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末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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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快到辰時,天已大亮,旭日遙遙懸掛東方,樹林中光影交替,朦朧中能看清自己身邊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好幾圈人,更有人影斷斷續續從城池方向趕來。

再一看這些人,基本上都認得:城東當鋪的賬房、城西藥鋪的少爺、南城珠寶行的掌櫃、北邊燒餅坊的老闆。還有臥雲軒的主廚、鷹揚宗的副宗主、北堂煉宗的北堂兄弟、衛如嬗的侍衛田孟、韓家的管家明塗……

當然,沒忘了就站在自己正當面、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就是鄧也。可以說整個煥青城厲害的弱雞的、有名的沒名的、欠自己人情的和自己欠他們人情的,基本都在這了。

程末一時有些尷尬。

“我……”

“我先問你,你別說話。”鄧也粗暴打斷了他,“你是不是凝成靈籙了?”

“沒錯。”程末說著,一團真力脫手而出上下翻飛。

真力離體,這隻有解紛境後才能做到。

也就證明了程末他真的是在這裡、而不是在通訣臺上凝練出了靈籙。

四周一片譁然,繼而眾人看向他的眼神複雜,各有不同。

和程末關係親密者盡露歡喜。

明塗本性深沉,此刻依舊不動聲色,看不出他的心理。

北堂權臉上盡是憤懣與不甘,踏前一步似乎想要說什麼,但下一刻,兄長北堂傑就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北堂傑隔著眾人望向程末的眼神,也只有冷漠。

“恭喜程末兄,終於突破了境界!”陸見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好啊,好啊,好!”鄧也更是興奮地抱起了程末,幾乎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旁邊眾人一見如此,也紛紛道喜,一時間“恭喜”連連聲不停。哪怕素來和陸家不對付的明塗、北堂兄弟,也象徵性的道了喜。

不過也就是轉眼,鄧也忽然又把程末放下,疑惑地問:“昨天晚上不見你人、今天早上你怎麼在這?還有,”用手一指地上不省人事的蔡、週二人,“他們兩個又算怎麼回事?”然後又一指站在旁邊的小芒和衛如嬗,“還有她們呢?”

“我和小芒姑娘二人不幸被這兩個歹人所擄,幸虧程公子仗義相救才化險為夷。”衛如嬗見小芒要說話,搶她一步先說出口。

小芒開始不解,轉而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用意:整件事一開始就是有人策劃針對程末的,那只有和陸家無關的她先說出了,才對程末更有利。

“小姐,你沒事吧!”田孟已經來到了衛如嬗身邊焦急地問。

“是這樣嗎?”鄧也眼睛一瞪,問向了程末。

“衛姑娘所言不差。”程末將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小芒在一邊補充。末了程末向著北堂煉宗那群人看了一眼,說:“蔡莫之還和北堂煉宗關係匪淺,希望鄧叔注意一下這件事。”

鄧也立刻望向了對方,眼神中充滿了怒意。

孫隱耀直接擋在了北堂兄弟身前,但北堂傑卻撥開了孫隱耀的身體,徑直走上前和程末說:

“程少管這話可欠妥,北堂煉宗素來和此人無交集,我弟弟也只是和他有一面之緣,你不能因為上次在酒樓的衝突就記恨甚至嫁禍我們,畢竟只不過是少年人一時衝動,若程少管還有所不滿,我這替我弟弟向你賠罪。”

說完向著程末行了一禮,擺明了想盡力撇清關係。

“哥……”北堂權不岔,但北堂傑暗中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閉嘴,也就不再說什麼。

程末一言未發,冷冷還了對方一禮算是接受。但心裡知道北堂傑肯定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只是他的心性要比他那草包弟弟不知道強了多少,知道此刻不是翻臉的時候。

“那也好說。”鄧也明白了情況,大手一揮。“和北堂煉宗無關自然極好,我就帶走這兩個人回陸家審訊了!”轉身就示意手下人要將地上二人抬走。

“且慢!”北堂傑忽然搶上一步。

“真麼?北堂大少爺要反悔?”

“反悔自然不會,但前幾日我宗遭賊失竊,有訊息說就是他周存的金刀幫所為,沒想今日在這裡見到了。鄧管家要帶走他,能否先送往我北堂煉宗。”

“呵,想不到北堂煉宗居然看管這麼鬆懈,這等小貨色都能溜進去偷東西。”鄧也無不帶著嘲諷。

“具體事情,還要等我父親一干人審問了他才能知曉,若鄧管家聽我一言,北堂煉宗日後必有厚禮相贈。”北堂傑卻毫不在意。

“你那是痴心妄想!”陸見冷笑著說,“程末遇襲人盡皆知,你北堂煉宗失竊只有一面之詞,就憑你一張嘴想把人要回去,我答應陸家都不答應!”

“那就不知陸二少何德何能說代表陸家,你兄長也未必敢放此大言。”北堂傑冷冷道。

“他們不能代表陸家,我呢?”

