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心(1 / 1)
田孟帶頭向煥青城方向回去,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心情糟糕。衛如嬗卻面帶微笑,像是要出的錢和她無關一樣,照樣可以很開心。至於鳴賦,始終沒心沒肺的拱在衛如嬗懷裡,一點也不能安分下來。
三十塊血靈石一分都沒讓,程末硬生生從田孟手裡刮下來這筆,可以說是血賺。不過他們肯定隨身沒那麼多靈石,衛如嬗就把自己的簪子給了程末,說是以此為信物,幾天後就會用靈石換回。
程末看了看手中的簪子,通體深藍猶如大海凝結,還有波紋湧動在其中,微熱的感覺似乎還帶著些許秀髮的清香。程末以往也送給過女孩簪子當禮物,但從女孩子手中接到,還是第一次。
“嘖嘖嘖,小子,你可以啊,居然真的敲到了這筆。”見四下無人,言歸重新現身。“整整三十塊血靈石,誰一下子拿出來都得肉痛!那田孟一副自視甚高的樣子,讓他出點血也是給他教訓。不過你也不僅僅是為了錢吧?”言歸對於程末的作風倒是清楚。
“衛姑娘雖被家人看管甚嚴,但她為人智謀超群,行事果斷,當為女中豪傑。若僅僅因宵小作梗而就和她再無聯絡,未免太過可惜了。”程末把簪子收起來道。
“合著你是因為戀戀不捨等著人家小姑娘主動來找你啊!那到時候是她親自送來靈石,才合你心意?”言歸笑嘻嘻地道。
程末白了一眼這為老不尊的人,繼續說:“還有你,你現在也需要血靈石吧。”
“嗯?”
“血靈石價值高昂,本身是煉神佳品,你是靈魂體,應該正好補充你的元氣。我沒有答應你的條件締結魂連契約,你也就無法從外力補充真元,有血靈石也算聊勝於無。”
程末平淡地說。
言歸收斂了笑容。
他怔怔看著起身處理獸屍的程末,看著仍舊幹練、卻顯得有些冷漠的少年,意識到他還有很多不為別人所知的一面。
心中的什麼東西,似乎在這一刻,從言歸這裡徹底改變了。
“這小子……”言歸輕笑著說,像自言自語。
“喂!程末!”將二十幾個琉璃都裝滿了靈血,程末聽到了言歸在叫他。
“你就不介意衛如嬗她可能騙你嗎?”言歸說。
程末示意他說下去。
“她能輕易跟上你的速度,可見修為深厚,要知道你可有沉罪靈尊在身,而且也快要凝結靈籙。恐怕她真實修為已經到了解紛境,在這個境界,肉身就不再是真力的束縛,她靈寶在手,理應有更多的花招,但她自始至終只用圖卷本身對抗,你猜為什麼?”
言歸直接說出了自己觀點:“她在試探你的實力,想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底牌。答應你去冒險獵殺儲競,恐怕就是猜中了以你的實力加上她隱藏的手段,至少能保證她有驚無險。”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的侍衛出現那麼湊巧,偏偏你們剛剛殺死儲競,對方就現身?恐怕也是因為她早就暗中通知了他們,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這樣少女卻有這般心機,真是天下罕有——看來你總能吸引到特殊的人。恐怕她就是認為你值得繼續合作,才做主答應了你近乎無理的要求。下次再和她見面你可要小心,說不定你想的是和氣生財,她卻想連你一塊算計。”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程末說,“我不擔心別人試探,反而擔心別人對我隱瞞。”
……
處理完一切,回到城中已然天色將暗,不過正值正月初一,這個時間反而是最為熱鬧的階段。銀花綻放在空中飛舞,掩蓋不了街巷的喧囂。高高的明燈從地面上升起,變幻著色彩,引起陣陣歡呼。花車次第交錯駛過,車上舞者在玉簫素琴的旋律中翩翩躍動。聞著空氣中溫暖而熱切的味道,程末穿過車水馬龍,徑直回到了陸家。
在腦海中規劃好接下來幾天如何把這批和言歸煉製的霹靂彈出手,程末意識到今天也沒什麼其他事情了。回來時路過他父親的墓地,他記得去添了一抷新土在上面,寓意著新的一年讓已故亡靈也沾些新鮮氣息。
走到自己的廂房前,院子裡枝繁葉茂的幾棵桃樹上花瓣芬芳,程末想起了喜愛桃花的父親當年親手栽下了樹苗。許多年中也是在這些樹下父親教導自己修煉。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桃樹的監督,程末這些年才無一日鬆懈。
想到了這些,程末有些恍然。
“程少管?”一個輕柔的聲音喚回了他,一個侍女模樣的人走向了程末,笑意盈盈。這是小芒,本來是鄧也的侍女,但她單獨被鄧也派來替程末打理瑣事,儘管程末本人並不需要。
“老太爺想要見你。”小芒說。
程末有些意外,這幾天老爺、夫人和兩位少爺都不在,為何老太爺這時候要見他?莫不是要問昨晚和今早出門的事?看著小芒已經在催促自己,程末也不再多想,由她帶路,向著老太爺的房間走去。
這兩年老爺管的事情越來越多,但老太爺仍然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自然最大、最遠、最氣派。繞過了錯綜的小路,穿過了比鄰的房舍,來到了恢弘的主房前。望著高大的房門,小芒微笑著示意他開啟。
程末定了定心,將大門緩緩推開。
“砰!”無數彩花撒在了程末的頭上,屋內燈火輝煌。
“生日快樂!程末哥!”一個不過十一二的少女躍到程末懷中,看來剛才的彩花也是她所為。
“陸微,這是……”看著陸家的小女兒如此,再看到屋內的佈置,程末有些不知所措。
“都怪程末哥,要不是你昨天晚上無故消失,這些早就應該準備好了。”陸微氣鼓鼓地說。
“三小姐說的不錯。”鄧也笑呵呵的走過來,拿了一杯酒遞給了程末說:“昨夜無緣無故消失,今天也不見蹤影,罰你今晚必須把我準備的佳釀都喝了!”
