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巧連環(1 / 1)
“是雪封城的護城陣法,”程末聲音低沉:“他們居然準備用這個對付我們!”
雪封城常年受到靈獸侵襲,因而相應的防禦手段已經極為完善,城外有數座小型靈陣和不止一座大型靈陣,將整座城池固若金湯地包裹了起來,變成一座冰原要塞。這種防禦,不僅僅是對外,對內同樣適用。只要他們還想從城門走出,不可避免就要衝破那些靈陣,到時候必定是艱難的苦戰。
程末早就該想到這一點,對方就有地缺這個靈陣天才,就算無法發動所有靈陣,但凡啟動其中一座,對他們都是極大的阻力。
也是他低估了對方的下限,沒想到僅僅為了對付他們,居然敢連雪封城的靈陣都用了出來,這可是原本不到全城生死攸關時刻、輕易不會用出的護城重器。
聽他這麼概括,鍾於大驚失色,道:“這該怎麼辦?”
程末沒等答話,周遭忽然一暗。城牆四角上,“嗡”得一聲之後,四座琉璃聚光塔逐漸暗淡無光,沒有了光源匯聚,正中高塔的頂端明光也繼而熄滅。蒼穹上,密佈的烏雲起伏湧動,攪動著狂風,落下鵝毛般的暴雪,厚實堆疊在房簷上、地面上。
城外靈陣啟動,聚光塔為了節省消耗,自動關閉了。
“好機會!”程末心道天賜良機,趁著十幾個人被城外聲音吸引注意力、四周又一下子陷入了黑暗,躡手躡腳從藏身處走出,繞到這些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輕聲朝著大路對面走去。鍾於見狀,也值得跟上,走之前沒忘囑咐男孩,千萬別發出聲音。
三人在黑暗中摸索,緩慢向前一點點抵近。期間在場的十餘個人真的一無所覺,他們一直緊繃的神經早就疲憊不堪,此時與其說是被別的事情分心,不如說是心照不宣、故意借這個時機鬆懈一下。
程末已經觸控到路另一頭的牆壁,看著那些仍舊一無所覺的人,心裡有些好笑。他們就完全沒意識到,在有意識放鬆的時候,最危險的時機已經和他們擦肩而過。程末自己是一心想著脫身、沒想和他們糾纏,可要是反過來,程末一心打算要他們的命,這些人中至少一半,就會因現下的疏忽永眠於這片黑暗中。
好吧,或許這樣計算,他們還有二分之一的機率能活下來,可是誰又願意當另外的二分之一?
一道微弱的綠光,掠過程末的眼前,向著一邊飛去。
好像一隻螢火蟲,飛舞盤旋著,用自己閃爍的光芒,吸引著同伴。
開始不在意,程末馬上驚醒,雪域高寒之地,怎麼可能有螢火蟲?
