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白民乘黃的舊事(1 / 1)
奚東培謝過黃天野,看了看裡屋問:“黃先生,我父親用了藥,之後會有什麼表現?怎麼看才能知道有沒有效果呢?”
黃天野笑道:“榮草一下,必定全身發熱,卻不見汗,這便是風邪出體的表現。此後奚先生的遊走之痛也會消失,立時便可下床,但最好還是不要出門見風,等三日藥都用完之後,奚先生應該能行動自如,只是稍有虛弱罷了。”
聽黃天野說當時見效,三日痊癒,奚東培連連點頭。這會兒就聽到裡屋有動靜,我們跟著走了進去,奚老爺子已經醒了,他睜開眼睛對奚東培道:“熱,熱,將被子去了。”
黃天野上去看了看,又拿出腕子號了一下脈,點頭示意奚東培照做。
奚東培將被子掀開,黃天野另找了塊薄毯給他蓋上,“奚先生,您現在是不是全身發熱,但骨子裡卻暖烘烘的很是舒服,之前的疼痛麻木也消減了。”
奚老爺子道:“是,不痛,就是熱。”
黃天野點點頭,“藥效已經開始起作用了,大約會持續一個時辰左右,之後您就既不痛也不熱了。”
奚老爺子知道這是藥力作用,也覺得寬慰一些,跟奚東培道:“謝…謝大夫。”
奚東培忙道:“爹,您好好歇著,我讓我媳婦兒來這看著,要什麼您就喊她,我會好好謝過黃先生的。”奚老爺子“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奚東培把我們讓到堂屋,拉著黃天野的手道:“黃先生,這讓我該怎麼謝謝您才好呢。”
黃天野拍拍他的手,“不必,能夠治好奚先生的病,是你我之共同所願。”
“哎,坐,都坐。”他又出門喊了一嗓子,進來一個婦人,應當是他媳婦,交代了幾句,就進裡屋去了。
見奚老爺子的病這回是真好了,我心裡也鬆了口氣,就算昨晚跟他們嘮得熱火朝天,其實我還有些擔心。我笑著對黃天野道:“黃先生,過段時間夏博彥和虞格格結婚,該請您坐上賓。”
可不是嘛,我們幾個折騰那麼久,可真的把這事兒徹底化解的,那還得算人家黃天野出的力。
奚東培捧了兩個盒子過來,放在桌上,“黃先生,閔小姐,非常感謝你們二位這次出手,我父親的病痛才得以解除,知道二位都是行醫之人,尋常的東西怕是不缺,這裡有兩盒我們蠵龜一族的甲殼,能入藥解毒,在我們手上也無用,正好給你們,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黃天野只是笑了笑,閔子芩起身道:“這,這太貴重了。”
奚東培按了按手道:“我實在拿不出更適合的東西作為診金了,閔小姐,還請不要推辭吧。”
黃天野道:“子芩,這也是主人的一片心意,為醫者,只要問心無愧,坦然受之即可。”
閔子芩躬身道了一聲是,奚東培又對我們道:“這一次諸位都出了力,為我奚家奔波,一會兒還有些土特產奉上,還望各位別嫌寒酸。”
我們見剛才黃天野那麼說,也就不再推辭。奚東培又坐著陪我們聊了會兒天,天色將暗,裡屋的婦人走了出來,說老爺子已經醒了,要謝謝大夫。
說罷她先將門關上,又回屋去將奚老爺子攙了出來,這會兒我們都看得出奚老爺子確實是病見大好了,他現在行走只是有些虛弱,但並無痛楚。
他微笑拱手道:“老頭子我謝謝諸位,感謝閔小姐,感謝黃先生,不愧於大妖乘黃之名。”
黃天野也拱手道:“奚先生大病初癒,適當行走也有益,只是這三日藥還得喝,別出門見風,三日後便可風采依舊了。”
奚老爺子笑道:“能除我這一身遊走之痛,就已感萬幸,全聽黃先生的。”
奚老爺子陪著閒聊了幾句,就回去休息了,我們看也差不多了,剛要走,奚東培非得留大家吃晚飯。
這頓飯很豐盛,飯畢,奚東培給我們準備了一些禮物,打包好了,都是些山珍食材,席凡美死了,說這些東西可不簡單。閔子芩也道那盒蠵龜甲殼珍貴得很,現如今的海生蠵龜都是國二保護,故而蠵龜甲殼比較稀少,更何況是妖怪蠵龜一族的甲殼,那更是難得了。
回虞格格家,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告知奚老爺子已無大礙,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去,等夏博彥和虞格格訂好了婚期回城後給我們打電話,二人自然是喜不自禁。第二天一早,我們辭別了農戶,開車返回了市裡,直接就先把黃天野給送回了家。
車子停在白民診所外邊,黃天野幻了形,變成個四五十歲的模樣,一行人下了車,小賣部的大嬸還喊呢:“黃大夫回來啦,喲,你們一起回來的。”
黃天野一邊跟大嬸寒暄,一邊領我們進了診所,診所後邊有個樓梯,上了樓又是一套兩居室。
