵重箭撞擊腦袋的地方，連個印痕都沒有，心中也是感慨連連，不由的讚歎紫金丹的強大之處。
面對雲天挑釁般的言語，賀雲不曾答話，此刻的他雙目無神，彷彿卸了氣的皮球，在剛才的一箭中耗盡了全部精力。
良久，姜巖眉毛一挑，親手拿起一支玄鐵重箭，走到黑鬍子身邊，低聲說道：“我給你裝箭！”
黑鬍子原本無神的眼眸中冒出一絲光彩，他微微點了點頭，將一直放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拿了下來。
拉弓弦，裝重箭，一步步的操作，姜巖不發一語，只是全神貫注的進行著自己的事情。
“咔嚓！”
黑牛筋陷進凹槽，玄鐵重箭裝備完畢。
“黑鬍子，這可能是你射出的最後一支箭了，不要後悔。”
黑鬍子重重的點了點頭，再次眯起雙眼，將黑黝黝的玄鐵重箭對準了遠處優哉遊哉的少年。
一念起，風平浪靜，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幾尺的姜巖，黑鬍子腦海中冒出了一段久遠記憶。
那是十幾年前，黑鬍子還是一個少年，臉上光滑，連根胡茬都找不到。
少年的黑鬍子生活在黑風山附近的寧靜山村，那時候黑風山上還沒有山賊，每年秋季，便會長滿很多鮮豔的野果。黑鬍子總是會約上幾個小夥伴，躲避著父輩的目光，悄悄的溜進黑風山裡，一呆就是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在懷中盛滿野果，心滿意足的回到家中。
可惜到了村邊，就會踟躕起來，因為父親早就拿著手臂粗的棍棒，在家門口等著。
少年的時光在父輩看來，應該在土地裡勞作，這樣才能從土地裡種出糧食，才能在大雪封山的時候活下去。
一頓毒打之後，黑鬍子滿臉淚痕，在屁股的疼痛中昏睡過去，等他醒過來，便會看到母親站在自己的身邊，早就煮好了可口的飯菜，等待黑鬍子去吃。
山村的日子雖然窮困，可是悠然自得，讓黑鬍子很快樂。
可是好景不長，附近的黑風山上來了一夥山賊，剛開始的時候，山賊和村裡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從不主動傷害村裡的人。因為黑風山裡的山賊也是明白，一群窮人，不值當的去費勁。
從那以後，黑風山就成了黑鬍子的禁地，他被父親嚴令禁止不能踏入到黑風山的範圍，不然的話就打斷他的腿。
父親的話讓黑鬍子有些叛逆，不過他也知道，山賊心性狠辣，如果他貿然進入黑風山，肯定會遭到山賊的毒手。山賊雖然沒有侵擾黑鬍子居住的山村，但是他們也是放下狠話，黑風山已經歸了他們黑風寨所有，膽敢進入到黑風寨的三公里範圍內，就會遭到嚴厲的懲罰。
黑鬍子曾經見過因為採藥而進入到黑風山範圍的幾個老醫生，被山賊砍斷了雙腿，失血過多，差點丟失了性命。
有一年大雪兇猛，連續下了十幾天，積雪都到了黑鬍子的腰部。天寒地凍，糧食就成了人們賴以生存的物資。
居住在黑風山上的山賊因為糧食耗盡，便對周邊的村莊進行了大肆掠奪。他們什麼都不要，只要農戶中的糧食。
世世代代耕種的農夫，把糧食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面對山賊鋒利的大刀威脅，一部分農夫妥協，交出了埋藏的糧食。另一部分農夫則是血灑當場，寧願死也不願意交出辛苦勞作才收穫的糧食。
黑鬍子的父輩就是性格剛烈之人，他吐了山賊一口血沫，大笑著死去。
山賊十分惱火，準備將黑鬍子一家全部殺死，然後焚燒乾淨。
面對赤裸裸的死亡威脅，黑鬍子也是有些害怕，不過他依舊站在家裡，冷眼看著滿臉兇惡的山賊。
恰好，山賊的二頭領看黑鬍子有些意思，便抓他到了黑風山當了山賊。
最開始當山賊的時候，黑鬍子也是做些小活，每天除了燒火做飯，就是打掃衛生，清潔馬圈之類。在此期間，山賊也是開始慢慢兇性畢露，不斷劫掠周圍的村莊。年少的都抓上黑風山當了苦力，其中姜巖就是在此期間到了黑風寨。
姜巖的父母都被黑風寨的山賊殺死，他一心要報仇，便在黑風寨徹底住了下來，一方面修煉功夫，另一方面則是尋找機會報仇。
在黑風寨有個規矩，只要你拳頭大，便可以當老大。黑風寨的幾個寨主多次當著眾山賊的面說過，只要能夠殺了他們，便是新的寨主。
同是心懷仇恨的少年，黑鬍子和姜巖慢慢變得熟悉起來，姜岩心思靈活，又善於學習，很快在黑風寨中混的風生水起，更是當上了小隊長的職務。但是他和黑鬍子感情很好，不想分開，便一直拒絕了幾位寨主讓其做大隊長的邀請。
不過姜巖的才能還是得到了幾位寨主的肯定，他們不怕姜巖的報仇，更是將黑風寨的寶貝黑牛筋弓弩交給了姜巖保管。
回憶一幕幕的重現，黑鬍子眼角有些溼潤，他看著姜巖熟悉的面龐，低喃一句：“小巖，你要活下去啊！”
說完，黑鬍子扣動扳機。
“嗖！”
一道紅黑相間的光芒直奔雲天的襠部而去，勢大力沉，蘊含著無盡威勢。
“還真夠狠的！”雲天看到玄鐵重箭襲來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暗罵了一句。
打人不打臉，這打檔也不是個好習慣啊。
聽到黑鬍子嘴中喊出的“小巖”兩字，姜巖古井無波的面龐也是泛起一陣波瀾，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仰起頭，看著遠處飄蕩的幾片雲彩，像小時候的嬉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