他見到綠光跳躍著來到鍾於那邊,停在了男孩眼前,孩童心性喜玩,男孩忍不住伸出手,去接它。
程末正要出聲阻止,可想到一件事,硬生生又把話憋了回去。
就這一瞬間,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
綠光炸散,琳琳熒光,呈波動盪漾擴散,猶如煙花綻放,瞬時亮如白晝。男孩呆呆地看著,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鍾於心中一緊,抬頭一看,十餘個人已經回過神來,全都盯著自己。
雙方都是出乎意料,一時僵持不動。
這種僵持,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人如夢初醒,紛紛朝著鍾於他們衝來。
鍾於一急,正要招呼程末,可轉身一看,黑暗中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鍾於一面將自己的少主護在身後,右手光芒閃爍,一根堅實鐵棍,出現在手中。
這是他的靈籙——銘山杵。
長棍掄圓,熠熠有光,轟隆似雷鳴劃過蒼穹,鍾於現在也顧不得會引來更多人,一棍掃出,最接近的兩個人瞬間躺倒,他的棍法十分刁鑽奇特,看似是打頭,最後落下,卻是掃腿。
後一個人手舞著雙鏜,旋風般朝著鍾於衝來,這等奇門兵器,極為難練,可練成後,也是防不勝防。鍾於仗著棍長鏜短,逼得對方無法靠近,最後找準時機,一杵點了過去。
雙鏜架前,想要擋住棍勢,可棍法中最凌厲的一招,不是“掄”,而就是“點”,勢大力沉,又哪裡輕易擋得住?一棍正好點在對方頭上,剎那間血花繽紛。
剩下的人見此場景,不但不害怕,血性反而紛紛被刺激出來,前赴後繼,把鍾於上下退路圍了個水洩不通。鍾於一面對敵、一面還要護著少年,已經疲於奔命,左支右絀,多次險象環生。
眾人見到機會,興奮的步步緊逼。他們就要在自己的“獵物”掙扎的力竭時,再最後擊殺對方,讓他充分感受到臨死前無力的絕望。
“啊——”一聲慘叫從他們身後傳來。
一道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眾人一愣,不明白後面發生了什麼,連對付鍾於的攻勢,都不由得慢了下來。
“啊——”又是一聲慘叫,這次有人看得清楚了,火光閃動後,一個同伴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再也沒有了聲息,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好像是黑暗張開了巨口,無聲吞噬著生命。
因詭異而生的恐懼,在每個人心中傳播,所有人不由得停住,彼此對視著,能看到對方眼中顯而易見的驚慌。
可是鍾於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趁此長棍橫掃,又打翻兩個人,向著一邊突圍離開。
有膽子大的人反應了過來,大聲喊道:“別怕,這是有人在裝神弄鬼!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別被敵人分散襲擊,馬上再去把他攔住……”
他這一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他。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口舌大張,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所有人都看到,一直燃燒著火焰的手,抓在了他的頭顱上,火光映襯出旁邊一張年輕的面龐,面無表情,猶如火焰神靈。手上的火,順著對方的臉龐不斷蔓延,從肌肉裡鑽出,臉上的皮膚層層剝落,最後只剩下漆黑的骷髏。
他想喊,一開始就想喊了,可是這些火,第一時間燒穿了他的聲帶,讓他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整個過程,一個人無聲的被燒成了灰燼,安靜而詭異。所有人面面相覷,連一絲抵抗的心都不敢生出。
但他們還敢逃跑,保命的勇氣還是留下了,不少人轉身就要逃離,沒跑幾步,就發現自己的雙腳浸泡在水中。
哪來的水?
這是所有人第一想法。
眨眼間,水,就變成了冰,將他們所有人牢牢凍在了原地。甚至一個人因為跑得太急,雙腳被冰封、雙腿還在奔跑,“咔嚓”一下,兩腳連根齊斷,整個人倒在冰面上,連聲哀嚎。
不過這樣一來,他們仍舊還活著,這是所有人心裡最慶幸的。
黑暗中,程末站在中央,雙手掐出一個印訣,波紋重疊閃動。
他的確很難同時將這些人全部殺死,讓他們再也什麼都說不出,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些人,就作為精神失常,安然度過下半輩子吧。
波紋盪漾,針刺般的感覺,刺激著所有人的腦海,直攻精神的衝擊,讓他們的意識瞬間崩潰。
照神震靈技!
……
鍾於帶著男孩,快步逃離了現場。聽到後面沒有聲音,方才停下大口喘著粗氣。連續盡一個月的時間,類似的戰鬥幾乎每天都在發生,他的精氣神早就到了極限,仍舊不得不保持警惕。要是有選擇,他只想找張床一頭睡倒,可他不能那樣。只要他還活著,就必須保護少主的安危。
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向著他這邊走來。來人步伐輕快明確,顯然不是無意路過。
鍾於認準了方向,提棍就打,對方輕飄飄躲過,程末的聲音傳來:“你們在這幹什麼?”
