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性（1 / 1）
燕子身穿著病號服，在大街上失魂落魄地走著，眼淚也早就模糊了視線，滿腦子裡都是慘死的父母,失蹤的孩子，以及那個成為怪物的丈夫。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一個路口，恍恍惚惚中的她並未察覺到紅綠燈的變化。
一輛車飛馳而來，恰好她從路口處衝了過來，眼見著剎車不及，司機尖叫著閉上了眼睛。
當他睜開眼睛提心吊膽的下車檢視，並沒有想象中血腥的畫面出現，身後只留下剎車時輪胎和地面摩擦長長的黑色印記。
他鬆了一口氣，但仍是不放心，又圍著車檢查了幾遍，見沒有什麼異常，雙手合十朝著四面拜了拜，謝過了諸天的神靈,然後上車趕緊離去。
她此時正被那個怪物公主抱著，在田野當中奔跑著，就在剛才她感覺到死神降臨時，他出現在了眼前。
她真的不知道現在應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仇恨？感激？還是饒恕？
他現在穿著一件玩偶的衣服，像是一個恐龍的模樣,恰好可以把尾巴給放進去，只露出兩顆綠油油的眼睛來。
很快他們在城中村某處的一個房子前停了下來，將她放下來，她回過神來才發現這裡是他們原本的家，承載了太多的過往。
“媽媽……”一聲驚醒地尖叫聲自窗戶裡傳來。
她再也忍不住開始哭了起來，衝進了屋裡一把把孩子抱了起來,檢查著孩子的身體。
他將門輕輕地關好，不知從何處拎了一個蛋糕過來，放在屋裡的桌子上面。
燕子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兒子的生日，看向他時眼神裡包含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偷偷地擦乾了淚水，露出一個微笑，拉著孩子走到桌子旁坐下，將蛋糕取出來插好蠟燭點燃。
今天是一家人為兒子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今天以後，她自己也說不準會怎樣。
一直到了晚上，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除了他不願意開口說話以外，兒子很高興，最後在她的懷裡睡著。
她將兒子輕輕地抱回房間裡，然後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良久之後，她擦乾了眼淚，走出房間裡，發現他正坐在那裡等著他。
“對不起！”這是他見她出來的第一句話，嗓音非常的乾澀，已經不似人聲。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不要吵到兒子……”她強忍著哭出來的衝動說道。
幾分鐘後，當她出去時，手裡拿著兩瓶啤酒，似乎還有些慌亂，他正在抬著頭望著月亮發呆。
他將啤酒從她的手中接過去，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她緊張地看著他將啤酒喝了下去，然後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啤酒放在了嘴邊。
燕子正要喝時，手上一空，啤酒已經被他給奪了過去，綠油油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將手中的兩瓶啤酒一飲而盡。
“再見了，我愛你！”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門外傳來警車的鳴笛聲，將她驚醒過來，忙追了上去，她怕他再去傷人。
外面的人群早已經被疏散，他一出去就被一大幫全副武裝的警察給圍住，她也被警察給趕回屋子中去。
“啊……”隨著一聲慘叫，李海一下子將身上的玩偶服撕裂開來，露出了原來的面貌。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捂著肚子開始打起滾來，嘴角不斷地有白沫流出來。
當他掙扎著站起來時，綠油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理性，現在的他才是它。
它劇烈地喘息著，肚子裡傳來的疼痛刺激著它的神經，讓它忍不住發起狂來，朝著一旁的警察撲去。
一陣槍響之後，它無力地跪在了地上，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再見……”它的嘴巴微動著，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但她還是讀懂了。
之後被打成馬蜂窩的怪物便垂下了腦袋，再也不能和她道別，由於激動過度，她暈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仍然是那個叫做王萌的女警官陪在她的身邊，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在陪著她的兒子玩耍。
“媽媽。”一旁的孩子看到自己媽媽醒過來，就撲進了她的懷裡。
“好孩子，媽媽沒事……”雖然他嘴上這麼說的，但是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會兒之後，燕子摸著兒子的頭對他說道：“寶寶乖，先自己出去玩，我和叔叔阿姨有話要說。”
一旁的李純華朝著王萌點點頭，然後手裡拿著玩具招呼著孩子笑著說道：“走吧，叔叔帶你去樓下看小鳥去。”
說完以後，他便牽著孩子的小手走出了房間。
“孩子挺可愛，很像他……”王萌輕輕地說了一句。
燕子笑了笑，擦乾了眼淚，開始說起了昨天發生的事。
昨天她因為擔心孩子的安危，趁著醫護人員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醫院，然後開始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當她走過一家賣農產品的店鋪時，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進去，以自己養花需要買了一瓶劇毒的農藥。
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如果說孩子萬一被他害了，那麼自己也跟著他去。如果孩子沒事，她也想辦法讓他喝下去，不能再去害人了。
“你知道嗎？其實他就是想陪孩子過完這個生日，然後他就準備死去，他也不想再害人了……”她流著淚看著王萌說道。
“昨晚我給啤酒裡灌藥的時候，他其實早就在屋外看到了，他只是不想拆穿我，他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燕子的心情越來越激動地說道。
“他也是想給我一個交代，讓我親手報了父母的仇，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我本來也想跟著他一起去，可是我的那瓶酒被他奪了過去，他不想孩子這麼小就變成一個孤兒……”
“是我親手害死了他，是我……嗚嗚……”她終於忍不住崩潰了，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王萌聽的也不是個滋味，將她摟在了懷裡安慰起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說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是個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