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所願(1 / 1)
原本灰暗的靈臺空間,當慧魂草芯出現的那一刻,迷霧即刻被它的光芒所照亮。沉罪靈尊上,又一個符文跳動出現,光芒迅速被吸入符文當中,映襯著青鐵黑色愈發深邃。
“我們辛苦奔波,最後讓你撿了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麼不講理的事!”言歸怒斥一聲,銀色真力層層盪漾出現,將慧魂草籠罩其中,與沉罪靈尊瘋狂爭奪著裡面的精華,同時不忘對程末說:“現在將廣界鍾也移過來,正好趁現在我幫你解決它們兩個不相容的問題!沉罪靈尊在這裡清閒了這麼久,也該輪到它乾點活了!”
程末聞言,立刻將廣界鍾遠遠召喚過來。之前在靈臺空間內他一直不敢將廣界鍾靠近沉罪靈尊,此刻二者再度接近,異常情況果然再次發生。沉罪靈尊上傳來一陣強烈的波動,似乎要把廣界鍾撕碎。廣界鍾則在微弱地抵抗著,簡直就是在顫抖。
程末知道,這是它們都在抗拒著彼此。
如果程末足夠強、如果他將廣界鍾修煉的足夠強,局面就不會像這樣一邊倒,而可能雙方勢均力敵。
但可惜,他仍舊顯得太弱小。
“煉魂抱魄,心開神明!”言歸斷然念出了孤允經的口訣,告訴程末:“你也一起運轉孤允經,同時將自身真力注入我的體內,我要替你將這段經文同時刻印在廣界鍾和沉罪靈尊上!”
程末聞言不敢怠慢,立刻將自身真力注入到言歸體內,等言歸再將之釋放出,同時籠罩向廣界鍾和沉罪靈尊時,真力立刻變得浩瀚無邊,比程末何止強大百倍!
廣界鐘被籠罩的那一刻,程末先是本能的抗拒,緊跟著察覺到了自己真力熟悉的氣息,很快嘗試著讓廣界鍾接納這股力量。從慧魂草而出的精純元氣也開始一點點滲入廣界鍾裡面,讓自己的靈籙愈發凝練。一段段經文被刻印在鐘體上,冥冥中,程末對於孤允經本身的感悟愈發深湛,也明白了通源境時,為何將神通刻印在靈籙上的程度,用作衡量修為的標準。
而剛剛突破到解紛悟境的真力,在這一番下也是更為精純,真力湧動間隱隱似有精芒閃動,猶如臘月寒風夾雜著冰晶,顯示著更為凌厲的鋒銳。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居然就勝過了以往程末半年的苦修,又一次徹底穩固的境界。孤允經的神奇,可見一斑。
隨著最後一絲精華同時被言歸和沉罪靈尊吸收走,草芯頃刻間黯淡無光,散射成無數星星點點,消失在靈臺中。可言歸和沉罪靈尊的對峙仍舊沒有結束。原本沉罪靈尊已經被言歸下了禁制,此刻只有招架之功,但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突破。尤其是還要在上面新刻印出靈印,更是難上加難。
言歸和程末也只能咬牙繼續灌注真力,絲毫不敢放鬆。
言歸是剛剛得到了慧魂草的補充,短時間內不愁,程末卻開始覺得吃力,短暫的時間內他第一次發現真力居然能消耗到這等程度,靈臺內原本濃郁的真力之海,此刻也已經極為稀薄,眼看要徹底耗盡。
就在程末即將油枯燈盡之時,熟悉的血紅文字,再次出現在眼前:
“為何,非要如此?”
