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尋物(1 / 1)
陸儼望的書房裡,程末、鄧也二人都在這裡,等待吩咐。
平日二人走動在陸家各處,即便不能太過隨意,至少也是心懷輕鬆。
唯獨這次,二人望著書案盡頭陸儼望的背影,只有莫名的緊張。
自叫二人回來,陸儼望就一直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外面天還亮,光線卻沒法透過緊閉的窗戶照進來,以至整個背影,都顯得昏暗。
而頭頂上,寫著“萬般皆下品”的巨大匾額,也似乎在無意中,向著二人,越壓越近……
“咳,老爺,我,知罪……”程末受不了這種氛圍,率先打破了沉寂,道。
“知罪?你有何罪?”陸儼望轉過身來,摸著山羊鬍,似笑非笑。
“我錯在沒能儘早穩定林春鎮局勢,以致歹人趁虛而入、混入到煥青城中,還讓他們行竊於府上……”
“你說你自己錯了,”陸儼望打斷了程末的話,說:“那我問你:維持林春鎮秩序、把控關口,可是你的職責?”
“不是。”
“那保護宗訓、不讓他被歹人所害,是你的任務?”
“不是。”
“替人善後、恢復穩定,有人強求過你?”
“沒有。”
“那守衛陸家、抓捕歹人,算你的責任嗎?”
“不算。”
程末說的是實情,以上這些事情,按理來說都不是他的分內之事。
“很好,我再問你。”陸儼望繼續說:“從一開始,你知道有人要害宗訓嗎?”
“不知道。”
“宗訓出事後,在你的協助下,歹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
“林春鎮在你的操勞下,可是恢復如常?”
“恢復了。”
“那你一開始,是自己要去的林春鎮嗎?”
“……不是。”
程末對答如常,心裡不安的感覺卻愈加強烈。
“如此看來,你不僅沒錯,還有大功呢。”陸儼望笑了,說:“按我們剛才所說,真正有錯的人,到底該是誰呢?”
程末張口結舌。
答案已經明瞭,自己卻怎麼也說不出。
“噗通!”鄧也單膝跪地,低頭行禮說:“老爺,我,知罪!”
“你早該知罪!”陸儼望大袖一揮,怒斥道:“林春鎮是你指責所屬,你藉口有事,不管不顧,此乃其一;宗訓出事後,你未能及時趕去,以至關口失控,讓宵小竄入煥青城,此乃其二;身為陸家管家,卻守衛不利,讓竊賊擾亂祠堂、盜走重寶,此乃其三!就看這三條,你說你該當何罪!”
鄧也只是聽著,大氣也不敢喘。
“你讓宗訓替你找落霞金晶石、然後讓程末替你跑腿,也就算了。我且問你,事情發生時,你又在忙什麼?什麼事情逼得你一點身也抽不開,連林春鎮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都要等最後才去!”
鄧也不敢答話,只是偷偷看了程末一眼。程末心照不宣,知道鄧也當時做的事情絕對不能透露出去,當下上前一步說:“還請老爺勿怪,是我……因為要修煉,需要某些靈寶,所以請鄧叔替我著重尋覓一下,才讓他耽擱了事情。而且林春鎮出事後,也是因為我意氣用事,沒有第一時間想著通知鄧叔,才……”
“替你找靈寶?沒想到啊,鄧也,你還真關心小輩!”陸儼望冷冷道。
鄧也不敢答話。
卻聽陸儼望繼續對程末說:“那我問你,讓這麼多人替你的修行分心,你自己現在的修為,又到了什麼程度?”
“已經是解紛師境巔峰,將要入通源。”程末據實以告。
“嗯?”顯然有些出乎陸儼望的意料,他不由得多看了程末一眼,說:“不過一年,就從尚未凝籙到快要通源,你這修煉進度,當真出類拔萃。今兒、見兒他們,也都不如你。”
“還要多謝老爺一直的栽培。”程末不卑不亢。
“可你仍舊脫不掉責任!”陸儼望的口氣陡然嚴厲起來,對著鄧也說:“罰你一年的俸祿,再有三個月內不得隨意外出,給我好好整頓府內的護衛工作,不得再出差錯!”
“是。”見最糟糕的事情已經被揭過,鄧也暗中鬆了口氣。
“而且,事情還沒完。”陸儼望沉吟道:“本源碎片被竊,事情非同小可,我已經讓人封鎖了訊息,此事萬不可以外傳!鄧也,這段時間內,你在城內給我搜集資訊,務必將它重新找回!不論是誰拿走了它,就算是韓家,也得讓他們給我吐出來!”
“是!”鄧也領命,立刻退出著手做事。
“至於你程末,”陸儼望對程末說:“暫時沒有一定要你去做的事情,你繼續忙自己的吧!”
“老爺,我有一事請求。”程末主動說:“請讓我去看管林春鎮關口!歹人是從林春鎮進入城內,這段時間林春鎮魚龍混雜,但也就意味著打探情報更為容易!我去那裡,說不定能找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聽著程末的理由,陸儼望沉思片刻後,點頭應允。
“奇怪啊。”言歸,卻好像有什麼疑慮。
……
鄧也走了,去忙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程末也走了,按照自己的要求,去林春鎮準備。
書房裡,一時只剩下陸儼望一個人。
寂寥無聲,他沉穩的眼神不斷閃爍,似乎仍舊在思考著什麼。
今日的事情,實際上除了這幾人外,他不打算讓太多人知道。
不管是自己的父親、妻子,還是陸見、陸微他們。
離群索居的孤雁,單飛不是因為它的習慣,而是它有別的思考。
一些事情只有釐得清了,才好繼續做下去。
沉吟片刻,他重新坐在自己的書案前,處理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文案。
一直到書冊賬簿已經整理好了一半,陸儼望才發覺,一封信壓在了書卷的中間。
拆開信封,所見到的,是一種自己很熟悉、但根本不喜歡的字跡:
“聽聞陸兄近日多憂愁,料想定有不順心之事。
一人之力終究單薄,不若陸兄來予人之府邸,共同商討,
興許可解陸兄之憂慮煩惱。”
落款很簡潔,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倒是毫不遮掩。
“韓略”。
陸儼望驟然握拳,將這封信揉成了一團。
可是他的面龐,依舊沉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