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草心(1 / 1)
遠山天邊,烏雲密佈,隱隱湧動的電光,令人有些心悸。隨烏雲而來,“轟隆隆”雷鳴的聲音,猶如大軍將至的步伐,震動著蒼穹大地。忽而,一道霹靂,裹挾著驚人的聲勢,恰在此刻從天而降。
“咔嚓!”
紫色長槍遙遙擲出,迅疾而猛烈,在接近對方的那一刻猝然炸開,變成漫天光點,將鄭依謹團團圍住。疾速的爆鳴聲,猶如燃燒出無數火花,成焚燼燎天之勢!
鄭依謹面色凝重,身影變得模糊不清。甚至無法看到他有什麼動作,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赫然出現在半空中的程末面前,驅掌成刀,朝著程末狠狠刺去。一切不過剎那間,讓人來不及反應。
鄭依謹不僅僅是步法快,連出手都是一樣的快!
一擊既出,卻如中敗革。鄭依謹一驚,抬頭看到眼前的“程末”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神靈,身高八丈,臂粗如柱,死死抓住鄭依謹,使之無法掙脫。另一端程末再次出現,湛紫色凝結成長鞭的形狀,朝著鄭依謹橫空掃去。
為了對付鄭依謹,程末早就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身法的苦修自然是一方面,可要是能直接封住對方的行動,豈不是更皆大歡喜。
身處險境,鄭依謹卻絲毫不亂。千鈞一髮之刻,暴喝一聲,還是沒有掙脫神靈的束縛,卻帶著神靈一起從半空中直落而下,猶如裹著千斤巨石下墜。程末也是沒想到鄭依謹的蠻力居然也如此驚人,詫異中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得“轟”得悶聲,對方就墜落到地面煙塵四濺,看不清狀況。
轉瞬間,就看到幾個黑色的細影悄無聲息向著自己射來,隱秘如殘忍的毒蛇。紫色光芒從自身盪漾而出,化成三道屏障層層阻攔。“當!”“當!”“當!”異響不絕,屏障層層破開,最後的一道攻擊甚至打破了程末最後的防禦,逼得他不得不揮手抵擋。
大力之下,將程末也遙遙擊落回地面。雙足退後數步才堪堪站穩,程末驚訝於鄭依謹的怪力,卻在此時心生警醒。鄭依謹居然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自己的背後,和自己貼身相對。
“你封鎖我的行動的辦法很巧妙,但讓我落到了地面,是你最大的失誤!”就連這句話傳到耳中,甚至都在感應到他之後。
“要是把在地面就當作你一個人的倚仗,未免太天真了!”程末當然知道鄭依謹的意思,他對於自己的身法極其自信,但正因如此,這也能體現出自己苦修的結果!
兩道身影鷹起鶴落,輾轉奔騰,須臾之間只看到兩個影子上下翻飛,越來越快,讓人目不暇接。鄭依謹往來如梭,快如驚鴻,剎那間就從一個方向閃身到另一端,不過一個呼吸就無法分辨出他到底變換過多少方位。程末則彷彿氣定神閒、不慌不忙,腳步活動範圍很小,幾乎沒有超過三步範圍內,卻像靈活的游魚穿梭在旋渦的間隙中,能在最為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恰當的角落。
二人以快打快,咬牙撕拼。時間拖得越久,鄭依謹越是心驚。僅僅半個月過去他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就能跟上自己的節奏,甚至隱隱還壓制了自己,讓自己的身法騰挪越來越小。他卻不知道程末身邊還有言歸這個眼光毒辣的老怪物在,教給程末的訓練方法幾乎就是針對他的,苦練了半個月要是都沒效果,言歸才該去找個牆一頭撞死。
再加上登臨地面中,程末用起五嶽真形圖,源源不斷汲取著力量,就算硬拼,鄭依謹倉促中也無法佔據任何優勢。
“鄭依謹,技窮了吧!”程末卻是越打越興起,和鄭依謹對拼當然兇險,卻也無形之中激發出了他的潛能,練過的、剛學的,熟練的、生疏的招式,這時候全被他恰到好處的使出,舉手投足揮灑自如,動作猶如天馬行空之中,一氣呵成,遠遠看去不像和人拼鬥,倒像舞者翩然而起。
“大言不慚!”聽得鄭依謹怒喝一聲,即刻又消失在原地,卻不見了蹤影。程末知道這是他將自己的靈籙“匿蹤霧”用了出來,矇蔽五感,讓人無從察覺,配合他鬼魅般的步法,的確是天下罕見的殺招。
可程末也是費了心力去應對這個,並且現在除了精神力的敏銳,五嶽真形圖的突破也給了他極大的便利,和大地之間冥冥中的感應,讓他彷彿也變為了一顆灰塵、一粒埃土,能清晰的把握到地面上的任何一絲律動。即便一無所見,仍舊清晰感覺到了對方的位置,甚至連氣息所在都能一清二楚!
“在這裡!”程末斷喝一聲,紫光源源不斷,如驚天掣電,又似狂舞金蛇,盤旋著大網般朝著一個角落蜂擁而去。在那裡,鄭依謹的身影被逼出來,震驚地望著這一切,想要抵擋。但已經佔得上風的程末又怎麼會給對方機會,三個神靈同時出現,從各個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同時廣界鐘鳴顫,“嗡”得一聲,連空氣都在剎那間被禁錮了一般,讓整個天地化為囚籠。
時機、計算、掌控缺一不可,精、氣、神無一不在這一刻達到圓滿。程末就是要在這一刻,將一切了結!
