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老兵（1 / 1）
邊關百姓，受大漠草原的西北寒風侵襲，性子豪爽，不似皇城中那般唯唯諾諾。
黃錦抬頭,蒼老的面容露出一絲微笑。
“皇城小卒而已，不是什麼高官！老鄉，近些年生活可好？”
沒有想到，楊將軍親自迎接的大人物如此平易近人，城牆之上的百姓門都發出歡呼聲，更是有人回話。
“大人，在楊將軍的治理下，咱們玉門越來越好了，以前冬天，草原人都會來劫掠，現在冬天，草原人連頭都不敢露了呢！”
一位皮膚黝黑的漢子，因為過於激動,面色微微泛紅，張嘴說話間，也是冒出一層層的霧氣。
“那就好，國泰民安，好好過日子！”
黃錦擺了擺手,繼續前行。
黝黑漢子，神情激動，對著周邊的人喊話。
“看看，皇城裡的大人物，都讓我好好過日子，以後我看你們誰敢再說我老黑。”
周邊的人馬上爆發出聲聲鬨笑。
“楊將軍,這玉門的百姓著實有趣，不似宮裡的人，見了我話都不敢多說。”
“黃大人，小城百姓，不知禮數，還挺黃大人贖罪。”
宮中規矩森嚴，楊光啟早年間曾進皇城操練，一路卑躬屈膝，差點把腰折了，他也是知曉，有些宮裡的人就喜歡繁縟尊卑。
他怕黃大人也是如此，畢竟黃錦執掌錦衣衛，司禮監，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無妨無妨，喜歡禮節的人，都沒了！”
黃錦語氣淡漠，目光卻透過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滿目動容的看著自己。那道身影矮小、瘦削，在寒風中搖曳。
不過他在堅持，將手中的一柄便是鐵鏽的刀握的極緊。
楊光啟目光一縮，從黃錦的語氣中聽出了前段時間的一段大事。
時光回溯，場景彷彿在楊光啟面前重現。
位極人臣的禮部侍郎林青鹿一族，被全數誅殺，皇城中血流成河，無數文人在寒刀下瑟瑟發抖。
伴隨著林青鹿的轟然倒下，一道聖旨又在大明朝掀起了滔天波浪。
從即日起，大明朝取消科舉制，重啟禪讓制。
一道諭旨，徹底斷了全天下文人的路。
皇宮震盪，皇城震盪，整個大明朝都如沸水翻騰。
大明皇城內，以林青鹿為首的文人集團徹底坍塌，剩餘的文人官員除了少數幾個清風正骨，以身正義，撞死在皇宮門前外，其餘文人全部選擇了沉默。
至於那些寒窗苦二十載的讀書人，則是揚天長嘆“吾朝休矣，吾名休矣！”
齊魯之濱，曲阜孔廟。
一千三百讀書人跪伏在地上，淚流滿面，向著千古讀書人的先師聖人行大禮。
其中一人，身穿白衣，他滿目蕭瑟，眼中盡是決然。
他走到風濤陣陣的孔林前，揚天長嘯。
“自先師以來，文人風骨綿延千載。隋唐之初，科舉盛行，我輩登天有路。如今大明煌煌，廢除科舉，吾輩讀書之人心中怒火難熄，今日，便有吾輩讀書人一腔熱血，告慰先師聖人，祈求大明國君，為我輩讀書人開一線”
說完，白衣書生將一柄寒刀緩緩刺進了胸膛之中。
鮮血噴灑而出，滾燙無比。
白衣書生刀下，像秋天枯黃的落葉。
“祈求大明國君，為我輩讀書人開一線”
一千三百名白衣書生大喊，聲音雄渾，震動九霄。
一千三百把寒刀將孔廟照亮。
“噗嗤噗嗤”
金鐵刺透軀體的聲音猶如天地間最悲壯的音符，噴灑而出的鮮血則是流淌在地上，畫出了讀書人桀驁的風骨。
只是，這音符再悲壯，這鮮血再滾燙，皇宮內的嘉靖皇帝也感受不到。
一千三百名白衣書生齊整整的倒下。
冬天來了，就會下雪，這是天經地義。
如嘉靖皇帝心中所想，文人也該在冬天裡蟄伏，等到春天，或許就會重新煥發出生機。
文人的路斷了，可是“人”的路更寬了！
自此事之後，文人的地位在大明朝直線下降，很多教書育人的老師傅，都不得不面對窘迫的生活，倒是些武師過得逍遙自在。
