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過路人(1 / 1)

加入書籤

“朱鎮主,許久不見啊!”

“哎呀鄧管家,我一接到你的訊息,就在等著你們了!現在你們終於來了,可算讓我這小地方蓬蓽生輝啊!”

“哪裡哪裡,朱鎮主客氣了。”

一行人被請入鎮子內,沿路向著前方走去。

在鄧也的介紹下,程末等人知道了迎接他們的就是廈頃鎮的主人——朱牧。

在朱牧的引路下,他們來到了早已給他們準備好的行舍裡,安頓好住處、行李和坐騎。不過實際上,眾人一路也沒什麼行囊要存放,程末數個乾坤袋裝著自己的東西,剩下六人的行李,也都在鄧也、陸見二人的乾坤袋裡。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風餐露宿,有個地方給行李歇歇腳、也能讓自己睡的安穩些。

“有這麼個房間,晚上程末你也能睡的更好一些吧。”陸見也是知道程末睡覺不能見光的。

“也還好。”程末這一路上覺得還算可以,但一來到這,或許因為精神的放鬆,不由得也確實疲憊起來。

“鄧管家,可還對這裡住處滿意?”朱牧笑著問:“我還為各位準備好了酒菜,今晚來給你們接風洗塵。各位就好好休息,接下來兩天,也請多在這住幾天,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卻不用這般麻煩了,朱鎮主。”鄧也推辭說:“我們趕路要緊,一路上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了,最多到後天早晨,我們就得離開的。”

“這麼急?”朱牧皺眉後說:“那各位,可是有些不湊巧了。”

“怎麼說?”程末問道。

“小兄弟有所不知。”朱牧看了他一眼,回答:“這裡地處臺寧平原中部偏南,已經接近了延蒼雪山的區域。從這到洛巒洲,一共有兩條路:一條是通往雪封城,這是條近路,但雪封城地處延蒼山深處,極為兇險,外來人大多不會走這一條;另一條路稍微繞遠,要安全許多,然而仍舊要經過延蒼山腳下,前幾日我剛剛得到訊息,因為延蒼山上發生了大雪崩,這條路,已經被封死了。”

“什麼!”陸見大吃一驚,“難道我們非要深入到延蒼山腹部去?”對於那裡的險惡,他也是早有耳聞。

“二少爺不必恐慌,”朱牧勸說道:“往年的慣例,山中雪崩是常有的事情,一般用了一個星期,道路就能重新清理出來。各位只需要在這多待些時日,路途自然能恢復。”

“既然這樣,也是別無他法。”鄧也只好說:“那接下來幾日,還請朱鎮主多費心安排了。”

“哪裡哪裡,”朱牧道:“各位匆忙晚來,想是還沒有吃飯吧。昨日我無意得到一條大的金樽鰉魚,長有快十丈,一個人怎麼也吃不完。其肉質緊實鮮美,烤著、煮著、生膾都適合,我正好拿來做全魚宴招待大家。看時間,那些傭人們應該準備好了,各位隨我來一起用餐就是。”

一聽如此,包括陸見在內眾人心裡都喜悅。

唯獨程末心裡一緊,表情頗為不自然。

看著準備動身的眾人,他不斷在琢磨,怎麼能推脫過去。

“對了,程末,我才想起來,”鄧也要走出門時,忽然轉身道:“你去城鎮內,替我們採購趕路的補給吧,還有別忘了,替我單獨買點我慣常要的東西。”說著,不留痕跡朝著他眨了眨眼。

程末會意,心中感謝鄧也的善解人意,應了一聲就要出門。

“鄧管家要買東西,我找人單獨去做就是了,何必要讓小兄弟特意跑一趟?”朱牧奇道。

“哎,你有所不知,我們各人的偏好,還是讓我們自己人去買用的順手。再說了,我也有些單獨要用的,還得他才能知道。行了,不用管他,我們去吃飯吧。”

這般說著時,程末已經離開了眾人,走遠了。

鎮子很小,更像是村莊的交易集市,和煥青城的繁華更是天差地別。但好在還不算破敗,該賣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程末沒跑多久,就已經把該買的東西買完。

不過歸根結底,買東西這件事,本就是他和鄧也一起找的託辭,只要能離開,根本無關緊要。

現在程末坐在一間麵館裡,津津有味地吃著他的蔥油麵,面對著門外天空的月明星稀。碗裡的面清湯寡水,也吃的格外津津有味。小地方少有珍貴美食,當地廚師就會竭力鑽研,發揮出食材最原本的滋味。

“鄧也真是瞭解你,也知道怎麼給你找臺階下。”言歸笑道:“全魚宴,對你來說,不吝於酷刑了吧。”

“我寧願他讓我去延蒼山獵一隻靈獸回來嚐鮮。”程末說。

“換做是我,可沒這麼輕鬆,我記得那個朱牧說那可是條大魚,萬一明天也吃魚肉,我看你怎麼辦。”

“那我就說在閉關修行,反正……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嗎。”

言歸知道程末指的是什麼,也不由得感慨說:“是啊,還有你父親留給你的《九真中經飛文》!”

