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聞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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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楊笑顯然認出了程末,大吃一驚,就要喊出來。

程末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勒死了他的脖子,把他架到了一個角落。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無論陸見、還是韓先讓,都一無所覺。

聽著被勒住的楊笑還在“唔唔”地掙扎,程末從背後輕聲在對方耳邊說:“你好啊,想不到在這裡還會遇見你。不過你要答應我,我鬆開你的嘴,你不許叫嚷,否則立刻擰斷你的脖子!”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楊笑打了個哆嗦,立刻住口一點聲音都不敢有,同時朝著程末拼命眨眼,示意自己聽懂了。

“很好。”程末鬆開了一點胳膊讓對方喘過氣來,楊笑深吸了兩口氣,才帶著驚恐地說:“是你……一開始就是你對嗎?闖入洞穴的人也是你,只有搶走了那塊紫石的人才能悄無聲息潛入到那裡。今天少主請的人也是……”

“你很聰明,但不夠明智。”程末冷冷開口,“如果是我猜到這麼多,我絕不會當著本人的面說出來!”

一聽如此,楊笑哆嗦的更厲害,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我……”

“少廢話,我問、你答!”程末不容反駁,直接問:“那慧魂草到底從何而來?”

“是……是鄭頭有一天拿回來的,我們……我們也不知道。”

“昨天最後出現的高手是誰?是不是明塗?”

“對,是明管家。他……他在受了點傷,所以今天沒出現。之前……之前一直是他和鄭頭兩個人在處理這件事。”

“韓家和韓先讓知不知道你們在做這些事?你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老爺和……和少主應該都不知道,鄭頭告訴我們要瞞著他們,所以……”

“為什麼要瞞著?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鄭頭說,打算給少主一個驚喜,這樣他在韓家的地位,以後也就能更高。”

“驚喜?”程末稍一思索,立刻明白了。

韓先讓好養門客,麾下侍從眾多。這些人相處未必和睦,彼此明爭暗鬥。假設鄭依謹在韓先讓生日當天給他送上這一份大禮,必定能得到更多的賞識。

可明塗呢?他又是怎麼摻和進來的?程末猜測十有八九是鄭依謹發現靠自己搞不定,所以才和明塗一起找地方偷偷摸摸去做。而能跟著一起討好主人,明塗顯然也樂見其成。

“看來這明塗對韓家是真夠忠心的,要是我和鄧叔這麼張羅,他早就提議一起瓜分這慧魂草,半點也不給別人了。”這般想著,程末又繼續問:“那之後呢?洞穴位置已經暴露,現在明塗和鄭依謹把地點轉移到了哪?”

“這……”楊笑已經快哭了,“不能再說了!我已經告訴你這麼多,再繼續說,恐怕回去我小命不保。”

“你現在不說,小命照樣不保!”程末立刻收緊了胳膊,楊笑重新覺得喘不過氣來。“假設你現在告訴我,我還能替你保密,說不準他們永遠不知道你已經背叛了。”一邊說著,重新把胳膊鬆開。

楊笑掙脫不得,沒柰何只好說出了一個地點。

程末聽完心中一動,他沒想到卻會在那裡。

“這個,要問的,你都知道了,現在我能不能……”楊笑乞求說。

“不錯,你是告訴我很多。”程末故作思索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要是一回去你就告了秘,怎麼辦呢?嗯,有沒有什麼保險的辦法呢?”程末一邊說著,胳膊重新一點點收緊。

聽懂了程末言下之意,楊笑立刻驚恐地說:“別!不要殺我,我發誓!我發誓我絕不會說出去……”

“絕不會?”程末似笑非笑,“生死關頭,什麼是絕不會的?為了活命,你不是已經背叛自己的同僚、主人了嗎?”

楊笑啞口無言。

“饒你一命,也是可以,但你今後必須為我言聽計從,不得有二心!”程末說著,一指點到對方心口,楊笑立刻感覺一個陰冷的真力度入自己體內,根本無法抗拒。“這是‘違令必死咒’,中此咒術,別說想要反叛,你就算起了告密的心思,都會被抽乾生氣而死。你若不信,現在就試試?”

楊笑一聽這話,方一轉念,立刻感覺刺痛感自心口而來,手腳癱軟,使不上力氣。這下知道了厲害,哪敢再胡思亂想。

“好了,到此為止吧!”程末這下鬆開了對方,說:“以後有事找你時,你要隨叫隨到。待這件事了結,我就解了你的禁制,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命是保住了,楊笑卻根本開心不起來,垂頭喪氣地答應著,離開了這裡。

程末也立刻追上了陸見和鄧也,回去的途中告訴二人自己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當下調馬,催動坐騎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路上,言歸不忘打趣。

“你唬人的功夫可以啊,一套一套的。”言歸笑著說:“先威脅,後給生路,然後不忘留個記號嚇唬他。什麼‘違令必死咒’,不過是被沉罪靈尊洗禮的真力!進入他人體內必然被排斥,不難受才怪呢!那小子還真被你唬住了。我還琢磨你這招要是沒用,我要不要真給他下個禁制讓他沒法背叛!”

