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臨春(1 / 1)
“風扶原野過,雪攀高牆舞。”
程末望著漫天飄雪,隨口唸出了一句詩,之後繼續低頭,拿著掃帚專心清理庭院的積雪。
數月時間匆匆而過,季節再次由冬入春,正值一年中最後一個節氣——大寒。即便煥青城素來有春境之名,今日也少見的飄起了雪花。院內數株桃盡塵華花苞重新緊閉,被葉片緊緊包裹。
按理來說,替程末清掃庭院應該也是小芒的分內之事,不過程末不想總麻煩她,況且有些事情身體力行,也當作是修煉的一部分。天道修煉本也為出世法,一直什麼都不幹,也不是個樣子。
“新的一年又要來到了,瑞雪兆豐年啊!”言歸漫步在雪中,感慨著,“遇到你也是快整整一年了,這麼長的時間裡,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啊!對了,你是不是又要破境了?”
“我的自身真力已經越來越雄厚,加上隱約有了新的明悟,似乎的確就要突破‘悟’境,突破到解紛‘師’境。”程末回答。
“陸見現在也是解紛‘悟’境吧,明明比你早凝籙一年,卻馬上要被你超過了。”
“我的情況到底不能和他相提並論,自從沉罪靈尊不再衝突後,實際上我相當於有了兩個靈籙淬鍊真力,真力運轉速度比常人要快上一倍!”
“這也是正常,對你來說你的功夫已經足夠,而且一年內發生的事情磨鍊了你的心志,唯一欠缺的,似乎只剩下靈氣的積累了。”言歸說:“我倒是給你個建議,你去找一樣靈物,有了它,再度破境應該就沒什麼難度。”
“什麼?”
“鳳鳴珏。”言歸說,“這是上等的補充元氣之物,上千塊翠靈石也比不上!”
“但價格也是感人,而且也不好找。”程末搖頭說:“雖然不比之前慧魂草的有價無市、需要碰運氣才能找到,鳳鳴珏也算得上珍稀,即便我有錢,也不容易找到。”
“對你來講就這麼難嗎?”言歸笑著問,“你不是號稱自己在煥青城門路驚人嗎,結果替我找慧魂草得撞大運、為你自己找靈物又左右為難。”
“有門路不代表靈物能從天上直接掉在你眼前!再說之前不是你自己非要那株慧魂草,連給你血靈石稍稍補充你都不要嗎!”
“這你又怪我?拿慧魂草和血靈石相提並論你也是個人才,再說了我那不是因為慧魂草被人搶走了一直念念不忘嗎。”言歸搶白道。
程末沒有回答,想了想之後又繼續問:“沉罪靈尊,又是好久沒有動靜了。”
“嗯,所以呢?”
“從一開始的用指令命令我,到後來和我談交易,表面來看它的態度似乎越來越溫和,但實際上會不會,是因為它對我的影響,開始由明顯,變得潛移默化了?”
“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言歸點頭嚴肅地說:“用指令直接命令人,其實是最低階的方法,因為你能清楚的感受到指令的來源,即便你照著去做了,也會知道這是別人的要求、不是你自己一開始想做。但如果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就更不容易被察覺。比方說如果你餓了想要去吃飯,我這時候在旁邊告訴你‘新買來的燒雞味道不錯’,那麼你下意識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是,‘想吃燒雞’。”程末有些明白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高明的,最高明的,其實是你自己根本意識不到,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事情,都不是自己的本意。比方說還是吃飯這件事,你真的需要吃飯嗎?”
“為什麼不需要?”
“是你的意識需要,還是身體需要?你不是有過很多次修煉的廢寢忘食,主觀根本不想吃飯,但仍舊抵不過肚餓嗎?”
“所以,真正可怕的,就是我那麼去做了,意識卻還覺得理所應當,但實際上我根本並不想那麼做。”程末有些毛骨悚然。
“天道就是這麼做的。”言歸最後說:“你會餓,是因為天道讓你有了‘餓’的感覺,繼而意識屈從了它。若有朝一日,沉罪靈尊也同樣讓你按照它的指令去做,你也同樣沒覺得任何不自然、因為它從根本就改變了你的意識後,才是真的可怕。”
“可是天道的規定,就真的有道理、不可違背嗎?”程末說。
“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麼想了。”言歸意味深長地回答。
……
剛剛用過午飯後,程末正準備回去休息,不想鄧也突然又來找自己,大咧咧推開門,對著程末說:“去幫我辦一件事情吧!”
“不去。”程末乾脆拒絕。
“為什麼?”
“因為幫你辦事沒好處!”
“怎麼可能沒好處,你知道這件事我為什麼要你去辦,因為我忙不開!”鄧也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才壓低了聲音說:“你我轉運的那批貨到了,我得忙著去接收,是在分不開身,這次貨物出手,你我至少又能賺到這個數!”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五個手指。
程末有些猶豫,鄧也繼續說:“況且你這次去一趟,也算還我人情了!”
“我什麼時候又欠你人情了?”
“你還敢說,幾個月前我讓你幫我去收賬,你出去一整晚結果收回來什麼了?害得我損失多少!”
程末想起了那一次,暗自頭痛,心說這一次左右推脫不掉了,只好說:“去可以,但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說吧。”
“你欠我的近七千靈石的錢,你可以不用還了,但作為交換,你得幫我找一件靈物!”
“什麼東西?”
