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山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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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宗訓鎮主的地下室還留有如此辛秘,但既然不知‘蝙蝠’的真身,作用似乎也不大。”

韓先讓眼中一閃。

“別急,韓大少,聽我慢慢說完。”程末繼續說:

“宗訓早就注意到巢籠的動向,一直在暗中收集他們的情報。但他沒想到,自己身邊已經被安插了巢籠的人,更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被他們盯上。‘鷯哥’、‘蝙蝠’的身份一無所知,以至一步慢、步步慢、最後釀成大錯。”

“其實我也錯了,當我想明白這件事後,才意識到,巢籠的目標,既不是鳳鳴珏、也不是那份密文。”

“真實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回想起我第一次遇襲的經歷,似乎給了我一點提示。我會被盯上,除了因為孫康是內奸,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以為,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在我的手上。”

“而我之前是替鄧也和宗訓鎮主討要了一件東西,也就是說,鄧也和宗訓交易的那件東西,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如果宗訓沒有給錯的話,他們來找我,就能達到目的。”

“拿到那份密文,對他們來說,只是一份意外收穫罷了。”

“也不算意外,因為幕後的‘蝙蝠’,之前無意中透過別的渠道,知道了那份密文的存在。他自然十分擔憂,也就想著親自趕來,將那份密文拿走。”

“而在我丟失密文的那一天,誰拿走了它,誰就是‘蝙蝠’!”

“你說是吧,韓少主?”

“我還是不明白。”韓先讓眼色陰沉。

“別裝了,韓先讓。”程末直視著對方,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蝙蝠’!”

“或許你是從衛如嬗那裡,知道了我們得到了一份密文。你當然會緊張,因為你本能的猜到了,上面的東西會對你不利。加之我們已經抓到了灰雁,你不知道他已經告訴了我們什麼,所以灰雁必須死,所以你也會在那時出現來‘救我’。”

“我在和鷯哥對陣時分心乏術,你趁機從我身邊順走了那份密文。之後你害怕宗訓醒來,重新揭穿一切,所以他也必須死。我不得不說,這次你又差點成功了,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那裡。”

程末說到這裡,下意識停了一下。

自己,真的只是恰巧路過?

亦或者,自己早已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不由自主,會去某樣東西希望自己去的地方。

很快,程末繼續說:“誰也想不到,巢籠一群鳥的主人,居然是一隻‘蝙蝠’;就像沒人能猜到,一群殺手的幕後主使,居然是韓家大少爺。”

“你就是太想要那份東西了,才對宗訓下手。”

“在地下室中,我不僅找到了答案,同樣找到了,宗訓原本真正應該交給我的東西。也是你,一直以來真正想要的東西。”

程末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盒子。

這就是除了解碼外,他在地下室,見到的第二件東西。

盒子的包裝,和之前密文一模一樣,難怪宗訓也會拿錯。

盒子開啟,萬道金光從中迸發,猶如落日晚霞,湛金色湧動,同時照亮了二人的臉頰。

韓先讓的眼中立刻露出了貪婪的神色,和看到了肥肉的餓狼一模一樣。

這才是鄧也真正讓程末來拿的東西,也是之前他拜託宗訓替他找的一件靈物——落霞金靈石。

同樣是靈石,這塊落霞金靈石和之前的寧泊藍、蒼松翠完全不可以相提並論。

五塊藍靈石就能換取一塊翠靈石,而哪怕血靈石,也只要一百塊藍靈石就能輕鬆在市面上換取。

唯獨這種落霞金靈石,只要有人敢放到市面上,不管有人出多少藍靈石,都不可能將它買下。其世間所罕見,已經超過了單純用錢財能衡量的程度。只有用絕世法寶、珍稀靈丹,才有可能交換。

而更罕見的夢魅紫靈石,就幾乎只存在於傳說當中。

程末忽然收起了它。

金光重新被遮蔽,樹林中,重歸昏暗無光。

韓先讓收斂了神情,仍舊冷漠地望著對方。

程末忽然笑了,“韓家少主這般渴望,可是我猜對了?”

“我只是金靈石罕見,多看兩眼罷了。”韓先讓說:“你剛剛的話語,全都只是猜測,空口無憑,你有什麼依據來誣陷我?”