程末不覺一怔。
“我從未虧待過你。”血紅的字繼續出現。
“對我來說,你是個隱患。”程末在心中回答。
“萬物生於天地,自有靈性,為何非要我服從於你。”
“但你不屬於天地,”程末的思緒很清楚,“狼闖入到農戶家中,就始終是個威脅,儘管它暫時還願意為農戶看家護院。”
“我可以替你找到自由,是超脫天地的真正的自由。”血紅的字型,突然充滿了一種誘惑力。
“狼如果自由了,羊就沒有自由。”程末依舊不為所動,“況且你的自由,只是毫無節制、恣意妄為。”
“呵!”這一個紅字之後,許久沒有下文。
“小子,堅持住,馬上要好了!”言歸大喊道。
“既然如此,暫且依你。”紅字再次出現,“但你終究會來找我。”
“為何?”程末不解。
“通往山頂的道路有無數條,而山頂只有一處。”血紅的文字,開始模糊不清,但最後一句話,還是完整的傳遞到了程末的腦海——“只有我知曉,世間的頂峰,曾經的至尊們為你的登場,到底進行過怎樣精彩的預演。”
“那是什麼意思?”程末想要大聲質問。
“轟!”閃耀的光芒綻放在靈臺的每一個角落,振動的節律,彷彿無數人影的歡呼雀躍。沉罪靈尊仍舊肅穆的氛圍,此刻看來也再也不覺得森嚴可怖。
禁制被解開,真力自沉罪靈尊而入,再被轉移到廣界鍾之中,又釋放到靈臺內,達成了完美的平衡。從這一刻,沉罪靈尊再也不是阻礙,程末反而感覺到,經過沉罪靈尊後再經過廣界鍾,真力的洗練變得更為精純,效率至少快上一倍!
遙遙可見的是,在深黑色尊體上,刻印著和廣界鐘上相同的經文。
“暫且算解決了。”言歸鬆了一口氣,說:“沉罪靈尊應該不再會肆意吸納你的真力、也不會在排斥廣界鍾。而且有它的幫助,你的真力提升速度應該比常人更快,但,”說著,言歸拍了拍程末的肩膀,說:“一切不過是暫時罷了。”
程末當然明白言歸的意思,方才沉罪靈尊那血紅的文字仍在腦中揮之不去。不過相比較這個,他此刻明顯更關注別的事情,他問言歸:“吸收了慧魂草的精華,你現在的實力恢復了嗎?”
“想得到好,恢復個頭!”言歸無奈地說:“一部分精華被沉罪靈尊搶走了,我只能拿走不完全的一份。況且在將孤允經刻在上面的過程中又耗費了很多,現在來看……”大約估計了一下,說:“也就比之前好了一點,從能和鄧也不相上下、到能把他打趴下的地步。”
“那你還是知足吧。”聽言歸這麼說,程末也放下了心。
“吃個靈物實力就能提升這麼多,換別人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美事。看來這次,你我的收穫都還算不錯。”
程末這般說著,想的卻是森羅錄上鄭依謹的步法。沒想到機緣巧合,真的能得到它。
“你很垂涎那招步法嗎?”言歸看穿了程末的心思,問:“你覺得它到底好在哪?”
“速度奇快,簡直天下無匹……”程末估摸著說。
“天下無匹?”言歸嗤笑了一下,“要是真的天下無匹,他是怎麼死在你手裡的。”
程末聞言,冷靜了下來,咀嚼著言歸這句話的意思。
言歸鄭重地說:“你為之動心,我能理解,得到了它也算多得了一門絕學,沒什麼壞處。但我希望你能記住:只有無敵的人,沒有無敵的功法絕學。如果你將來沉醉於修煉某一奇術不能自拔,鄭依謹就是你今天的榜樣——原因也很簡單,就像他那樣,一旦倚仗的絕學被人看破,專門練就針對他的另一門絕學,只會任人宰割!”
聽聞言歸如此說,程末珍重點頭。
“森羅錄只能記錄絕學,可沒法給出名字,那招步法,你就自己取個名吧。”言歸又說。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程末回答:“一切不過源自於慧魂草的爭奪,開始的誤打誤撞,卻變成了南轅北轍的烏龍,所幸終究歸於合一。叫它‘轍蹤步’,也算對我自己一個警醒。”
“既然一切都想好了,那麼差不多回去吧。”言歸說著要離開靈臺,不忘補充:“別忘了,你給鄧也收賬的事可還沒做呢!”
