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問(1 / 1)

加入書籤

黑雲如牆,遮天蔽日,壓得小小院落內僕人們大氣不敢喘。悶熱潮溼的環境讓人大汗淋漓,遠處天邊轟隆隆的悶響,無形中壓迫著人的神經,幾乎讓人崩潰。

程末也在隊伍裡,鄧也則站在他們面前,兩人都是臉色鐵青。剛剛鄧也緊急叫了一群人詢問,得到的結果無非“陸微曾經回來過一陣,但不知為何又出去了,去哪沒人說得清”。

天色已暗,老爺又不在家,偏偏此刻陸微又不知所蹤,怎麼能讓人放下心來。

“鄧……鄧管家,程少管……這事真和我們無關!”之前城門口的人已經哭喪了臉,“小姐一開始說要等程少管,我們哪敢離開,也跟著一起等著。後來小姐說要回來,我們就把她送回來後又去忙別的了,小姐什麼時候出去的我們真不知道……”

“沒人說和你們有關,自己非要攬黑鍋!”程末心中無名火起,連他自己也覺得煩躁。

“你也消消氣,這時候著急也沒用。”這當口還能看出鄧也最為鎮定,深吸一口氣對程末說:“再問他們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了,當下還是要早點找到陸微那丫頭,這件事現在只有你我去忙,二少爺、夫人和老太爺都別告訴。”

轉身面對僕人呵斥道:“還有你們,都去忙自己的,不許露出半點馬腳!誰要是敢把這件事捅出去,就別想再待在陸家了!”

周圍僕人結連點頭稱是。

“咱們現在就去找陸微,儘量今晚就把她找回來,”鄧也對程末吩咐著,“告訴小芒去大門口盯著,一方面要是夫人他們想去陸微的房間馬上攔下,一方面要是陸微回來了馬上通知咱們。我現在就出去儘量用自己的人脈去找人,你……”

“我自有分寸。”程末回答。

“那就好。”鄧也拍了拍程末的肩膀,忽然又說:“你也,不用太在意,畢竟是我讓你去查貨車的事你才和她分開的。你要是非要埋怨,就連我一起吧。”說完,鄧也直接走出了源自,向著大門走去。

鄧也走了,剩下的人也就慢慢散去。重重身影在眼前錯動,程末似乎有些恍惚,就這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片刻後,只剩下他一人,他忽然又拿出了萬界索驥圖,盯著上面的光點,眼中閃動。

“別看了,沒用的。”言歸出聲說,“你現在的修為,根本分辨不出這些光點的區別,怎麼可能從中找到陸微?興許那丫頭只是又出去找你了,過一會就會回來。”

程末一言不發,離開了這處偏院,先去找小芒,把鄧也交待的事情吩咐給她,之後又徑直走到陸微的房間。粉色格調的房間,配之以翠綠的裝飾,很有女孩子的感覺。在這裡也見不到陸微,程末之前已經找了大院中陸微以往最喜歡去的地方,同樣尋不到她的蹤影。

不知為何,程末總會覺得,她會回來,出現在眼前。

程末嘆了口氣,坐在了房間的椅子上,用手拄著頭,直直望著門口。

門口開合處,忽然一動。唐懷初推門走了進來,先是用欣喜的目光尋找著四處,繼而失望,盯著程末問:“我的女兒呢?”

程末心中一緊,不知該如何回答……

拄在胳膊上的頭一偏,程末驟然驚醒,再看四周,空蕩蕩房間裡仍舊只有他一人,看來剛剛只是做夢。拭去了頭上的汗,程末看了眼房內的刻漏,再差一刻就到子時了,鄧也和小芒還沒和自己聯絡。

也就意味著,陸微仍舊下落不明。

“你可能是太累了,居然睡了快三個時辰。”言歸說:“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去找鄧也,而是在這裡等?”

