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蟬翼(1 / 1)
“灰雁已經離開原地,但沒有出城,一直四處繞圈,似乎在試探有沒有人跟著。”
“監牢周圍已經被肅清,沒有我們的命令誰都無法靠近,現在就等著‘巢籠’的人過來了。”
“‘巢籠’的人已經暗中去過了監牢,沒有發現灰雁後已經離開,現在正在四處搜尋,我們已經派人跟著他們。”
“我是孫康,按照程少管的吩咐提前搜尋了一遍鎮裡,什麼疑點都沒有。要麼是我們的搜尋有疏漏,要麼‘巢籠’的據點就真的不在城內。”
“這裡是九方驍,我正緊跟著灰雁。這兔崽子當真謹慎,現在正坐在一家茶樓裡,時刻警惕著四周,看來直到天亮前他是不準備離開!”
“現在是程末在說話,聽我的指揮:孫康你按兵不動,九方驍你繼續盯著灰雁,別讓他離開你的視野。另一隊人去把‘巢籠’的人引到九方驍和灰雁那裡,並想辦法將他們靠近的資訊透露給灰雁。我們的時間很緊迫,沒工夫陪他耗。自己不願意動彈,我們就幫他活動一下!”
興雁塔上,程末一邊用年糕蘸著桂花醬,一邊指揮著全域性。
此塔位於林春鎮東南,是全鎮最高的建築,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小鎮內每一個角落,配合程末的萬界索驥圖,每個人的地點都標註在上面,當為坐鎮全域性最佳之處。
唯一的缺點,就是高處不勝寒。今年的臘月年底,雪仍舊沒有化盡。雖然有真力護體,程末仍覺得微寒,多套了一件雁羽大氅,加之圍坐在火爐前吃年糕,要是換做平時,倒是頗為愜意。
“這裡是衛如嬗,有我看著宗訓鎮主,現在沒有任何風吹草動。程末,你可以放心按自己的規劃去做。”
看著“通紋”上最後的訊息,程末微微一笑,徹底放下心來。
通紋,一種特殊的法寶,依附於通訣臺製作而成,以通訣臺為中介元氣互通,可以相互傳遞訊息,為通訊不二靈寶。缺點就是一次使用時間短暫,六個時辰後就要再去通訣臺補充元氣,否則和廢物無異。並且價格極為昂貴,就這次要使用的通紋,除了一部分由孫康代表林春鎮出錢外,還把衛如嬗、九方驍和程末三人湊出的靈石花的七七八八。
“呼呼,好東西,我當年可沒有這麼方便的法寶,雖然只是真器級別,但也別有奧妙。”從見到通紋的那一刻,言歸就始終愛不釋手,把玩個不停。
“以前人追求法寶,威力不大不喜歡、非要恨不能毀天滅地才有資格演算法寶,想法上就落了下乘。法寶嘛,本來就是修士的補充,像這樣雖然不強、卻能切實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難道不好嗎?”看了程末一眼,又說:“當然,強大的法寶肯定也有用,你要是和北堂傑那紈絝、或者衛丫頭那樣也有件法寶,也不會讓神秘人跑了。”
“你之前說三一禁法也有助於妙法的修行,能詳細講講嗎?”暫時無事,程末也不由得問。
“看來你自己也著急,想著煉製法寶嗎?”言歸笑了一下,說:“說起來其實也簡單,三魂之中,爽靈屬什麼?”
