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釣餌(1 / 1)
天已大亮,清晨的寒氣在窗子上結了一層薄霜,窗外冷清的大街,一派霧濛濛的樣子,三三兩兩行人走過,都用厚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與去年相比,今年的春寒顯得格外冷厲,似乎冬意遲遲不願離開這片北域春境。
一大早,程末等人就去見孫康,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雖然感到詫異,孫康仍舊帶他們去了監牢,準備見一眼灰雁。沿著臺階緩步而下,觸控著身邊厚重、潮溼的牆壁,感覺到光芒離身邊越來越遠,程末覺得這裡的監牢規模雖然比不上陸家的私牢,卻也一樣的陰森晦暗。
黑暗的廊道里火光搖曳,腳步的回聲清晰可聞。走到最裡面,孫康開啟了這一監牢的鐵門,步伐緩慢,程末、衛如嬗、九方驍和他一起走了進去。
盡頭的椅子上一個人影被鎖著,聽到有人進來,抬起了低下的頭顱,他還很年輕,相貌堂堂,破損的衣衫和臉上的傷痕預示著他被抓進來的這一天就受了不少的刑罰,但仍舊顯得很有精神。
他望著程末他們,語氣淡然地說:“我是‘巢籠’的人,代號‘灰雁’。”
“又是這句話!”孫康眉頭大皺,“從我們抓他進來開始,不管怎麼審他反過來掉過去就這一句,好像別的都不會說一樣!”
清了下嗓子,孫康對著灰雁大喊道:“我有別的事要問!”
灰雁冷眼看著他。
“昨天,也就是抓到你的當晚,鎮主府邸突然失火,之後一個神秘人又出現。”孫康踏前一步,死死盯著對方,“那個人是誰?是不是你們巢籠的人?鎮主府失火是不是你們乾的?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一問,灰雁反而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看著對方,就像什麼也沒聽到。
孫康大怒,從旁邊提起根鋼鞭就要再抽打對方一番,卻被程末攔住。
程末默然注視著灰雁,忽然抬手從衛如嬗那接過一個盤子,盤上擺滿了白皮脆梨。一邊託著盤子向灰雁走過去,程末一邊說:“今日是臘月廿八,按傳統該是吃梨子養肺驅春寒,牢裡沒有梨子,我替你送了兩個。”
說話中,程末已經走到了灰雁身邊,檢出一個梨子送到對方口中。
灰雁心中疑惑,可梨子已經送到嘴邊,仍舊張開了嘴。
“嘖,”九方驍不屑地咂了下嘴,對衛如嬗說:“這麼好的梨給了狗吃,便宜他了。”
只是下一刻,他就立刻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啊!”慘叫聲迴響在監牢中,梨盤掉在地上,鮮血滴在了程末的腳面。
隔著程末的身體,他們只能看到灰雁的身體抖動著。
灰雁只是抖動,而不能移動,一方面是因為他被牢牢鎖著,另一方面,則是程末的一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肩膀。
“哇!”灰雁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程末的另一隻手飛快從對方的口中抽出,一顆牙齒被他夾在手指間,牙根上還連著一大塊血肉。
“你的嘴巴很嚴是麼,我照樣能給你撬開!”程末將牙齒隨意扔掉,一把掐住了灰雁的脖子,說:“你很聰明,從一開始就不斷重複‘我是巢籠的灰雁’,此外不回答任何問題,既不給他人口實,讓自己不會無意被引導說出重要的真相;也不至於什麼都不說,讓別人以為你毫無價值直接殺了你。”
“但我現在,不需要你再重複廢話,我問什麼,你就要答什麼!”