“我……”程末仍舊不知說什麼好。
“這也是包含我在內,大家所有人的心意。”一個老者從屏風後走出,慈笑溫和,正是陸家的老太爺——陸溫閒,他看著程末說:“這麼多年了,每年今兒、見兒和微兒的生日都會慶祝,唯獨你總說不用,也就一直耽擱了下來。我這心裡空落落的總感覺缺點什麼,你也不小了,已經十五了,要是再過兩年,可就真不記得小時候被家人慶祝生日是什麼感覺了,所以我們大家就瞞著你準備了下來。可是昨晚想找你時偏偏見不到你人,只好放到了今天。今天好啊,是一年新的一天,希望你從此之後也能有新的生活!”
“我……謝謝大家……”程末哽咽著。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謝啊。”陸溫閒走上來撫摸著程末的頭說:“要是你父親還在,他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程末哥,吃麵吧!”陸微和小芒一起端來了一大碗壽麵,興奮的說:“這是我和小芒姐一起做的呢!”
“我怎麼記得你一直在添亂,都是小芒給你收拾的呢。”
“鄧也叔,你又欺負我!”
熱鬧而溫馨的場面還在大屋內上演,程末吃下了第一口壽麵,不由得皺眉。麵條發硬,顯然是沒煮透,看來是因為陸微。但這反而讓他想起了他的父親,想起了不善廚藝的父親第一次給自己慶生時,做出的那碗同樣糟糕的壽麵。
很難吃,但他當時就像現在,把它都吃了下去。
……
剛過亥時四刻,程末走到了陸家的靈畜欄前,因為剛剛的慶生宴會,不由得腳步格外輕快。
這個時候家裡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了,偏偏程末是個夜貓子,左右睡不著也就來這裡看看。以前程末也養過很長一段時間靈畜,知道它們有時需要在夜裡再喂一遍,所以也就會時不時像這樣來飼弄一下。
陸家養了幾百匹靈馬,都是身懷神血的異種,顱寬體大,蹄生鱗片,此外還有牛、羚羊、虎等,以及十幾只仙鶴,各個威猛,遠超凡間同類。程末看那些靈馬一見到他立刻急不可耐的湊過來,就知道現在的養馬人又忘了夜裡再餵它們一遍,於是轉身又添了一大捧飼料,都是靈芝、仙草等貴重靈物。
程末一邊添料一邊向前走,突然感覺到一陣炙熱,抬起頭見到一對銅鈴大小的金色亮眼正瞪著自己,旁邊的馬在搶吃靈草不但沒有湊過去,反而露出了不屑,像是在示意程末給它弄點更好的來。
“赤金烈麒麟?”程末眉頭一皺。
陸家只有一隻赤金烈麒麟坐騎,就屬於老爺。老爺前幾日剛剛帶著夫人和二少爺離家,過年都不在家中,難道今日回來了?
“你在幹什麼?”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
“老爺?”程末轉身一看,見到一箇中年人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長得銳眼細眉,下巴長著山羊鬍略顯消瘦。
陸家老爺、陸溫閒的兒子,陸儼望。
“沒什麼。”程末立刻作揖道:“我有習慣,夜裡都要喂這些靈畜一遍,今夜也是正好來此。”
“夜裡餵馬?也對,馬無夜草不肥。”陸儼望走到程末的身邊,看著的卻是欄杆裡的馬匹。
“聽聞今日父親和鄧也他們為你慶生?”
“是,老太爺的心意,程末受之不盡。”
“父親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吝嗇。明日你去陸家的店鋪裡,喜歡什麼就隨便挑點,就說是我讓的,當做給你的賀禮。”
“這……卻是不用。”
“我說用就用。”陸儼望似不喜別人反駁他的安排。
既然如此,程末也不好再說什麼,想了一下後問:“老爺是何時回來的?夫人他們都一起回來了嗎?”
“剛剛,夫人和見兒都已經去睡了,我是特意來找你。”
“找我?”程末疑惑。
“拿著。”陸儼望遞給程末一塊令牌樣的東西。“今年的通訣符,拿著它才能進入通訣臺修煉。去年你凝籙失敗,希望不要影響你今年的發揮。”
“多謝老爺。”程末連忙接過,鄭重放到懷裡,卻聽陸儼望又說。
“你方才餵馬的時候,為何單單到了這麒麟,就不再餵了?”
“我看麒麟在這,想著老爺應該回來了;再說這麒麟看不上餵馬的飼料,需要單獨準備仙露參和雪靈芝,格外麻煩。以往我也餵過它,但今日它卻對我很冷淡,想來是太久未見有些生疏了。”
“要是你每天都這麼喂,就不怕它胃口越來越大、吃的越來越多。”
“靈畜吃得多精華都存在體內了,到時候更適合走遠路,也是不怕的。”程末顯然很有經驗。
“說得對,夜草吃得多了也就更壯實,左右都是自家養的,不擔心肥水流了外人田。”陸儼望終於轉過來,直視著程末說:“就怕餵了太多,卻也還是養不熟,他日主人來了不但不親近,還要把人摔下去。”
可能因為夜深,氣溫有些冷了下來。
“這卻不用擔心。”程末照常回答道:“我多來兩次,見得多了,它自然就認得我、不會忘了。”
“那就好。”陸儼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裡。
“真是個老狐狸。”言歸暗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