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黎元樞開誠佈公(1 / 1)
我喘著粗氣看向黎曼昕,然後歪著腦袋慢慢地看向她的身後,目光落在了常威的身上,接著嘿嘿冷笑了兩聲,卯足了勁兒喊道:“老常!你他孃的就只會看著?你兄弟都要讓人給打死了!”
頓時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了回去,緊緊地盯著常威。常威似乎是沒料到我突然會來這麼一嗓子,也有些微微的失神,不過很快,我就見他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黎先生,你要問的,我說了。”
然後我整個人重重地靠回椅背,忍著左臂鑽心的疼痛,儘量調整姿勢讓它好過一些。
黎元樞沒有開口,黎曼昕也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反倒是常威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往前邁了一步,周圍幾個壯漢也都從我身邊展開,似乎要防禦他的突然襲擊。
常威又走了一步,接著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半蹲下身子,將臉湊到我面前,用一種很玩味的表情看著我。我也抬頭盯著他,現在這個姿勢,剛好把身後一眾人全都擋住了,我抽了抽嘴角,做了一個口型:打我。
我見到常威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然後一拳就打在了我的小腹上,我整個人又弓成了蝦米,腦袋已經杵進他的懷裡了,接著他就如剛才那個壯漢一般,對我進行了新一輪的毆打,直到我整個人連哼哼的勁兒都沒有了才罷手。
隨後他退開兩步,從褲兜裡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抖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沾染的血跡,再旁若無人地丟到了我的腳邊。
黎元樞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常威,你就不想解釋點什麼嗎?”
“解釋完了。”
他表現得非常淡定,沒有絲毫著急忙慌的辯解,也沒有任何欲蓋彌彰的暴怒,只是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立場。而這,也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最先發作的是黎曼昕,她指著我道:“李牧,你當我們是白痴嗎?這樣胡亂攀咬,只會讓你自己死得更快。”
我努力用右邊肩膀蹭掉嘴角那混合著血液和口水的東西,“你們問我是誰給我報信,我說了,你們又不相信。其實你們應該很明白,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就是他給我發的資訊,要不然你們以為我怎麼會找到這深山老林鳥不拉屎的地方。”
黎元樞的眉頭稍微舒緩,“可你交代得未免太輕鬆了點,我以為你至少還得再斷幾根骨頭。”
“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有點骨氣視死如歸?如果是我一手安排他進來的話,那我肯定是要死咬住的。但並不是,相反,主導一切的都是他,我只是他呼來喝去的一個下屬。現在我都已經這樣了,他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哪怕是給我說句好話,你說,我憑什麼還要保住他?”
“哦?你說,他才是你的上級?”
“對,他才是,但我從來都不服氣,可是沒辦法,誰讓老頭子們矚意他呢。”
“他給你發的資訊,讓你跑到這來?你們還有多少人?”
“放心吧,只有我,不確定資訊的準確,我根本就找不到幫手。”
“還有誰知道你來了這裡?”
“咳咳,我那邊沒人知道了,幾個老頭子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這問題你好像應該問他才對。”
我不懷好意地向常威投去一個微笑,黎曼昕撿起地上的扳手上來就給我當胸一擊,得虧是拍上來的,要是用窄的那面,我懷疑自己的胸骨都得碎裂。但饒是如此,我也給拍得胸悶氣短,一口氣憋在裡面怎麼都咳不出來,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黎曼昕還要動手,卻被黎元樞攔住了,我這才咳出了那口悶氣,剛才依稀都已經看見彼岸花了。
“叔叔,他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攪亂我們的視線。”
“我知道,但你下手沒個輕重,容易把他打死了。你跟小常先出去,我同他單獨聊聊。”
說罷他擺了擺手,示意那些手下先出去,又招呼個人給他拿進來把椅子和我對面而坐。他抬手點了顆煙,朝我臉上吐出一口薄霧。
“其實說真的,在你指出常威是臥底之前,我對他還是挺有戒心的。不過你指出來之後,這個數值至少要下降百分之五十。你該不會認為我會這麼輕易就聽信你所編的瞎話吧。”
我心下稍定,總算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接下來還得想著怎麼忽悠。
“別以為我不知道,要說你對付我們,是因為工作的話,那麼你想要對付常威,絕對算得上是私憤。他惦念著你媳婦兒這事不說,之前他還為了擺脫你的追擊,差點讓你變成殘廢。不過你想借我的手才達到目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咬牙切齒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我現在對你更加感興趣了,因為我想不到還有誰會給你報這個資訊,反正眼下你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咱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聊一聊,我也不希望單純靠暴力來得出個莫名其妙的結果。”
“當然可以,我又沒有受虐傾向,巴不得能少挨點打。”
黎元樞笑了笑,“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說罷他亮了亮手裡的煙,“來一根?”