直到對方的臉憋成了紫色,程末才鬆開了手。灰雁大聲地咳嗽著,看程末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問題剛剛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再重複一遍——昨天鎮主府的大火是不是你們乾的、你來這裡又有什麼目的?”頓了一頓,程末繼續說:
“其實你準不準備交待,已經無關緊要了,隔壁就關著你剛抓來的另一個同夥,聽到你也在這時,他就已經慌張的準備把一切都說出來了。我這次過來,只是為了探探你的口風,有沒有像他那麼緊。”
一邊說著,程末將從神秘人奪來的“巢籠”信物翡翠在灰雁眼前晃了一下,果然,當他看到的一刻,眼神立刻銳利起來。
這正是程末要的效果,他就是要讓灰雁以為真的還有一個巢籠成員也在他們手上。
“我不相信!”灰雁突然說,“如果他真的什麼都說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因為我不完全相信他的話,同時我也願意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程末一邊說,強行將灰雁的一隻手掰了過來,掏出了從刑具邊拿走的一把匕首,狠狠刺穿了灰雁的那隻手掌,將其釘在了牆壁上。
鮮血透過匕首,染紅了牆面,一滴一滴沙漏般掉落在地上。灰雁這次強忍著沒有再喊出來,汗水卻漸漸從額頭滲出。
“沒有止血的措施,最多不到十二個時辰,你的血就會流乾。而且我還要告訴你,就在隔壁,你的那個同伴,也承受著同樣的事情。你和他誰先說出來,誰有活命的機會。”程末冷冷開口,“你就趁這個時間好好想想吧,看看到底決定是自己先開口,還是賭他會捨己為人,將活命的機會讓給你。”
說完,程末轉身向著牢門處走去。
“煥青城陸家,傳聞有個年輕的少管,手段驚人,想必就是你吧。”灰雁喘著粗氣說。
程末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你和我說這些話,根本沒用,我甚至期望你直接抽乾我的血!”程末聽到灰雁是在慘笑,“給我活命的機會?落在你們手裡後我就知道,我還有機會嗎?”
“也許有,不過是在這之前。”程末仍舊沒有回頭,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
“如果你一開始就不說自己是‘巢籠的灰雁’,想辦法讓我們相信你是個被誤抓的無辜人,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說完,率先離開了這裡。
程末走了,衛如嬗走了,九方驍也走了。
最後,是孫康又看了灰雁一眼,也走出這裡,帶上了門。
灰雁一個人留在牢房,看著唯一的出口慢慢關閉,從外照進來的光線,隨之越來越狹窄、暗淡。
最後,如燭火頹然被掐滅。
了無生息。
“程少管,你怎麼看?”一出監牢,孫康急切地問。
“從他口中,問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這條線索也斷了。”程末搖頭說。
“我就說嘛,沒這麼簡單。”九方驍也嘆氣道:“巢籠裡面都是殺手刺客,這種人沒別的特點,就是死硬不要命。指望能從他嘴裡得到情報,不如指望娼婦從良!”
“程末哪怕用搶到的信物詐他,他都沒什麼反應,看來整個組織的人都從一開始就抱定了必死之心,不會輕易出賣對方。”衛如嬗也說。
“那怎麼辦,現在鎮主仍然昏迷不醒,難道我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看著,毫無作為?”孫康有些著急地說。
“程末,下一步,你是怎麼打算的?”衛如嬗沉聲問。
九方驍也跟著說:“是啊,如果十二個時辰後那個什麼灰雁真的什麼也不說,你真要任由他血流乾、直接暴斃?”
“他既然什麼也沒說,留著確實沒用,殺了他也不在話下,但,我不打算這麼做。”程末搖了搖頭,緊跟著說出了讓三人都震驚的話來:
“接下來,我想將他放了!”
“放了他?”孫康斷然反對,“我們好不容易抓到的這麼重要一個人,怎麼能輕易放了他!”
“孫主事不要著急,我當然不是真的要放了他。”程末補充說。
“所以你打算?”衛如嬗問。
“索性他留在這裡也沒用,不如放他出去,讓他找到一些價值。”程末眼中精芒閃動。
“我要用他,當作一個餌,釣到幕後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