“三個時辰內,連鄧叔的人脈都一無所獲,才到了需要我的時候。”程末立刻站起身,“但我也只能去陸微以往常去的地方找一圈,不可能有什麼新的想法。”

“呵——”像是有一聲嘲弄的笑,出現在程末心中,可是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但是即刻他就注意到,自己的眼眶中再度出現了血紅的文字,不同於以往的指令或告誡,這次沉罪靈尊居然在問自己問題——

“想要找到,你內心的答案嗎?”

程末一怔。

“給我一滴你的血!”

這一句話僅僅一閃而過,但最後的“血”字,久久烙印在程末的眼底。

“你發什麼呆?不是要去找陸微嗎?”言歸提醒。

“哦。”程末迎合著,機械地走出大門。

靈臺內,原本言歸所留下的禁制,隱約出現了一個破損。

夜晚的街巷內,少年奔波的身影漸漸止歇,程末微微喘著粗氣,剛剛查詢了好幾個地方,仍舊一無所獲,心中不由得愈發焦急。想著陸微性情天真又沒有修煉,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麼久,根本不敢想她又會碰到什麼。僅僅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她就這麼下落不明,無論情感還是理智程末都無法接受。

“萬界索驥圖也找不到她,你有沒有什麼辦法?”程末問。

“我?全盛狀態沒問題,現在不行!”言歸搖頭,“可惜萬界索驥圖我也沒法替你用,否則的話還能有別的辦法。”

“那難道就這麼幹等著!”

“你冷靜一下,別衝動,這可不像你。”言歸勸慰道,“要不,我仗著自己會飛,再把你剛才去過的地方快速查一遍?”

“別讓別人看到就好。”聽到言歸要離開,程末心中一動。

言歸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程末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忽然閉目靜心。意識沉浸在靈臺中,重新見到了黑色的巨尊,冷厲渾厚的外表下,表面的符文讓人眼花繚亂,連言歸的禁制也壓制不住它誘惑的力量。程末站在它前面,顯得無比渺小。儘管此刻沉罪靈尊安靜如常,程末仍舊相信,之前它的話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覺。

僅僅要一滴血,就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嗎?

可是在靈臺中,如何得到自己的血?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從沉罪靈尊上再度掉下一個符文,落到了程末的手中。緊跟著程末意識回到了肉體,低頭一看,手上多出了個古樸的酒爵①。

“意思是讓我,用這個來汲取血液?”

程末有些懷疑地伸出一根手指,拇指鋒利如刀,在上面劃出了一道口子。

“你在幹什麼?”言歸的聲音憑空出現。

言歸心中一震,心虛地想把手指藏起,可振動之下一滴血已經落入到酒爵裡面,青黑色的酒爵表面湧動著血紅。

言歸自當空跳到身邊,猛然拉過程末拿爵的那隻手,卻只看到空空如也,再看他另一隻手,指頭上的傷痕也奇蹟地痊癒了。可是剛才他仍舊看的真真切切,直視著程末近乎逼問地說:“是不是沉罪靈尊又告訴了你什麼?”

程末不知該如何回答,可也在此時,萬界索驥圖不受控制地出現在了眼前,原本的地圖上某一處標出了一個紅光,格外醒目。

“我……”

“別說了,事已至此,先去看看吧。”言歸說,“如果是沉罪靈尊讓你做的,那麼它沒有騙你的必要,去那裡肯定能找到陸微的線索。”

“嗯。”程末只是答應著,按照地圖的指引,向著那個地點前進。

標註地居然是一個當鋪,此時早已打烊,程末敲了很久的門守夜的夥計才來應門。再三盤問下,對方都矢口否認見過陸微,這讓程末頗為疑惑。

不甘心朝著裡面掃了一眼,程末立刻變了臉色,一把抓起夥計的衣領將之提到了當鋪貨櫃前,伸手將櫃檯旁一個東西拿到了夥計眼前,大聲問道:“這個是什麼?你從哪來的!”

手裡面攥著的,赫然是陸微的簪子。

“這……這個,是一個客人賣給我的……詳細的我真的不知道!”夥計掙扎著,幾乎快要窒息。

“他是誰?”