黃天野招呼我們坐,自己忙乎著燒水沏茶。蘇珥到處轉了轉,房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有一面牆上貼著好些獎狀和照片,一看全是白思喬的。邊上有個書架,摞滿了醫書,閔子芩伸手拿了本翻開,上面還有好些筆記,黃天野笑道:“剛入世的時候為了補課,看了不少書。”
黃天野沏好了茶,蘇珥轉回沙發坐下,看了看黃天野笑道:“黃先生,您現在的樣子看著更像思喬的爸爸,之前就像哥哥。”
黃天野摸了摸臉,笑著搖了搖頭,“沒辦法,要依照我們的壽數,怕是再過二十年,我還是沒變化。”
“那您就打算一直這麼扮下去啊,可還有好些年頭呢。”
黃天野頓了頓,又繼續撥弄著杯裡的茶葉,“其實小蘇啊,你前幾天跟我說的那個話,這兩天我也仔細想過了,我覺得你是對的。我是妖怪,幾十年的壽數對我來說,其實並不長,可對思喬,那就是大半輩子。”
“這麼長的時間,我完全有能力守護在她左右,可那樣,就剝奪了她自己的人生。我想,即便我要守護她,似乎也應該更退後一些了。”
蘇珥動容道:“黃先生,您能這麼想,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您為思喬所做的也足夠多了。”黃天野搖了搖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對我們道:“知道為什麼我總不想讓思喬離開我的視線嗎?並不是我有什麼控制慾,而是我對她深感內疚。二十年前,如果我考慮得能夠周到一些,也許思喬的生活會有所不同。”黃天野看著牆上白思喬的照片,跟我們講述了二十年前的秘辛。
黃天野是乘黃,而乘黃是白民一族的守護神獸,自打他接任這一位置以來,已經見證了六代白民的降生。白民一直保持著母系氏族的傳承,歷代族長都是女性,而她們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侍奉乘黃。因為大部分時候,乘黃都是跟她們呆在一起的。
所以換個角度來看,與其說是白民少族長在照顧乘黃,不如說乘黃就是一個保姆,看著每一位少族長成為白民的領袖。時間轉眼來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候的少族長叫白喬,也才剛滿二十,正是少女心性的時候,對外界人類社會日新月異的發展充滿了嚮往。
不過肩負著白民一族下一任族長的責任,她並不能隨意地離開白民領地。可白民也要接觸社會,也會與外人交換物資,白喬總是從族人口中聽說外邊的世界,這讓她更加感到好奇。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人走進了白民的領地。
這個年輕人姓何,叫何舒志,是某省刊編輯部裡的一個小編輯,剛畢業沒幾年,這一次是為了完成社裡的採編任務,出門找尋失落的少數民族。本來他也沒打算真找到點什麼,想看看幾個相對閉塞的少數民族採訪一下,就回去的,結果誤打誤撞,就來到了白民領地。
白民沒少和外邊的人打交道,是以對他的到來也不感到稀奇,而何舒志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從未被人發現過的民族,具有悠久的歷史傳承,他們甚至還保留母系氏族的習慣,他便呆了下來,想要深入地瞭解一下這個白民一族。
要說白民裡最有閒暇的,莫過於少族長白喬了,何舒志向白喬採訪白民的傳承和習慣,而白喬就跟他打聽外面的世界,兩個年輕人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題,白喬從他的口中知道了高樓大廈,知道了汽車飛機,知道了電視電話,還有很多很多聞所未聞的故事。
時間久了之後,秉性純良的白喬,幾乎是向何舒志坦誠了一切,除了乘黃的存在。但另一種異樣的情愫也在她的心裡開了花,終於在某天夜裡,白喬委身於何舒志,兩人也許下了海誓山盟。但好景不長,何舒志有一次出山打電話給社裡彙報情況,卻得到了他在下崗名單裡的訊息。
如果想要帶白喬走出大山,那一份鐵飯碗是絕對少不了的,倘若工作丟了,他總不能呆在白民領地裡過一輩子。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向白喬解釋了緣由,而後隻身離開了白民領地,只道是自己將在白民領地的見聞發表,一定能保住工作,到時候就回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