我點點頭,他從腿上抽出一把匕首,繞到我身後,一刀把捆著我的繩子割斷。只是這猛地一鬆,我原本已經僵化麻木的身體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老實說,還不如固定著呢。
他繞回我面前抱著椅背坐下,拿兩根手指在煙盒頂部敲了敲,頓出幾根菸來。我則是小心翼翼地把揹著的左手扶到前邊放下,應該是斷了,現在已經腫成一坨。
抬手從煙盒裡捏出一根菸,他給我點上火,吸了一口,臉上細碎的傷口都如螞蟻一般啃噬著痛覺神經。不過一口煙下去,倒是在精神上有了致幻的效果,似乎真的不那麼疼了。
“我現在最關心的兩個問題,第一個是你的資訊來源,第二個是多少人知道這個資訊,相比之下,第二個問題會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想你也更容易回答一些。”
“謝了,第二個問題很簡單,真就是我自己來的。從我失足掉進坑裡到現在,應該有點時間了吧。如果我不是自己來的,你們沒理由發現不了別人。再一個,你只要看看我們公司的狀態也能有答案,別說你在我們家附近沒有眼線。”
黎元樞點點頭,“確實,你們公司裡一點反應都沒有,所有人都和平時一樣。但我挺好奇,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為什麼只有你自己一個人來了呢?”
我咧了咧嘴,但又抽動了嘴角的傷口,“嘶——,這就和第一個問題有關係了,因為我的資訊來源不準確,而我剛剛才求爺爺告奶奶找了些人去襲擊你在各地的據點,結果是一無所獲。所以這次我肯定要親自來探查,靠譜了之後才能找得到幫手。”
“明白,只是你有點莽撞了。”
“別提了,悔死了。”
“你看,咱就這麼聊聊,挺好的。”
“是因為我已經沒命出去了對吧?”
“嗨,可不就是嘛,要不你就把第一個疑問也給我解答了,我讓你走得舒服點,真的,我這有藥,保證你沒有痛楚。”
“聽起來很誘人啊,我相信你有藥,你們這不就是幹這個的嘛。”
“喲,這麼說你對我們這還挺了解?”
“談不上,我就猜著你們應該是抓妖怪回來搞生物研究,技術估計還挺高。完事兒弄成藥賣出去賺錢。”
“對,中了八成了。”
我小心翼翼地捏著菸屁股,朝他那煙盒又看了看,他很爽快地又抖出幾根來,我忙接過一支就著煙屁續上了。隨手把菸頭丟在地上,想要抬腳去踩滅,卻挪不動大胯,黎元樞抬起靴子將煙屁踩進土裡。
“其實不止你有疑問,我也是滿腦子疑問,要不咱們互相分享一下,也算是給我這個將死之人解解謎。”
黎元樞的眼睛左右轉了轉,點頭道:“可以。”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背後是什麼勢力?你是組織的老闆嗎?你們一共抓了多少妖怪?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掌握了一些非人的技術?”
黎元樞搖晃著煙盒,“別這樣小兄弟,你的問題太多了,都不知道該說你是貪心還是好奇。”
“是好奇,因為好奇害死貓,我既然是為這個死的,那總得讓我死個明白。”
“嗯,公平交易,我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但是你後面,也同樣要為我解惑。都是成年人,就不整那些虛的了,雖然你最後即使不肯說,我也可以動用別的手段,但那樣就有些不太體面了。”
“你放心,一言為定,我還指望你給我藥呢。”
黎元樞也點起了一根菸,吞吐之間煙氣瀰漫,倒是把他的臉給籠罩了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
“該從哪兒說起呢,時間太長了,長得我都已經忘記是從哪一年開始的。啊,我記得了,是從曼昕降生的那一年。對了,就是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