“無怪都是巢籠的人,你倒是和那鷯哥一樣,不見棺材心不死。”程末冷笑道:“說起鷯哥,我倒是剛剛想起,打敗他之後,我搜了一遍他的身,猜猜看,找到了什麼。”

韓先讓雙瞳驟然緊縮。

“這塊玉,應該是之前你和鷯哥聯絡的時候,無意中給他的吧,韓大少看來是真的糊塗了,這麼要緊的東西,要記得及時收好!”

程末緊跟著掏出了另一件東西。

韓先讓忽然在同時動了。

身形飛快朝著程末而去,右手屈指成爪,像是要把那件東西奪回來。

只是下一刻,他就不由得停住。

藉著月光,韓先讓已經看清了,對方拿出的,只是一塊翡翠——是之前巢籠的身份牌。

韓先讓立刻伸手在自己口袋裡尋找,果然又找到了自己的玉,它從未丟失!

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程末給誆了!

“韓家少爺是真的糊塗了,連自己的玉丟沒丟,都不記得。”程末已經得到了答案,也是從這一刻,口氣變得無比冷峻:

“可如果你不是心虛,剛剛的第一反應,為什麼不是先看玉丟沒丟,反而是想要毀滅證據!”

韓先讓惱羞成怒。

乳白色真力自他全身湧動,靈籙烈湘皿出現在身後,若隱若現。

“這個感覺……不好!”言歸警告說:“小心,這小子恐怕已經是通源境!雖然還沒能刻紋,但真元已然成形,魂體雙融之下,你很難對付!”

“通源境?又有什麼了不起!”程末冷冷開口,“他已入通源,可對我來說,這個境界,現在就真的遙不可及嗎!”

真力自他周身激盪,比之前還要更加澎湃凝練。四面之中,樹枝搖擺不定,無風自起。

言歸意識到,之前和孫康的交戰,讓他再度有所突破。

兩人遙遙對峙著,寸步不讓。

對視的雙眼,在空氣中擦出了火花。

“可以了,程末,到此為止吧。”一隻手,忽然出現,從背後按住了程末的肩膀。

程末立刻感覺到,自己周身勁力,無形中都被壓了下去。

程末回頭,不由得愣住了。

“鄧叔……”

“少主,你除夕夜卻不回家,到這荒郊野外,成何體統。”韓先讓背後也出現了另一個人,制止了他。

“呦呵,明塗,你這老傢伙傷養好了,又出來了!”鄧也笑嘻嘻地說。

“我若不來,難道等著你家下人,繼續往我家少爺身上潑汙水嗎?”明塗冷冷地道。

程末正要回嘴,感覺鄧也捏著自己的肩膀上加了力道,又把話嚥了回去。

只聽鄧也說:“是汙衊、是事實,自有定論。想必你這老傢伙嘴上不說,心裡應該和明鏡似的吧。”

“你這般說,是不打算善罷甘休?”明塗似乎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宗訓鎮主也傷了、鎮主府邸也燒了,我就算同意既往不咎,只怕世人公道也看不過眼。況且我的‘海納百月爐’,也是很久沒動過了。”

鄧也言下之意,也是不忌諱動手。

“你的海納百月爐沒用過,難道我的‘趕月錘’就是個擺設!”明塗顯然動了怒。

“也許吧,就像前幾月明總管和一無名高手過招,也沒人知道誰是吃虧了、還是佔了便宜?”鄧也臉上笑嘻嘻,嘴上的話,卻始終咄咄逼人。

明塗望著鄧也那張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臉龐,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倚仗到底是什麼。

和他相比,自己終歸還是老了。

即便雙方境界相仿,年老十幾歲,也就意味著,自己沒了對方的,那些銳氣。

明塗低頭,望著一旁的韓先讓,心中又多了些感慨。

少主還年輕,至少讓自己,替他保留下自己的銳氣,也是更好。

於是,明塗開口說:“宗訓鎮主,和我也算有所交情。之前一些貨物,也是多虧有他周旋,才能辦妥。”

“嗯。”鄧也點頭,表示聽著呢。

“今日聽聞他身遭歹人所害,自然不勝悲憤;又聞歹人已經被擒,自然無比欣喜。”

“嗯,沒錯,歹人就是他抓的,不得好好感謝他?”鄧也說著拍了拍程末的肩膀。

明塗卻不管不顧,只是自己說道:“為了對宗訓鎮主表示慰問,老夫我願出一些厚禮,算是對我與他這麼多年交情的回敬。同時重建城主府邸的費用,也由老夫一併擔著了。”

韓先讓在一旁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明塗替他承擔了這一切的後果!