“是你?”鍾於稍稍放寬心,依然質問道:“之前為什麼你消失不見了?”
“你覺得是咱們兩個都暴露了、一起正面對抗那些人好,還是僅暴露一個、留下另一個趁機偷襲他們更合算?”程末原本就是想通了這點,才生生打消了自己提醒的念頭,轉而隱藏於暗中,伺機襲敵。
鍾於挑不出程末話中的毛病,可依然不服,他覺得這少年太精明於算計了,自己被對方一眼看穿、自己卻把握不到他的脈絡。
“吃了這個,你應該覺得好一些。”程末見鍾於已接近力竭,隨手給了他一顆回覆真元的丹藥,鍾於也不有疑他,接過後一口吞下。
“快來這邊看看,他們是不是在這裡!”不遠處呼喊聲傳來。
“你沒注意讓他們跟蹤了!”程末意想不到。
“怎麼不是你剛才沒處理乾淨!”鍾於帶著怒意抗辯說。
二人也顧不得再相互指責,匆忙間尋路再次跑去,無意中跑到一個破舊倉庫裡。這裡原本是用來堆積衣物的,已經不知廢棄了多久,層層羅列的衣服上滿是灰塵。程末見鍾於已經筋疲力盡,短時間內難以恢復,就先帶他們來這裡躲避。
來到最裡面一層,發現這裡再無退路,而對方的腳步聲已經跟來,情急之下,程末見到旁邊一個大箱子裡堆滿了衣服,靈機一動,將裡面的衣服統統搬空,指著對鍾於說:“藏到裡面!”
“為什麼?”鍾於不清楚程末的安排有何深意。
“沒時間解釋!”程末幾乎是硬拽著把他塞了進去,之後扣好了蓋子。然後拽著男孩的手來到一邊角落裡,囑咐到:“蹲在地上,別抬頭。”男孩依言而行,程末又把剩下的破舊衣服都蓋在他身上,不仔細看,只以為這是個普通的衣堆。
腳步聲已經傳到這裡,程末身形一動,趁著對方進來前,閃身到了門框房簷上。
在他的注視下,兩個人徑直走了進來,粗略看了一圈後,一個人直接離開道:“走吧,什麼都沒有。”
程末暗鬆了口氣。
另一個人剛要離開,忽然發現了一點不對勁,沒有跟著同伴,一點一點,朝著裡面走來。
他先是走到箱子旁,只是個古舊的箱子,看不出什麼破綻。有掃了眼四周,眼光直接定在了牆角。
這間倉庫,長久廢棄,地上鋪滿了灰塵,可為什麼,牆角這對衣服,看著破舊,上面卻一點塵土都沒有?
他的眼光逐漸熱切,伸出手向著牆角衣堆抓去。
貪婪的眼神中,幾乎可以看見,那堆衣服,在瑟瑟發抖。
忽而,他全身力道一洩,無力倒地。
程末從他後背將長劍收回,暗歎自己倉促中還是留下了些破綻,好在最後沒有更嚴重的結果。
這時他發現,男孩已經扒開了衣堆,眼睛直直盯著自己。
剛剛他殺人的過程,也被一併看到。
程末心道糟糕,又想起鍾於的話,心說剛剛是應該先囑咐下男孩一直閉眼、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這樣可能對孩子的身心發展比較有益?
男孩嘴唇微動,說出兩個字:
“謝謝。”
清澈的童音,猶如山間泉水,叮咚作響。
程末這才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男孩見面以來,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第一句話,是向自己道謝,謝謝自己救了他。
“少主,你沒事吧。”鍾於原本好好在箱子裡藏著,聽到男孩的話,馬上爬了出來。
程末則注意到另一件事,這間倉庫的窗子,可以直接看到城牆的方向,西南城門,隱約就在眼前。遠遠的注意到,城牆最高處,站著一個人,好像就是天殘,在指揮著什麼。
程末盯著片刻,忽然笑了。
“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