一個聲音冷冷插入到眾人中,似嘈雜落雨中一聲憑空霹靂,格外分明。

眾人見不知什麼時候,程末身邊又多出一箇中年人,臉型消瘦,正是陸儼望。

眾人驚訝之餘,又開始議論紛紛,一方面沒想到陸儼望修為如此深厚,什麼時候來的他們居然一無所知;另一方面覺得這次事情還真是夠大,連陸儼望都引來了。

“父親?”

“老爺!”

鄧也等人急忙行禮。

“你做的不錯。”在程末身邊,陸溫閒將一隻手放在了程末低下的頭上。“脫離通訣臺而凝籙,多年未曾見過的事情了,你父親也一定會覺得欣慰。”

程末無言,只覺得頭頂的大手很暖。

陸儼望又轉向了臉色發白的北堂傑,“方才北堂少爺想見能代表陸家的人,不知我來了可否滿意?還是說需要再將我父他老人家請來?”

“這卻不必。”定了定心,北堂傑說:“既然陸家老爺親自來此,晚輩也不好說什麼,就此告退,他日我父親定會去陸家親自拜訪。”

“我等著他。”聽得出最後一句明裡暗裡的威脅,陸儼望不動聲色。

北堂傑也是乾脆利落,說完話立刻轉身就走,北堂權、孫隱耀等人馬上跟上。

但這仍舊改變不了北堂權是在場最憋屈的人,原本打算在通訣臺中一鳴驚人,沒想到都風頭被程末蓋了過去。

“程末,你給我等著!”北堂權咬牙切齒的在心中發誓。

“行了,帶上人走吧!”陸儼望話一出口,同時望著周邊人說:“列位,陸家下人碰巧在此修行破境,沒什麼好看的,該看的大家也都看到了,也就各自回去吧。”

眾人聞言各個稱是,當下也不在逗留,和陸儼望等說完客套話後也就紛紛告辭。畢竟陸儼望都下了逐客令,別的本來也無話可說。

田孟也帶著衛如嬗準備回去,經過程末身邊時,衛如嬗有意無意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望著已經準備打道回府的陸家眾人,程末在隊伍後突然說。

“那就快些處理,我們先回家等你。”陸儼望頓了一頓,補充說:“回來後直接來我房間,我有東西要給你。”

這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陸儼望卻沒有解釋,先行沿路返回,其他人只好跟上。

“總算不用裝死了。”言歸忽然開口說,“力量弱了幹什麼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被誰發現。”

“勞煩你還得繼續躲一會了。”程末說著,追上了衛如嬗他們。

“等一下。”

“怎麼,還有什麼事?”田孟回頭將衛如嬗攔在了身後,口氣不善地說。

“你家小姐有東西還在我這。”程末一邊說著一邊將繡囊拿出。

田孟看到後臉色一變,一把將之拿回,稍稍安心後才說:“也是因為你小子才害我們小姐身陷險境!這下欠你的情也都還了,以後再無瓜葛!”

轉身又要走。

“別急著走,還有一件呢!”程末說著,又將那根海藍簪子取出。

田孟還沒反應過來,衛如嬗一步踏前接過了程末手中的簪子,但程末縮手時卻沒有拿穩,簪子一下掉到了地上。

衛如嬗眼疾手快,一把彎腰抓住。

“謝謝程公子了。”衛如嬗微笑說。

“小姐你……”

“怎麼,田叔,這女孩子的物件,你還要碰不成?”衛如嬗笑著問。

“還請小姐快點回去,韓老爺他們……應該快等急了。”田孟只好這麼說。

“程公子後會有期哦,我還會在煥青城待一段時間,沒準會待得更久。”

“一定。”程末淡淡回答。

在場人都漸行漸遠,只留下程末一人,樹林中重歸沉寂。

“你還挺對那丫頭戀戀不捨的啊?”言歸調笑道。

“你怎麼看?”

“這該問你,難道你就什麼都沒看出來。”言歸哼道。

“自然看出來了。”程末嘆了口氣說:“她哪裡用得著我來救?不過若說她勾結蔡莫之還自導自演綁架小芒,也完全說不通。”

剛剛程末是故意把簪子扔到地上,然後他和言歸都清楚的看到了,就在簪子即將落地的那一刻它的軌跡巧妙發生了改變,正好落到了衛如嬗手中。

這是真力外放所為。

衛如嬗早就是解紛境!就算不是蔡莫之二人的對手,逃跑也綽綽有餘,怎麼可能就這麼被抓?

“也別什麼都往陰謀上想,說不定她就是單純覺得好玩,或者對你感興趣。”言歸說:“而且我看這丫頭從不幹虧本的事情,你信不信就趁著現在的當口,蔡莫之黑市裡的好東西十有八九都能落到她手上。”

“也許吧,不過她留下這個,又是什麼意思?”程末又展開一張紙條,也是之前衛如嬗拿簪子時塞到自己手心中。

上面只有簡短一句話:期待下次相逢。

“讓你猜不到意思,沒準就是她的意思。或許她也不僅僅對你感興趣,也希望你多在意她一些。”言歸說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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