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雪山徑(1 / 1)
“呼——”程末長長撥出一口氣,望著白氣在空中飛舞、盤旋,最後幾乎凝結在這蒼茫雪白中,不由得苦笑了下,拍了拍胯下的崇越,嘆道:“我要是有你這般抗寒,也就好了啊。”
龍首駒打了個響鼻,沒有回答。
程末認準了方向,縱馬飛奔。一人一馬馳騁在廣袤雪原上,只留下一縷風塵、和身後的足印。遠遠地,已經能看到,一處臨時紮好的營地,模糊出現在視野的盡頭。風雪中,營地內有煙火繚繞,算得上是這片冰封大地中唯一慰藉之所。
一日前,鄧也就帶著他們深入到延蒼山內,尋找醫治陸見的方法。而愈發深入,程末越能感覺到這片白色荒漠的恐怖。極端的嚴寒,即便他早已穿滿了抗寒的厚衣,仍舊幾次差點被凍僵;險惡的環境,即便什麼都不做,對身體也有著巨大的消耗;偏偏稀薄的靈氣又很難補充自身的損耗,即便像程末這樣的修士都會覺得難受,這兩天他就明顯發現,自己的食量要比原本大了很多,進一步加速了物資的損耗。
滿目所見,皆為蒼白,雪山之內又罕有晴天,常常烏雲密佈。色彩單調的不毛之地,給人帶來的除了壓抑、還是壓抑。
若是遠遠觀望的話,高聳入雲的嶙峋雪山,的確別有美景。可身在其中,才會懂得,這份“美妙”背後,是屍骨累累堆起的險惡。
“不過在這種地方,也不是全無好處麼,你看。”言歸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一塊剛剛撿到的靈寶,大小、形狀都是一片雪花,六個角的色彩各有不同,如藝術品一樣精緻。
“剛來一天,就撿到了這個琉璃彩雪晶,這在外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無怪說險惡之處多靈寶,果然如此。”言歸嘖嘖稱奇。
“但這也是為什麼,這裡是人族的地獄、靈獸的天堂!”程末似不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荒蕪之地一般缺少靈氣、卻多出靈寶,冥冥中算是天道的平衡。而這樣一來,也會吸引靠靈寶修行的靈獸。須知對靈獸來說,天生強橫的身軀導致它們如果像人類那般單純依靠天地靈氣,根本無法滿足,即便它們擁有漫長的壽命,也經不起這般浪費,還不如直接吞食靈物。況且它們的體質,也能很好適應惡劣的環境。
所以一般的靈獸,對於環境適宜、但缺少靈物的人類聚集地,其實根本沒有興趣。故而人、獸間的關係大多不和諧,彼此間卻也少有大規模衝突。大多都是人類貪求靈物、闖入靈獸的地盤鋌而走險。
“這倒也是,”言歸也認可程末的話,繼續說:“來到這裡後,你的傷怎麼樣?沒有不適應或者惡化吧?”
“有些影響,但問題不大。”程末道:“昨日執行了一遍孤允經,又把真元運轉了幾個大周天,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今天又重修了一遍九真中經飛文,帶著這段時間修行、戰鬥的感悟,多出了些新的見解,不過離刻紋還是有段距離。”
“那三一禁法呢?”言歸就像個督促程末的老師,道:“我之前讓你專心於十化中的化精,以此修行七魄中的伏矢,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迎面的風雪,遮蓋了些許視線,程末不由得眯了下眼睛,“暫時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兩眉之間,在修行中慢慢有熱意湧動。”
“那就對了,”言歸點頭道:“伏矢對應的命數之輪位置就在兩眉中間,打通了那裡,七魄之一自然成形。你初次修行,不至於大驚小怪、但也切忌操之過急。有什麼問題的話,再問我就是。”
說話間,營地已經近在眼前。營帳的門口,兩個人在等著程末,見他回來鬆了口氣,道:“程少管,鄧管家正在等你,他讓你回來後,直接去商議接下來的事。”
“嗯,我知道了。”程末答應著,從崇越背上下來,牽著它和其餘的鳳翼馬都拴在一起,之後走到了營地內正中的營帳邊。
聽到身後有些聲音,回頭一看,崇越似乎不願和這些鳳翼馬待在一起,正在馬群中頂撞,惹得群馬連連後退,程末不由得笑了下。
掀開厚實的營簾,由火焰靈石燃起的篝火,讓室內充盈著暖意。鄧也和剩下幾人都在裡面,陸見躺在鄧也身後,仍舊昏迷不醒,臉上除了蒼白,更多出了一絲黑氣。
鄧也面沉如冰,見到程末進來,才擠出一絲笑意,道:“巡視回來了?有什麼發現嗎?”