“爽靈益祿,主守,屬秩序。”程末回答。
“神魂修煉,是為了強大自身。而妙法,就是讓神魂發揮自己作用的過程,則是發揮出爽靈的能力,因為妙法本身就是人以自身對於秩序的理解,所創造的擁有獨立秩序的物品。”
“人的修行,算是在體悟天地之道,換言之,就是理解並利用原有的秩序,在這個過程中,爽靈發揮了最大的作用。但有句話怎麼說:光說不練假把式,人們漸漸不滿足於單純的模仿與利用,開始嘗試運用掌握的方法,創造出獨立的秩序之物,而妙法,也就這麼誕生了。”
“我可以提醒你一點,妙法絕沒那麼容易修行,以煉器術為例,現在的煉器師都有師承,甚至像北堂煉宗這樣專門的煉器宗派。但你要問我煉器之道到底能不能夠被傳授,我的回答一貫很堅決——不能!妙法不同於術法和本法,外人所能教授的僅僅是皮毛。俗話說人心隔肚皮,不同人的想法千差萬別,語言都無法傳遞完整的意思,更別說是不同人獨立萌生的對秩序的理解,更是無法全面傳遞給他人的。”
“所以,日後你要想學煉寶術,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要一個字——悟!如果機緣巧合悟得到,自然皆大歡喜。可如果你真不是那塊料,也別勉強自己。”
程末聽完,還沒說什麼,突然就再度看到了血字。
“胡說!”
沒有憤怒,這只是沉罪靈尊發自深處的,對言歸的話蔑視。
“妙法自然可以傳授,如果你願意,我能幫你稱為天下最強的煉器師、靈陣師,甚至築丹師。”
“‘可以幫助’,不代表絕對能行,是吧。”程末的回覆依舊冷淡,“仍舊是空頭支票。”
“你自不信,我也不強求。但我可以再給你一個好處——雖然一直都是我在單方面給你好處。”
“我可以告訴你方法,讓你解讀出那篇密文,不用再這麼絞盡腦汁的操勞;我還能教你一個辦法,現在就治好宗訓,直接讓他調查清楚;要是不滿意,我還可以直接幫你毀掉‘巢籠’,捉住神秘人,讓你親自處理。”
“而我想要的,甚至不需要你特意去做,在這個過程我自然而然就會得到。”
“你,仍舊不願意嗎?”
程末怔住了。
這的確是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
自己什麼也不用做,就能捉住巢籠、治好宗訓、解開密文,又何必去費盡心機和那些人鬥智鬥勇,甚至自己還要冒著相當大的風險。
關鍵是,整個過程,自己既沒有損失、甚至不用付出。
不用付出……
程末猛然驚醒過來,為自己剛才的念頭暗自慚愧。
恰在此刻,通紋閃爍起來,程末隨手拿起,見是九方驍的訊息:
“巢籠的人引來了,灰雁這孫子果然緊張了,從後門溜了出去,現在往北面逃竄,我帶人跟著呢,寸步不離!”
“好,但也注意別讓他發現,同時注意安全!”程末回覆。
“程少管,巢籠的人分為兩撥,一撥仍舊在尋找灰雁,另一撥不知為什麼和同伴分開了,我們怎麼辦?”
“安排兩個人跟著找灰雁的,剩下的主要看看分開的人有什麼動向,左右灰雁那邊已經有九方驍去了,不需要更多人!”
“我是孫康!程少管,這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真麼了?”程末嚴肅起來。
“每天從霧江往鎮內送魚的隊伍,基本上是清晨進城、現在出城,這倒是沒問題。但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和早上進城的人數相比,剛剛出城的隊伍明顯少了一個人,根本不合規矩!我怕自己多心,穩妥起見故意追上他們,問‘是不是張漁頭老毛病又犯了,不能跟你們一起’,對方的回答居然是‘沒錯’,可張漁頭根本是我瞎編出來的!這些人肯定有問題,要不要我派人跟著他們?”
“不急,你暫時不要動,先穩住。”程末也起了疑心,卻仍舊很穩重,“之前盯著監牢那邊的人,現在可以離開了,分幾個人去跟著送魚的隊伍,看看他們到底去哪,如果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報告!”
程末立刻吩咐下去。
“不好了,程末,我這邊出了點事情!”九方驍忽然來了訊息說。
“怎麼了?”
“跟著灰雁的巢籠的人突然發現了我們,動起手來了,灰雁趁機又逃走了!”
“不見了?”
“不至於,我還在跟著他,但他明顯也發現我了,現在怎麼辦?”
