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所求(1 / 1)
“又是他們?”言歸白眉一擰,道:“他們怎麼又會來這裡?”
這二人,正是之前在廈頃鎮遇到的主僕兩個,程末本以為他們是從西向東走,此時應該在更東面的地方,卻不想這青年帶著男孩,回頭向西,來到了這雪封城之中。
再一看他們的衣著,與之前相比更為襤褸,衣衫下襬浸透了冰雪,入室內後溫度升高,化成雪水,一步步低落在地面上。
“難道他們,是在兜圈子?”言歸猜測不斷。
青年護著男孩,找了張桌子在旁邊坐下,有地方休息,男孩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下巴趴在桌子上,大眼睛一眨一眨。這時,他看到了對面坐著的程末,顯然認出了這個比自己年長几歲的少年,抬起頭怔怔看著對方。
程末見狀,朝著他微微笑了一下。
男孩認生,立刻把頭低了下去。青年注意到少主的舉動,跟著他看去,馬上發現了程末,立刻一怔,面色微妙的變了下。
程末和他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彼此相認,也沒有言語。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程末坐在原地,指節有節奏地敲擊在桌子上,“篤篤”聲迴響,富有節奏,扣動著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大堂內的人,不知不覺,聚集的越來越多,還有人從外不斷進進出出。三三兩兩,各自聚集在一起,在這個雪城客棧中落腳歇息。
主僕二人的飯菜已送來,男孩像是餓了很久,飯菜一來,立刻狼吞虎嚥;青年則吃的依然很慢、很謹慎。
像雪原中孤身的猛虎,進食中,也要一隻耳朵,注意著周遭的動靜。
程末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青年身旁,沒有停下,故意走到他們前面那一張空桌子,和青年背靠背對坐。
這樣,他們既不會面對面引人注目、也能聽清彼此的話。
“我叫程末,是個跑腿的。”程末如此道。
“我對你叫什麼,沒興趣。”青年冷冷回覆。
“但我覺得,你會想要和我交換姓名,因為這對我們都有意義。”程末拿起個茶盅,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並沒有喝。
“為什麼?”青年依舊不領情。
“因為,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程末將這杯水正對著,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青年眉頭緊蹙,片刻後說:“我叫鍾於,現在告訴我,你裝模作樣,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想要救你們。”程末開門見山。
“救我們?”鍾於冷笑了下。
“現在大堂內除了你我,剩下的都是衝著你們來的吧。”程末這話一出,感覺鍾於全身明顯顫了一下,立刻道:“別回頭,聽我慢慢給你說——”
“左邊挑擔子的腳伕,看著像是來客棧送貨的,卻遲遲不離開,而且他的手,始終沒放下過那根扁擔,要麼那就是他的武器,要麼,就是有別的暗器,藏在擔子裡。”
“後面坐在一起的三個人,看似在耍錢,可剛剛我就記得,他們的骰子,擲出來的數字,只有一、五、六,證明那幾個骰子肯定有問題。要是我沒猜錯,骰子,就是他們的殺招。”
“前面自己一個人的那個,更是破綻百出,嚴陣以待的樣子,擺明了心裡有鬼,殺機外洩,就差在自己頭上寫著‘我是殺手’幾個字了。”
“正對面的那個老者,倒是最為老練,隱藏的也最好,舉手投足,真像只是來單純吃飯的。原本我也沒識破他,只可惜他還是漏了相,從剛才我走過來坐下,這麼不尋常的舉動,常人應該第一時間看我,可他馬上注意的,卻是你們!證明他一直在觀察著情況,怕你們找機會逃走。”
“剩下的,還需要我繼續說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鍾於聽他一個個點破身邊潛伏的危險,反而有些放鬆下來。
“從廈頃鎮——不對,應該說在那之前,你們就一直在逃避追殺,是嗎?”程末道:“始終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在著急趕路,可要去哪,卻沒個目的地。你還始終如臨大敵,想盡辦法護著那個男孩,證明這些人真正想殺的,其實是他。我要是沒猜錯,你們之前,還冒險進了大雪山。卻不曾想,即便深入險地、又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是躲不開他們。”
“你究竟要做什麼,別賣關子!”被一路追殺這麼久,身心俱疲、還要聽這少年故作深沉的話,鍾於難免有些焦躁。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誰,也對你們是牽扯進了什麼恩怨、為什麼這些人想殺你們,你們到底又逃了多久統統不感興趣。不過現在,我可以幫你們擺脫掉這些人,安然從大雪山離開,只要你一句話。”
程末將茶盅放在指尖,滴溜溜地轉了起來,杯中的水,卻沒有一滴灑出。
男孩也好像聽到了程末的話,停下了吃飯的筷子,抬頭怔怔地望著程末。
“為什麼要幫我們?”鍾於沉默片刻後,道。
“因為曾萍水相逢,也因為我覺得,你們不是窮兇極惡之人。”
“就這麼簡單?”鍾於帶著些嗤笑,“不是惡人就要救,這天底下的叫花子,怎麼不見你去救?”