《九真中經飛文》,滄夢沉蟄的第二階段功法,適合於通源境刻紋的絕學,將之修行後,滄夢沉蟄本身的神奇,才會一點點徹底開啟。

其功法的特殊性,也是言歸在程末解紛階段就將滄夢沉蟄拿出給他修煉的緣由。須知,當言歸發現程啟居然還留下了這個後,可是大吃一驚。

“說真的,我是很好奇你父親到底從哪弄到的這個。別的都還好,哪怕五嶽真形圖讓人知道了,別人也頂多感慨下你的好運。可要是《九真中經飛文》流傳了出去,哪怕中域的大勢力,都會發瘋般來找你。”

“這功法,有這麼稀罕?”

“很稀罕!”言歸鄭重地說:“它是一部很神奇的功法。一般的功法,是為了修行所創。而《九真中經飛文》,只是為了通源境刻紋。九真中經,九段飛文,每一文對應通源境後刻印的一紋。”

“要是這樣,它本身侷限反而更多,到底稀奇在哪?”

“你小子懂什麼,專為刻紋而生,就是它最稀罕的地方!通源境刻紋,本質上就是人和靈籙共同修行的過程。靈籙上每多一道靈紋,就代表靈籙本身也強了一分。

刻紋的絕學沒有絕對,以你舉例,可以用五嶽真形圖、紫度玄光變、或者你新學的神通都行。這個過程就像渡河人要先造船一樣,人是乘客、神通是船體,造完了才能划船過去。

可修行九真中經飛文後,就像在河面上提前造好了一座橋!渡河者不需要再單獨造船,你想想,這又會怎麼樣?”

“提前有了橋,過河的難度,都不比以往了。”程末忽有所悟。

“而且既然是橋,可以渡河的選擇,也就更多了,又何必要造船?”言歸帶著深意地說。

程末心中一動。

言歸之前是將術法神通比作“船”的。

按理來說,通源境刻紋,也是要用自己最精深的術法。

不需要侷限於“船”,就意味著……

“咔噠——”腳步聲傳來。

程末抬頭看,見到兩個人也走進了這家店。

一人是個青年男性,身高體闊,劍眉星目,堅實的臉龐透露著堅毅。跟在他身邊的是個十歲出頭的男孩,緊緊抓著大人的手,頗為膽怯的樣子。

二人坐在了程末的斜對面,都顯得有些勞累而憔悴。面鋪老闆走來詢問要點什麼,男子只是隨意說了幾句後,就把老闆打發走。之後注意到程末在看他們,男子丟過來一個明顯介意的眼神。

程末笑了下,別開了視線,也不放在心上。

“怎麼?覺得他們有什麼不對?”言歸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他們有趣。”

“有趣?”

“他們明顯也是長途跋涉而來,似乎還不像我們有坐騎,才會這麼勞累;衣衫磨損,證明他們手頭拮据,沒有多餘的閒錢;表情憔悴,證明已經風餐露宿了多日,沒能好好休息;而且我猜這二人的關係,不是父子、舅甥之類的親屬,那男子,必然是男孩的屬下護衛。只有這種關係,男子才會始終顯得如臨大敵,一直在護著那男孩。”

男子二人的面很快上來了,果然如程末所說,男孩正準備動筷時,男子先制止了他,自己嚐了一口確保無誤後,才放心讓男孩吃。處處小心,到了這種程度。

望著這一切,程末忍不住,有些笑出了聲。

“哼!”男子立刻帶著敵意地瞪向了他。

“這位兄臺別介意,我也沒有惡意。”自己已經吃得差不多,程末也就站起身,拿一個酒壺走到對方面前說:“我敬你一杯如何?”

“你小小年紀,還喝酒?”男子冷冷道。

“有志不在年高,況且我十六歲,也不算小了。”程末說。

“無緣無故,你我素不相識,又為何非要敬我?”

“相逢即是緣。實不相瞞,我也是個過路人,在此只是暫住。故而見到同樣遠來的二人,有些特別的親切。”程末認真地說。

男子冷峻地雙眼,仍舊死死地盯著自己。

可不知為何,程末卻感覺,這一刻,對方似乎如釋重負了一般,放下了某種心結。

男子接過程末的酒杯,一飲而盡。

“敢問二位是從何而來?嶺陽宮?還是東邊?”臺寧平原中,嶺陽宮是北群嶺山脈的霸主,程末猜測他們就是從那最近的地方而來。

一邊說著,程末坐在了男子對面,也就是男孩的身邊。

男孩護著自己的碗,朝著裡側整個人挪了挪,怯生生地望著身邊這個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少年。

青年似乎想要發作,但見程末沒有進一步動作,就收斂了下來,只是冷冷說:“你總是喜歡打探生人的隱私嗎?”

“只是隨便問問,不必放在心上。”程末轉頭對著男孩笑了下,隨意道。

男孩看到了他的笑,立刻又低下頭吃麵,將臉都埋在了碗裡,顯然十分怕生。

“我們既不是從嶺陽宮、也不是從東邊來的!”青年男子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地道:“我們是走的西面的路!”

“西面?”程末疑惑,因為這正是他們要去的方向,繼續追問:“難道你們是從雪封城來的?”

“不是!”

“那是從延蒼山腳下?”程末有些不可思議,“那條路,沒有被雪崩封住?”

“我們像是頂著雪崩爬出來的?”青年男子似乎頗為不屑,“封住了沒有,你自己不會去看!”

男子本意只是嘲諷。

卻沒有想到,這句話後,程末徹底安靜了下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