正說話間,目的地已經到達。

眼前是一個客棧,普普通通,煥青城這樣的客棧少說也有成千上百。

從麟趾馬下來,程末徑直走入,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在櫃檯算賬。

“生意可好,劉羮掌櫃?”程末敲著櫃檯隨意地說。

“呀,程少管!”叫做劉羮①的年輕人一見來人驚喜地說,語氣有些誠惶誠恐,“您……您怎麼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怎麼招待你啊!”

“先不用招待,你替我做一件事情。”程末在劉羮耳旁耳語幾句,對方心領神會,說:“我馬上去辦!”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櫃檯,朝著二樓客房走去。

“這劉羮,和你什麼關係?”言歸奇怪地問,“別人叫你‘少管’十個裡九個半是客套、剩下半個是和你有交易,可我看他,是真的對你傾心敬重,就差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了!”

“很簡單,因為我有恩於他。”程末淡淡地說:“三年前劉羮本是個生意人,奈何運氣不好,本來運到城池的一隊貨車被劫,合作伙伴又落井下石,讓他血本無歸。碰巧他妻子那時剛給他生下一個孩子,一家三人流落街頭。我見他頭腦活躍是個做生意的料,而且實在可憐,就給了他一百靈石本金,讓他重新開了這家客棧,雖然不比以往,但也算從頭開始。而我也不要他還錢,只要他替我做一些事情。”

“原來你這算盤是這般。”言歸聽懂了,笑道:“還不上的人情才是最貴的,你不要求人家還錢,人家就得隨時聽候你吩咐,還心甘情願。而有時候多出這麼一個人,就會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益,就像今日這樣。”

“不然你以為,我自己的生意是怎麼做大的。”程末說:“煥青城裡我一沒雄厚本金二沒堅實地位,全盯著一個‘少管’的名頭,實際上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如果沒有很多像他這樣人的幫襯,我恐怕仍舊連身上的這件衣服都買不起。”

“想不到你還暗中資助了很多像這樣的人,難怪第一次見面時你會說自己缺錢。”言歸笑了下,不過又嚴肅起來:“但你幫這些人,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嗎?”

“不完全是,也有我自己的一點其他想法吧,”程末嘆了口氣,說:“如果僅僅是為了方便生意,那些錢何必要投在他們身上?我大可去結好城內名流人士不是更保險。但有時候我在想,我能有今天,其實無外乎自己的運氣夠好。我碰到了父親、住在陸家,所以有更多的‘機會’。對於那些人來說,他們也只是缺少機會。如果給了他們類似的機會,他們會不會做的更好?所以我願意去幫他們,想看看他們會怎麼做。”

“你這叫燒冷灶啊,佩服啊佩服。”言歸讚歎。

“和燒冷灶無關,只不過是幫助人可以不在乎多少,但一定要在對方最困難的時候;同樣得罪人不在乎深淺,但不能真的傷了對方的心。”

就在對話時,劉羮飛快地趕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標註了什麼,說:“像程少管說的,那些人是昨晚連夜趕來的,一共十七個人,房間都連在一起。”劉羮一邊說一邊把它遞給程末,這是一張臨時畫好的地圖,上面每個房間都被標註出來,劉羮把那些人的住所都一一指出。

“至於程少管讓我格外關注的人,我也看了,那個人是住在這裡。”一邊說著,一邊指出對應的位置,就是鄭依謹現在住的房間。“而最裡面的房間,這個客人住進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飯菜也都是送進去的。”

“明塗,原來在這裡。”程末和言歸心裡想。

回去的路上,程末一邊策馬,一邊在心裡思索。

“現在知道他們的藏身之地了,打算怎麼辦?”言歸問:“正巧住在劉羮的客棧算咱們運氣好,但光知道也沒用,再應對不好,恐怕就沒下次機會了。”

“暫時不急。”程末的想法明確,“既然他們是打算獻給韓先讓,那麼在他的壽宴前都不會輕易拿出。況且按照你的說法,脫除慧魂草的禁制也需要一段時間,而且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也會深居簡出,不會輕易變換場所,我們可以提前計劃好,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你覺得,這段時間很充裕?”言歸嚴肅地說:“明塗被我打傷,半個月後能恢復到什麼樣誰也不清楚。可就算我能應付得了他,還有一群人、還有鄭依謹呢,不管你是要明搶還是暗奪,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你覺得你現在是他的對手?拿到了慧魂草就能全身而退?”

“他是解紛悟境,比我高出一個小境界,但更棘手的反而是那詭異的靈籙和神出鬼沒的身法。”程末有些頭痛地說。

“想要對付他,其實也不難。但這半個月,我要訓練你,而且是苦修!”

“苦修?”

“沒錯,真正的苦修,要做到夜披星辰而歸、日聞雞鳴而起!”言歸鄭重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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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典故:戰國時期,中山王設宴犒賞士大夫,給每人一碗羊羹,唯獨司馬子期少了一碗。司馬子期一怒之下,離開了中山國,投奔楚國,他日之後說動楚國攻打中山。國家破滅,中山王逃命時遇到兩個人始終在保護自己,他們對中山王說自己的父親昔日得到了大王一碗冷飯才沒有餓死,所以今日前來護駕。中山王仰天長嘆,說了這樣一句話:

“幫助人不在乎多少,而一定要在對方最危難的時候;得罪人不在乎深淺,但一定不能寒了對方的心!”

凡事留一線,倘若中山王當年對司馬子期,也能“留一碗羹”,結局就會大大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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