等到楊光啟回過神，黃錦已經步履沉重的走向了那個手握鐵鏽鋼刀的蒼老身影。
蒼老身影看到黃錦前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他倔強的直起身子，將手中殘破不堪的鋼刀舉到瘦削的胸前，狠狠的拍打了三下。
“黃字軍第三大隊鋼刀兵賀漠風，參見黃大人！”
聲音嘶啞，卻直上雲霄，壓住了呼嘯的寒風。
此人，是一個老兵，曾經追隨過黃錦。
“好好好！”
黃錦伸手，托住搖搖欲墜的賀漠風，一連說了幾個好字，他的眼眶中溼潤，托住賀漠風的手也是微微顫抖。
他太激動了，激動的有些失態。
當年的崢嶸歲月，一下子浮現在眼前，四五十年前的黃錦，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跟隨在嘉靖身邊，用手中鋼刀，砍下了黃字旗的赫赫威名。
大草原之上，狼煙便起，草原人看到隨風鼓盪的黃字大旗，都會狼狽逃竄，這是黃錦的功勞，更是每一位黃字軍普通軍士用生命換回來的榮耀。
“咣噹！”
賀漠風手中的鋼刀掉落在地。
黃錦撥出一口長氣，將賀漠風的乾瘦身軀，緩慢的放在了地上。
眼睛緊閉，帶著一絲淚痕，胸膛不在起伏，賀漠風已經死了，他原本年紀就大，經歷過當年的戰爭歲月，身體已經耗損嚴重，便留在了玉門城中。
這一呆，就是幾十年，直到聞聽皇城中有大人物前來，賀漠風拿起自己的鋼刀，從病榻挪到城門前。
或許是天命，亦或是巧合，在賀漠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見到了黃錦，亦如當年參軍時的模樣。
安詳，賀漠風安詳的死去。
黃錦未曾說話，用沉默對抗著心中的悲慼。
身後之人全都默不作聲，目光凝聚在賀漠風身上，想象著幾十年前，賀漠風追隨黃錦奮勇殺敵的模樣。
“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雲天的思緒悠遠，跟其他人不同，雲天在現代生活中曾經多次感受到那種軍魂的動人心魄，是對抗外族的民族英雄，是反抗侵略的中華脊樑。
“走吧！”
沉默許久，黃錦神色恢復，只不過臨行之前，將賀漠風掉落的生鏽鋼刀撿起，隨手給了身後的雲天。
可以看出，刀是賀漠風的最珍貴之物，也是象徵著黃字旗的精神傳承。
楊光啟躬身祭拜，囑咐王鐵牛將賀漠風隆重安葬。
一行人繼續向著將軍府進發。
玉門，隨處草原和大明的邊界，地理位置顯要，可是常年的荒廢，讓其規模一直保持至今，沒有擴大。
幸虧楊光啟一直注重邊防，玉門城的防禦還算堅固。
小原守在門口，遠遠的看見一隊人馬朝著將軍府過來，連忙縮回了腦袋，向著李飛燕的房間跑去。
“小姐，小姐，大人物來了，你可得抓緊準備準備啊！”
破門而入，小原神色慌張，不過進入房間之後，小原徹底呆滯。
哪裡有什麼小姐，只剩下一扇開啟的窗戶，向一張嘲笑的巨嘴。
“糟糕，小姐跑了，這可怎麼辦？”
臨行前，李光啟鄭重囑咐過小原，讓其幫助小姐挑選幾身衣服，更要規範一下言行舉止。
可是眼下，小姐都沒了。
小原欲哭無淚，早知道就一刻不離的跟著小姐。
將軍府外，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疾馳而過。
駿馬之上，李飛燕一身獵裝，英姿颯爽，迎面撞向緩慢行進過來的黃錦等人。
巷子窄，被玉門的一眾官員和圍觀的群眾擠得滿滿當當。
李飛燕身在駿馬之上，衝出將軍府，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減緩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