“你想見他,我應該還能把他現在叫來,畢竟他一直是我們大客戶,不過,你可能惹不起……”夥計明顯不認得程末。

“你只管把他叫來,一炷香的時候你和他要是敢不回來,信不信我燒了你的店!”程末一把鬆開了對方,夥計慌慌張張奪門而出。

程末望著簪子,深吸一口氣,想要把腦子裡的雜亂想法釐清。

“所以,你之前是答應了沉罪靈尊的血祭②要求嗎?”

“血祭?那居然是血祭?”程末有些不可思議。

“否則你還以為是什麼?要不為什麼需要你的血?”

“血祭不是一種被摒棄的邪祭嗎?但凡祭祀天道都不會用這種方法。”

“沉罪靈尊終究不是天道,它還沒有天道的氣度,向你索取的也就更多。”

“可是好像對我沒什麼影響。”程末說,從拿到他的血後,沉罪靈尊也一直很安穩,連言歸的封禁也沒有動靜。

“那我問你,賭徒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是開始借錢。”程末有些明白了。

“沒錯,因為從借走第一筆錢開始,他就身不由己越陷越深,直到被高昂的債務徹底吞噬。”言歸嚴肅地說:“你已經借走了沉罪靈尊的第一筆‘錢’,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慾望無止境,索取也就無止境。今日它只是要一滴血,可有朝一日,如果要完成你的願望,索取的是你的靈魂、你的命呢!”

言歸的話,讓氣氛有些壓抑。

“客……客官,你要的人,我給你找來了。”門外,之前的夥計戰戰兢兢地說。

程末一躍而出,就要動手,可是看到對方的一刻,程末赫然停下,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個,我聽說有人要找我,難道是你?”九方驍一頭霧水。

“為什麼是你?”

“為什麼不能是我?”九方驍疑惑不減。

“你告訴我,這個簪子在哪來的!”程末不放棄最後的希望。

“撿的,如果你要問我在哪撿的,那我就告訴你,就在這。”九方驍指著錢莊的門口,有些尷尬,“可能是那個客人無意丟下的,然後我撿到了想著索性換點零花錢……我承認我這是有點缺德。”

“難道所謂的答案,就這?”程末相信九方驍沒必要騙自己,可是要是這麼想,就證明沉罪靈尊騙了自己。

思緒一時有些混亂。

然而剎那間,腦中似有靈光閃動,程末再度直視九方驍,“你這次來煥青城到底是幹什麼?”

“賣馬啊,還有別的一些……”

“和我說實話,”程末逼問,“如果僅僅是賣馬你早就該離開了,為什麼現在還在城裡!”

“好吧,我承認,我這次是來買奴隸。”九方驍有些躊躇,畢竟使用奴僕雖然常見,但買賣過程終究見不得光,“本來應該在東城那裡交貨,可是你這麼一叫我,肯定耽擱了,這筆買賣也做不成了。”

“東城,買賣人口,黑市!”程末只覺豁然開朗,立刻轉身朝著陸家飛奔。

“喂!到底怎麼了啊!”九方驍的喊叫也被他拋在身後。

“你想到了什麼?”言歸問。

“沉罪靈尊給的是提示,不是答案!線索指向九方驍,不是因為他,而是他能告訴我陸微到底去了哪!”程末口吻堅定。

“東城黑市!我現在需要一個人,能告訴我那裡的詳細情況!”

~~~~~~~~~~~~~~~~~~~~~~~

註釋:

①爵:古代一種盛酒的容器,多以金屬製成,作用相當於酒壺或者分酒器

②血祭:類似於“歃血為盟”,在聖徊間的世界中,一個人以自己的血向對方效忠,就意味著自己從靈魂到身體完全服從於對方。因為現今聖徊間的人以天道信仰為根本,所以對於血祭一類事情完全貶斥為低階的邪祭淫祀,不會為人所容。

當然程末進行的沒有到這個程度,沉罪靈尊只是讓他以自身的血為代價,向他換取了某樣東西,同時滿足了他一個“小願望”。至於沉罪靈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之後就會知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