“你怕不是對叫花子有什麼誤解?那是天底下最為厚顏無恥的勾當,坑蒙拐騙、聚眾為惡、胡作非為,皆以乞兒為罪。”程末冷冷道:“我是不知你的為人,但你忠心耿耿,已然難得。而那男孩,看上去不過十一二,又能做什麼惡?顯然是被牽連進長輩的是非中、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代價。你的死活無所謂,可一個無辜的孩子卻變為權謀的犧牲品,卻是天下最沒道理的事。”
鍾於被程末說得意動,可轉念一想,又冷靜了下來,“以你的精明,不是想白白助我吧?”
“我要的不多,三百靈石足以。”程末道。
“你看我現在有三百靈石嗎?”鍾於有些動怒。
“你們兩個的命,總不會不值三百靈石吧?”
這句話,讓鍾於一愣。
因為他記得,之前在廈頃鎮,火場中他對這少年開出救他們的條件,和這句話一模一樣。
“你的意思是,我要不給錢,你就不出手嗎?那你之前說的還那麼充滿正義?”鍾於怒極反笑。
“正義,也是需要實際來支撐的。要不然,天底下的好人,也就都餓死了。”
“可你明明比我有錢的多!”
“有錢就要白出力?這又是什麼混賬規矩。”
程末的話,其實有些強詞奪理,唯獨邏輯,卻嚴絲合縫。
鍾於一時無話可說。
“你啊,趁火打劫還能說的這麼清新脫俗,我也是佩服。”言歸偷笑道。
一時沉默無聲。
“想要考慮,最好快點,他們察覺到不對勁,隨時會出手。”程末知道眼下沒時間讓鍾於多想,於是催促道。
大堂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個拄著柺杖的人,走了進來。
他經過程末的身邊,二人同時停頓一下。
程末覺得,自己應該見過對方,若有若無的氣息,很熟悉——也很厭惡。
對方看清了是程末,片刻之後,就喊了出來:
“小子,居然是你!”
聲音淒厲沙啞。
程末終於想起來,對方到底是誰了。
柺杖高高掄起,裹挾著風聲,朝著程末當頭砸來。
程末隨手將手中茶盅扔出,“誇嚓”,茶盅瞬間被拐杖擊碎,水沾滿了柺杖表面,須臾之間,結成了堅冰。整條柺杖,直接變成了一根“冰棒”。之後程末兩手伸出,正正好好接住了柺杖的去勢,雙手發力一搓,破碎聲不絕,整條柺杖在程末的手中,紛紛化為冰屑,掉落一地。
趁機欺身而上,程末屈指成刀,向著對方面龐劃去,對方飛快躲閃,“嚓”得一聲,程末將對方的麵皮撕下,可仍舊被他遠遠退開。
望著手中的偽裝面具,再一看對方的臉,程末眼露鋒芒。
天殘狼狽後退,站定之後一看周圍,厲聲喊道:“還愣著幹什麼,馬上給我殺了他們!”
他自然恨這個少年,左手斷臂,仍舊在隱隱作痛,自那之後,他無時不刻想著殺了對方,報自己這一箭之仇!
早已隱藏多時的這些殺手各自動了起來,紛紛拿出自己的法寶、武器,用著各自的絕學,朝著程末、鍾於他們殺來。
鍾於立刻把男孩護在身後,程末望了他們一眼,隨後氣機一動,地上的冰屑紛紛凌空飛起,火符飄過,冰屑瞬間被引燃,化作漫天火雨,迎向衝來眾人。猶未完結,疾風平地而起,裹挾著空氣,一經沾染火星,瞬息爆燃,變為熊熊烈焰,充斥著每個角落,卷席著向眾人撲去。
火勢沖天,所有人紛紛躲閃,程末、鍾於趁機衝出了客棧,尋得一條道路,飛速跑去,將剩餘人遠遠拋在身後。
繞過數條小巷,覺得他們沒有追來,方才停下,鍾於拖著疲憊之軀,現在跑兩步就氣喘吁吁,仍舊道:“這次,可不是因為我們,是他先見到的你,才動的手!”
“行了,閒話少說,左右咱們暫時算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少收點,一百靈石,保你們平安。”見鍾於還要反駁,立刻又道:“想討價還價,回頭再說,現在還不安全,他們必定會發瘋般在全城搜尋,離開了這裡,才算再做打算。”
說完,發現男孩一直盯著自己,像是有些受了驚嚇,為了安慰他,程末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頭上,不著力地摸了摸。
男孩將臉埋下,不再看他。
鍾於露出介意的神色。
程末無言,帶頭向著小巷另一端走去,想要尋找出路,鍾於帶著男孩,立刻跟上。
行進中,程末沒有注意,腰間一點翠色,無聲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