半個月的苦訓,甚至連發現慧魂草的時間算在內,一切都顯得太過漫長了。
不過也在此時,程末分明看到,陷入絕境的鄭依謹,嘴唇動了一下。
他沒有聽清聲音,但看口型,說的分明是:
“霧境”。
濃郁的霧氣頃刻間彌散在四周,不同於之前的隱匿,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展現了出來。大霧籠罩下,寸尺之間毫不可見,空間都似乎發生了扭曲,四周的環境盡數改變。
“這,到底怎麼回事!”程末也沒有料到鄭依謹居然還有後手。
“程末,能逼我用出這招,你死不足惜了!”鄭依謹的聲音忽遠忽近,藏在大霧後不可捉摸。
程末當然不會知道,這是鄭依謹偶然得來的絕學,苦心修行下,剛好能配合他獨特的靈籙,發揮出神奇的效果。大霧之內,裡面的人就像籠中的鳥兒,只能被他宰割。
“這些霧,有古怪。”程末立刻就察覺,霧氣內別說五感,就連精神力都受到了極大的制約,敏銳的感知現在卻變得和正常人一般,根本無從察覺對方的所在。唯有因五嶽真形圖和大地的關聯還尚存,但也變得極為微弱,若有似無。
捉摸不透就只能先全力防守,三個神靈將自己團團包圍在中間,紫度玄光變也運轉到極致,隨時應對不測。但濃霧出現後,鄭依謹就真的再沒出現過,本以為他會以此為倚仗再施展自己的步法,看來也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滴答”、“滴答”,雨點漸漸滴落,很快變成“嘩啦”聲。傾盆大雨終於落下,打溼了程末的衣服、頭髮。雨水落到他的眼眶上,緩緩流入眼中,模糊了他的視線。
“呼!”一聲風聲,在此刻咆哮出現。
可風聲出現前的一刻,程末分明看到擋在自己最前面的一個神靈,就已經開始崩潰。
這是因為對方的速度,還要比風更快三分!
避無可避,程末只能全力抵擋。可是即便如此,下意識中他還是覺得自己抵擋不住。
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你明明看到了對方、感知到他會從哪來、也作出了準備。但事情彷彿從一開始就會那麼發展,不管怎麼做都只是徒勞!
因為對方很快。
絕對的快!
快得讓人無法反應!
“嚓!”
鮮血滴落。
衣衫破碎。
黑色的碎綢隨風飄揚,又頹然被雨水打落到地面。
程末避開了致命一擊,但還是受了傷。
但他至少已經知道,對方到底要做什麼。
“原來,這才是你的打算。”用手狠狠按壓住腹部的傷口,鮮血漸漸止住。
……
銀色的影子飄在半空中,不是特別注意的話幾乎沒人能看見。
言歸四下張羅,卻一無所獲。
“見鬼的,明塗那狡猾的傢伙三兩下就不見了人影,程末又去哪了?”
聽得天上雷聲陣陣,頃刻下起了暴雨,又不由得皺眉。
“咦?”他注視著遠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心中疑惑不已。
“大雨天,怎麼會起霧?”
……
鄭依謹的步法,與其說勝在變化,不如說勝在速度。
如果他真的變化多端,就不可能僅僅讓程末練了半個月技巧就找到剋制的方法,因為只是單純的速度碾壓,自然有辦法應對。
但既然速度仍舊遠超程末,那就還有一種用法——直接衝向對方,靠著絕對的速度,讓對方無法抵擋。
這招正常使用效果也並不好,加速到極致也只能橫衝直線,對方要是清楚的看到了,提前有所準備,就會大打折扣。
而有了大霧遮擋了感知,對方猜不到攻擊會從何而來,殺招才會真正顯現。
這也是程末面對的最棘手的局面。
他也只能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感覺心還是“砰砰”直跳,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五嶽真形圖的口訣,喃喃自語:
“身如山丘,念不動則心不動,心不動則不妄動,猶如山丘立於大地之上,不動如山。”
見濃霧後仍舊毫無動靜,程末覺得心稍微靜了些,繼續唸了下去:
“有如大地,浩渺無邊,可見其形,然不知起源。厚重寬仁,猶如母體,滋養萬物為其所生。其中有山,綿延萬里,為大地所創,鎮其靈氣、養其精銳,方可成峰。”
一道鋒銳的氣息,無形中破開了厚重的霧氣,程末卻好似無知無覺,繼續念道:
“山峰所鎮,有所不鎮,其中所蘊,皆源於母,名為大地,彼此連結,方可混元唯一,不被囚籠所困,萬般皆行。”
當他念出最後一字時,體內的真力發生了變化。
真力沿著經脈流轉,無形中變成了一座“山峰”的形狀。
整個人的氣息,彷彿與大地合二為一,再也不分彼此。
他就是“山峰”,是大地之子,大地之上一切皆為他所敞開,任意來往。
五嶽真形圖終於有所小成!
又邁出了修行至關重要的一步!
真力隨之再度暴漲,猶如潮水般在體內轟鳴,氣息較之以往也更為凝練,暢快的感覺,讓程末幾乎要仰天長嘯。
這一刻,他正式踏入瞭解紛“悟”境。
鄭依謹感覺到程末似乎發生了什麼改變,但攻擊已經如此,又怎麼能有回頭箭?
仍舊用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對方,手中的刀散發著寒冷的微光。
就在刺中程末的那一刻,鄭依謹恍惚了。
因為在那時,程末彷彿變成了一個影子,一下子刺空了過去。而且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刺的程末,還是無邊的大地。
可一切已經毫無意義。
程末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讓他寸步難行!
對視著驚愕的鄭依謹,程末的聲音冷冷毫無感情:
“到此為止了!”
「狀態修改成功,今日多一章以做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