“什麼都沒有,朱牧他們應該沒有追來。”程末搖頭說:“但我擔心,我們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可能會引來強大的靈獸。靈獸間的資訊沒有我們想象的閉塞,從昨天開始我們遇到它們的頻率越來越高,證明延蒼山有人類出現的訊息已經傳了出去。”
頓了頓,程末繼續說:“也許該慶幸的,就是靈獸大多獨來獨往,少有合作,不然我們現在,恐怕早就面臨獸群圍攻了。”
“這也是我擔憂的,但,我們還不得不再休整一段時間。”鄧也沉聲道:“我們趕路太急,人和坐騎都消耗了太多的體力。昨日碰到的雪崩,又讓大家筋疲力盡,這時候要是再強行轉移,恐怕我們都走不出大雪山!我要死了無所謂,但,”他看了眼昏迷的陸見,“陸見是我帶出來的,我就必須把他好好帶回去!況且我們來大雪山,不是為了求死、就是為了救他!”
“那,鄧管家,”一個人問:“在這休整好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深入!”鄧也斬釘截鐵地道:“只有極端的寒氣,才能保持住陸見的一線生氣。現在這裡的寒意,還根本不夠!只有繼續深入大雪山,找到一片足夠寒冷的雪原,將他全身埋入,讓寒氣封住他每一寸經脈,才好讓我全力為他療傷。”
“可是,鄧管家,”另一人繼續說:“一路上我們本來消耗了大量物資,又沒能在廈頃鎮補充,僅僅來這裡兩天,昨天又差點被雪崩掩埋,剩下的補給就撐不住幾天了!幾天過後就算我們沒被靈獸殺死,極寒又貧瘠的環境,沒有吃的,也得活活凍死、餓死。”
“那也沒辦法,”鄧也搖頭道:“實在不行,我們只能狩獵靈獸了。”
眾人聞言,就知道鄧也心意已決,也無法再說什麼。
沉默的氣氛,蔓延在每一個人的頭上。閃耀的篝火,明滅閃爍,照的所有人的面龐陰晴不定。
“接下來,該誰去巡視了?”片刻後,還是程末打破了沉寂,問。
“啊,是我。”一個手上綁著繃帶的護衛站了起來,他的傷就是在昨日雪崩中留下的,還是程末幫他處理的傷口。站起來時,似乎因為牽動了痛處,他的嘴明顯咧了一下。
程末皺眉,道:“陸行你的胳膊不方便,還是繼續休息吧,這班還是我替你去巡視。”
“那怎麼可以,”陸行有點急了,“程少管你也剛剛回來,還沒修整過,況且我這傷,還是你幫我治的,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你好好休息,就是不給我添麻煩。”程末的語氣決絕:“除了少爺,你是我們中唯一一個帶傷的,不快點養好,還指望我們一邊照顧少爺、一邊再照顧你嗎?”
陸行有些尷尬的笑了。
“我們都是從陸家出來的,現在一起進入到這雪山中,也要一個不差地一起走出去。”程末已經起身,走到出口前,最後道:“不要拋棄同伴,同樣不管何時,不能放棄自己。你若真有心想還我人情,這次之後,記得再請我就好!”