“放棄,別跟著了。”
“就這麼讓他跑了?”九方驍似乎難以置信。
“都在林春鎮裡,他插翅難逃!”程末凝視著萬界索驥圖上,一追一逃的兩個光點。
後面緊跟著的光點果然停了下來,前面的光點在巷子裡左右逃竄,最後一路沿著小巷向西。
程末心中暗自冷笑,灰雁肯定沒有想到,即便沒人跟著他,自己照樣對他的行蹤瞭若指掌!
可是緊跟著,再看灰雁要去的方向,程末的心又是驟然一緊。
“衛如嬗,衛如嬗!”程末用通紋急切地呼喚著。
“怎麼了?”衛如嬗詢問。
“灰雁朝著你那邊去了!”程末傳送訊息的速度飛快,“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衝著宗訓來的,你要小心。”
訊息發出後,卻如泥牛入海,了無波瀾。無論程末怎樣詢問,衛如嬗那邊都毫無回應。
死一般的沉寂。
“孫康,你那邊趕快去宗訓鎮主那裡看看!”程末心急如焚。
“程少管,我這邊恐怕分不出人了!”
“又怎麼了?”
“從你讓一些人跟著那些漁夫之後,他們就像失蹤了一樣,我怎麼叫他們都不回應,我擔心他們出事,就帶人追過去了。”
“我不是告訴你先不要動嗎!”程末震怒不已。
“對不起,程少管,但那些人,我們一直在林春鎮公事……”孫康好像也充滿了歉意。
這一刻,程末分明看到,萬界索驥圖上代表灰雁的光點,已經和衛如嬗的位置重合在了一起。
“你不用管了,我直接過去就好!”說完,程末將雁羽大氅脫下,從高塔上一躍而下,紫翼自背後而出,迎風滑翔,穩穩落在地面。
轍蹤步被他用到了最快,程末的心中也無比沉重。
接二連三的差錯,完全打亂了計劃。
宗訓所在的是林春鎮最好的醫館,平日中都有守衛看護,今天按照程末的計劃,為了湊夠人數,鎮主府所有的護衛都按照他的計劃調走,只留下衛如嬗一人——也是因此程末現在無比後悔這個決定。
本來應該是計劃裡最安全的地方,此刻隔著一條街,望著似乎空空如也的醫館,裡外人聲毫無聽聞,程末有了一種奇怪的陰森感。
想到之前衛如嬗主動請纓,因為擔心想要來這裡照顧宗訓鎮主,程末不由得有些內疚。
真力湧動全身,程末每一步都很沉重,向著醫館的大門緩緩邁去。
進門後,自己又會看到什麼?
灰雁抓著重傷的宗訓威脅衛如嬗?裡面已經開始了戰鬥?
甚至最糟糕的,醫館的大夫已經都被灰雁殺死,開門後,就是鮮血淋漓……
就在程末推開大門的前一刻。
“吱嘎——”
“咦,你怎麼過來了?”衛如嬗黛目中滿是疑惑。
“你沒事?”程末恍然若夢。
“我當然沒事,怎麼了?”衛如嬗關切地問。
“灰雁那兔崽子在哪!”一個大嗓門後,九方驍風塵僕僕趕了過來,左顧右盼後說:“我看到訊息,馬上趕過來了,他人呢?人哪去了?”
“可能是我搞錯了。”程末搖了搖頭,想讓自己再清醒一下。
正在此刻,他的通紋再次發光。
下意識開啟一看,猶如一道寒流經過了他的全身。
“你好,程少管,我是鷯哥①。”
陌生的話語,陌生的人。
“你是誰?”程末心沉了下來。
“多說無用,你還是自己過來吧,哦,至於地點在哪?你會知道的。”
伴隨這個訊息,是不遠處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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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常見的會說話的鳥有三種:鸚鵡、八哥、鷯(音“遼”)哥。其中養鳥人公認以鷯哥最有靈性、學人說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