“不錯,明管家有心了。”

見對方終於有所表示,鄧也同樣鬆口,說:“那我也是剛剛弄明白了,什麼巢籠的那群兔崽子們,已經都被抓住了,沒有漏網之魚!”

“沒有漏網之魚”,意味著已經漏網的,就不算在其中了。

雙方都是聰明人,僅僅三言兩語,就交換了對方的一個承諾。

“祝鄧管家二位除夕安康,捎帶替我向陸家老太爺問個好,我等就先行離去!”

到底是明塗在這個交易出血更多,口氣也是分外不善,說完後立刻帶著韓先讓離開了這裡。

樹林中,重歸寧靜。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程末還有些不滿。

“你還想怎樣?明塗那老傢伙都認栽了,還是你真想讓我和他打一架?”鄧也怪道。

“於理,我承認你說的是對的;但於情,我還是不舒服。”程末岔憤道。

“還於情於理,你小子懂什麼叫情和理嗎?就說這次,我要是不及時來,我看你怎麼收場!把東西給我先。”

鄧也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了程末遞來的金靈石,檢查無誤後繼續說:

“要是真論情,現在就有個人因為你大病不起,不是被你忘在腦後了?”

“衛如嬗!”程末心中一緊。

“行了,她沒事,我這就帶你去看他。”鄧也抓著程末,直接朝著林春鎮飛去。

醫館裡,衛如嬗沉沉睡在床上。她的燒已經退去,臉頰上仍帶著餘紅,鬢角被汗水打溼,櫻唇微啟,黛目雖然緊閉,仍會讓人暢想,此刻她的眼中,又會有怎樣的神采。

她現在,更像一朵嬌豔的桃花。

程末心中微微一嘆。

他不由得坐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鄧也忽然拍了拍他,“女孩子家家的,你還想湊近了看。”

程末面龐一紅,抗辯道:“我哪有……”

“放心,這事我替你保密,保管不讓陸微這妮子知道。”鄧也笑著說,忽然正了顏色,道:“你也先回去休息吧,醫生說她需要靜養,別吵醒她了。”

“那你呢?”

“我?等她醒了,我還有事要問她!你道你們這次鬧得小嗎?”

程末狐疑地盯著鄧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默然起身,推門走出。

走到門外的那一刻,才發現田孟已經守在了門口,盯著自己的眼神,就像警惕著仇敵。

程末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飛快離去。

房間內,鄧也站在窗前,背對著衛如嬗,忽然開口道:“他已經走了,你不用裝睡了。”

聞言,衛如嬗睜開了雙眼。

也不起身,只是道:“你這麼急叫他離開,可是怕他多看看我就會橫遭不測?卻大可不必。別忘了,也是我叫你過來,幫他解圍的。”

鄧也搖頭說:“我與你母是故交,我信得她,也願意替她照看你。但對你,我卻不敢妄言,你這妮子心機太深,想的什麼,誰也不知道。程末和你不同,他雖機敏,心思卻乾淨,比你清楚太多。”

二人一問一答,也不在乎別人聽到。

畢竟此間除了他們,只有田孟守在門外邊,什麼也不知情。

可就在外面窗角下,連鄧也都忽視了的一個角落,一道人影,悄然隱匿在那邊。

滄夢沉蟄內斂了他的氣息,言歸的真力則護在他身外,讓他無法被察覺。

“卻沒想到,他二人還有這般關係。”言歸驚奇道:“莫不是那鄧也又坑了你?”

“不會,鄧叔雖然貪婪,但心地卻好,斷沒有這般齷齪想法。”程末道,“不過聽他們這一說,倒是解了我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

“什麼?”

“之前三番兩次給我寄信的神秘人,我現在才發覺,那些擬圖,原來都是鄧叔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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