“鳳鳴珏。”程末一字一頓地說。
鄧也聽完一愣,繼而不知為何笑了出來。
程末不解地望著他。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這不湊巧了麼!”一邊笑一邊說:“可以啊,沒問題,我不僅能將鳳鳴珏給你,而且你辦完事馬上就能拿到。不過我先給你提個醒,到時候無論是誰將它交給你,你也別奇怪、也別多問,照常收下就好。”
程末有些意外,仍舊答應了,“一言為定!說吧,讓我做什麼?”
“去林春鎮,替我從鎮主宗訓那裡,收一件東西!”
鄧也將詳情告訴了他,聽完後,程末一臉訝異地望著對方。
……
微風撲面,夾雜著數點雪粒,稍感微寒。馬背上程末緊了緊長衣衣領,策馬沿江向著林春鎮的方向走去。江水早已冰封,只有江心一點尚有涓涓細流,偶爾見到鯉魚從中躍出。麟趾馬的馬蹄踩在雪地上,“吱嘎”摩擦聲代替了“噠噠”聲。
“你倒是夠謹慎,這麼多隨身要帶的都馱在馬上,也不用從鄭依謹那搶來的乾坤袋。”言歸看到了程末馬後的袋子,裡面裝著這幾日他要用的衣服、食物等。
“那個乾坤袋當然不能隨便用,萬一被人認出,我和鄭依謹的失蹤就脫不了干係了!”程末淡淡地說。
“這就可惜了,我看那個乾坤袋,好歹也算個不錯的真器,只能白白看著不能用。”
“什麼是‘真器’?”程末奇怪地問,“法寶品級嗎?”
“對了,這還沒告訴你,正好趁著現在,給你好好解釋下。”言歸說:“煉器師和一般修士不同,有另一套體系衡量他們的能力,由下至上,分別是:洞真、太元、注玄、名靈、制神和出聖。相對應的,所煉製的法寶也各自被稱為:真器、元器、玄器、靈器、神器和聖器。
那個乾坤袋,就是個典型的真器,但煉製它的煉器師絕對不止是洞真級,對於高階的煉器師,為了生活煉製一些低等級的法寶去賣,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至於最高等的法寶,神器或許還有幾件,但聖器,我卻一件也沒聽說過!”
“因為煉製聖器,很困難?”程末詢問。
言歸搖了搖頭,說:“因為迄今為止,都沒有煉器師,能達到出聖的境界!”
“這個境界,真的很艱難嗎?”
“你覺得,什麼是聖器,威力奇大?毀天滅地?錯!哪怕有能將天地徹底摧毀的法寶,可它仍舊只算神器,遠遠夠不到聖器的邊!法寶都是為人所操縱的工具,但聖器,擁有自己的靈智,完全和生靈無異!也就是說,出聖的煉器師那就不是在煉器,而是在和天地一樣,憑空創造另一個生靈出現!”
言歸想了想,又補充說:“我倒是聽聞,曾有制神的煉器師以自己為代價,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一件神器中,使之獲得了靈智。但終究是傳聞,作不得真。況且就算是真的,撐死了也只是‘半聖器’,他始終不能算出聖。”
程末聽完後,心情震動不已。許久後才發問:“我所修煉的三一禁法,能讓我成為煉器師嗎?”
“有這個可能,不過還早著呢,等你先到了通源境、將精神力化為元力,再將真、元合二為一再說。”言歸不在乎地說。
正說話間,二人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呼嘯聲,轉眼越來越近。程末側首看去,只看到一架奇特的馬車載滿了人,飛速向著自己的方向駛來,揚起了漫天的塵雪。之所以說它奇特,就是因為這輛“馬車”卻沒有馬,不知什麼力量驅動著它,能這般迅疾。
“正說著呢,這不又看到另一件法寶了!”言歸說,“這奇特的馬車,至少是元器了。”
眼看那車人越來越近,程末眉頭一皺,真力暗自湧動。
另一邊,那夥駕車人正自疾馳開心,忽然見到前方不知為何出現了一塊巨石,急忙閃避,卻因為拐得太急,整車人連車帶人紛紛側倒,摔了個人仰馬翻。
裡面帶頭一人狼狽爬起,四下張望,又哪裡見到什麼巨石?卻看到一個黑衣少年策馬緩行,不由得怒氣沖天,指著程末大喊:“你,站住!”
程末沒有理會對方。
“是不是你搞的鬼!”對方繼續大聲質問。
“搞什麼鬼?”程末冷冷回覆,“不專心駕車東張西望,導致車翻了,還想問我什麼?”
方才他故意用元景神靈術,將神靈按照巨石狀召喚了出來,就是不想讓這群人離自己太近。先不說馬車揚起的雪必然灑在自己身上,這群人瘋子一樣的駕車,也明顯沒有怕撞到人的意思。
“你!”頭領正欲發作,同伴也已經爬起,紛紛勸慰說:“咱們還是先走吧,別忘了,還有急事等著呢。”
頭領這才恨恨罷手,臨走前不忘對著程末大喊:“小子,別讓我再見到你!”轉眼駕車消失不見,但車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聒噪!”程末冷冷說了一句,言歸呵呵地笑著說:“看他們的方向,好像和你要去的是一個地方,萬一真碰到了……”
“誰在乎。”說完這話,程末立刻催馬加速趕路。麟趾馬健步如飛,不到半個小時後,已經能遙遙看到不遠處城池的輪廓,遠沒有煥青城那般高大、雄偉,卻多了一分獨特的恬靜感。
城池大門上,牌匾上的字即便在風雪天仍舊清晰可見——
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