“孤允經到底是誰所作?”程末忽然大聲喊道,望著言歸停下的背影,繼續說:“創造出這等奇特功法的前人,絕不可能無名無姓。”
“忘記了。”言歸回答。
“嗯?”
“當年我師父教我的時候,就沒有告訴我。”言歸轉過頭,笑笑說:“想是他也年老記不清了。”
程末雖然疑惑,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誰人沒有秘密呢?言歸連自己的來歷都沒有告訴過他。或許對他來說,那都是想要埋在自己心中、不值得告訴別人的秘密吧。
而現在,他只要仍舊一直善待自己,不就夠了嗎?
……
從水潭邊離開返回城池,已過辰時四刻。天空早已放晴,清晨的氣氛沉浸在雨後洗禮的芬芳中,初升的陽光照射在身上,溫暖而並不感覺躁動。
走過大城門,一路沿著道路行進。不多時,程末突然停下了腳步。
“諸位攔住我的去路,是有什麼事情打算向我請教?”
“程少管修為驚人啊,居然這麼快就察覺到了我們。”直接被看破,對方索性直接從暗中走出,卻看帶頭的就是韓先讓的一個手下,面帶笑意卻臉色鐵青,身後跟著韓家那群侍從、門客。
“韓家的人?”程末心中波瀾不驚,問:“今日是你家少主的大壽,你們不在韓府辦宴席、請賓客,來找我作甚?莫不是你家主人還想請我去吃一份酒席?”
“要問程少管的事情,正和這件事相關。”明塗不知何時出現在程末背後,冷冷開口:“昨天夜裡,少主的手下楊笑被人殘殺,鄭依謹遭受襲擊現在下落不明,原本打算送給少主的賀禮也不翼而飛。故而我們特意來找程少管,問個線索。”
“賀禮丟了不去抓賊,和我有什麼關係?”程末發覺明塗居然跟著一起來了,心覺不妙,但打定了主意咬死不認,說:“昨天夜裡我去替鄧管家收賬,又何曾見過鄭依謹?”
“真的如此嗎?”明塗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拿出了一樣東西,問:“那程少管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明塗手中攥著的,是一截黑色的綢緞,玄青潤澤,即便在煥青城中都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而眾所周知的是,整個煥青城內,只有一個人常年將這個面料的衣服當作常服穿著,幾乎一年四季不曾變更。
程末暗叫不好,眉角邊一縷鋒芒閃過。
激烈的戰鬥中破損的那一點衣角,居然被明塗發現了!
鎮定了下來,程末冷冷開口:“拿著一截不知從何而來的布料就想栽贓我,以後斷案的人怕直接上壽衣鋪找線索好了!”
他倒也是並不驚慌,因為衣衫上沾染了血,程末早就將外套脫下收在了鄭依謹的乾坤袋裡,只要他不拿出,對方也沒法證明這就是他衣服上的,仍舊是死無對證。
“那還請程少管解答我的另一個疑問,”明塗倒是不慌不忙,“素聞你尤為喜愛那件衣服,幾乎片刻不離身,為何現在卻沒有穿著它呢?”
“昨夜暴雨,我收賬的時候全身都被打溼了穿著不舒服,所以換了件衣服,不可以嗎?”
“程少管這麼說,我反而更好奇了?”明塗仍舊步步緊逼,“剛才路上我正巧碰到了陸家的人,說是奉了鄧也的命令四下在找你,敢問程少管是去哪裡收賬,居然耽擱了這麼久?還是說,”明塗的語氣,忽然冰冷了下來。
“在收賬之後,你又做了什麼嗎?”
程末的心狠狠一跳,倉促內想不出合理的回答。
卻在這時。
“他在和我在一起,有什麼不妥嗎?”
突兀的聲音,眾人皆驚愕轉身,只看到少女站在另一旁,笑意盈盈。
“衛如嬗。”程末見到她,心中恍惚不已。
“為何每當這時,我所見到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