“一定,程少管!”陸行大聲道。
“這小子。”鄧也望著他走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剛剛還很低沉的氣氛,僅僅因為他這三言兩語,就再度高昂起來。
“你關鍵時刻,還喜歡當英雄啊。”言歸笑道。
“不是當英雄,是我有這個能力,就要盡這個責任。”程末說的是實話,因為滄夢沉蟄,他的體力實際上儲存的很好,所有人當中除了鄧也,應該就是他狀態最佳。
走到馬群中,就要遷出崇越,這麼快就又要出去,龍首駒顯得老大不樂意,程末笑了下,從乾坤袋中取出枚行遠丹給它吃,這種丹藥是專門給坐騎煉的,吃完之後能讓靈畜一天都精力充沛,是走遠路必須要帶的,也是唐懷初替他準備的東西之一。狼吞虎嚥地吃完後,崇越才心滿意足,被程末乖乖牽出營地。
跨步上馬,沿著剛剛走過的路,程末準備再巡視一週。崇越腳步飛快,不多時,他就又遠離了營地。山間起了微風,雪粒被從地上揚起,紛紛撲打在身上,人的眉毛、馬的鬃毛上,漸漸起了一層冰霜。
程末抬頭遙望,稍稍皺眉。天邊處,幾塊烏雲卷席,醞釀著極大的威勢,雲層厚重如牆,傾軋而下,似海浪之中波濤翻滾,捲起龐然旋渦。風聲漸緊,大雪瀰漫,視野越發模糊。
這是暴雪將至的徵兆,雪山中碰到這種氣候,可是不妙。
“巡視完這趟,就快點回去吧。”言歸提醒道。
程末“嗯”了一聲,加緊催動馬匹。崇越又帶著他跑了幾步後,突然停了下來,望去一個方向,打著響鼻,四蹄發緊,在警戒著什麼。
程末抬頭望去,風雪之後,一個影子鬼鬼祟祟,似乎在觀察著他。被不速之客跟蹤,程末心中也有不悅,紫光在手中凝聚成一把弓箭,張弓搭弦,猝然發力,程末遙遙一箭朝著對方射去。“嗷”得一下慘叫後,影子倒地,程末看見就在那之後,另外兩道一模一樣的影子狼狽逃走了。
程末知道,這是延蒼山的一種靈獸雪狼,是為數不多成群行動的靈獸。方才那幾只,應該只是狼群的探子,程末要是不趕走它們,任由其跟著自己到營地,恐怕不久後就是狼群襲擾,後果不堪設想。
驅馬走到黑影倒下的地方,果然看到一隻狼屍體,程末下馬,想著左右鄧也說物資不足,就先拿這隻狼回去打牙祭,也算節約食物。
正在他準備把狼屍體拖到馬背上時,言歸忽然開口說:“等一下!”
“怎麼了?”
“這隻雪狼,好像有點不對勁。”言歸顯現出身形,繞著狼屍不住觀察。
“怎麼不對?”程末看了好幾遍,這狼體型碩大、四肢健長、細嘴長尾,又有通體雪白的皮毛,不是雪狼又是什麼?
言歸沉思片刻,忽然伸手把狼嘴掰開,驚喜道:“果然是了,你來看!”
程末隨之看去,發現這隻狼的牙齒,居然不是一般的乳白色,通體剔透猶如水晶一樣,不由得道:“真是奇了!”
“純寒雪湖,在這隻狼的領地裡,肯定有一處純寒雪湖!”言歸道:“只有常年飲用這湖水,雪狼的牙齒才會變成這樣!”
“那又怎麼了?”程末覺得就算真是這樣,充其量不過一片修煉寶地罷了,可他們現在這般地步,又哪裡有心思去搶靈獸的地盤。
“純寒雪湖只有在大雪山才可能出現,內部蘊藏著極寒精氣,比萬年玄冰還要更甚!”言歸道:“要是找到那片雪湖,你和鄧也就不用冒險深入大雪山中。純寒雪湖的寒氣足夠封住陸見全身經脈,你們要對付的,也不再是更深處虎視眈眈的未知靈獸,而僅僅是一群蠢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