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先禮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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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帶著季初見,縱馬繞上了另一條路,為了避免被發現,一路上鑽山嶺、趟湍流,專撿偏僻小路走。雖然仍舊是向西,可因為程末刻意繞遠,實際趕路的時間比原本多了一倍不止。而一路上二人最明顯的感受,就是道路兩旁樹林漸趨稀疏、山嶺也沒那麼高大險峻了。

這一日,程末縱馬行過一條小徑,眼前豁然開朗,但見平野遙闊,一碧萬頃,窮盡天極,山海一色,涓涓細水匯聚在空曠處傾流而下,蜿蜒曲折的河水像宣紙上毛筆濃墨重彩勾勒出的一條龍形,蒼茫雲彩化成一條條飄帶纏繞在交錯險峰上,天光神燁,壯闊無匹。

“唔,這裡居然還有如此人間絕景,不僅中域顯得小家子氣,哪怕煥青城,也比不上三分啊。”言歸嘖嘖稱奇道。

“元臺廣界三大區域——元上、臺寧、廣古,本就是臺寧平原最為廣闊,靈畜、靈石資源豐富,即便整個北域,也是最為富庶的地區。煥青城實際上處於北群嶺山脈和廣古平原的交界處,景色自然比不上。之前我們多數時間都是在延蒼山支脈和平原間的道路行進,今日才算正面窺得臺寧平原全貌。不過嚴格來說,這裡已經是臺寧平原的盡頭,從此再往西的話,就進入了元上平原的區域,也就即將離開元臺廣界。”程末解釋道。

“那你來這裡,又是要做什麼?”言歸詢問,“之前說是找幫手,我原以為你要去尋鄧也他們,現在看來又不像。”

“為了保護季初見,我不能洩露自己的行蹤,這樣不管是去找鄧叔、還是留訊息讓他們來找我,都做不到。但不去找他們,我就不能請別人來保護我們嗎?”

程末認準了方向,一手扶穩前面的季初見,縱馬向前奔騰,一座城池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地平線遠端。

“此處區域叫做軫安,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有個很大的鏢局坐落這裡,在當地稱雄。他們信譽很好,只要出得起錢,什麼人都可以請他們護鏢。我去尋他們,算是這種情況下,最穩妥的方法了。”

馬蹄飛馳,留下一道煙塵遠遠甩在身後,消失不見。

不消多時,就已經到達了城鎮。這處城鎮十分特別,有城區、城樓,卻沒有外圍城牆,進出自由,抬眼所見,處處都為集市,商家叫賣聲不絕於耳,熙熙攘攘,比煥青城還要熱鬧。來往客人也都為過路旅人,像程末這樣騎坐騎進城的人不在少數。而且周圍叫賣的,十之八九,都是各類武器法寶,一般只能在貴重器行見到的,在這邊像大路貨一樣,隨處可見。

程末隨手拿起了一把匕首,覺得它品級雖低、煉製手法也很一般,用的材料卻是極好,刀刃觸控寒氣森森,刀脊堅固,輕易不會折斷。

季初見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一時環顧著四周,好奇地注視著一個又一個攤位。

“有意思,我好像看出來了,”言歸說:“這裡與其說是鎮子,不如說是集市。整個城鎮,其實都是圍繞著你說的那個鏢局而生,鏢局生意做大了,人們自發來到附近,交易販賣貨物,慢慢的,規模也就越來越大。倒是和煥青城先有城池、再有宗門勢力截然相反。”

“十之八九如此。”程末倒是同意言歸的看法。

身邊商戶倒是極為殷勤,無視了少年介意的眼神,不斷湊過來叫賣自己的貨物,有幾次甚至直接貼到了馬身邊,把東西高高遞到了程末眼前,季初見都嚇了一跳。

程末也不理會他們,徑直催馬向前,也不多時,就找到了他的目標——一座高大的門戶前,氣派軒昂,牌匾上“禮兵鏢局”四個燙金大字格外刺眼。也是從這裡開始,整條街面清理一空,做生意的商戶都有意無意地迴避著這裡,保持著一些敬畏之心。

“禮兵、禮兵,先禮後兵,符合鏢局一貫風格,也是有趣。”言歸道。

程末下了馬,將坐騎栓到旁邊門柱上,牽著季初見,順著大門後的路走到前堂,一路上倒也沒見一個守衛攔著、連個端茶送水或者掃地的傭人也看不到。只有走到前堂,看到一箇中年人坐在八仙桌旁,一手捧著本賬簿、一手扒拉著算盤,“啪嗒”清脆不停。

感覺到有人進來,中年人頭也不抬,只是問:“兩個怎科子,幹嘛的?”

程末心裡一動,“怎科子”是鏢行行話裡“男孩”的意思,對方上來就這麼說,聽不懂的人肯定一頭霧水,話也就接不下去了。看來這中年人在考較自己,程末也是來了興致,道:“過籠,來找行路,防著芒古。”

程末這話的意思是,他們是趕路中來找鏢師,防著點賊人,這也是隻有鏢行的人才能聽懂的話。

中年人聽程末的回答,不由得停下了算盤,方才抬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這少年一番,開口道:“搭臺,還是唱戲?”這就是問程末是找人護送商品,還是隻是當保鏢。一般商戶運貨找的鏢師,那就叫“搭臺”;而充當保鏢保護個人安危的,就是“唱戲”。都是走鏢,兩者間的區別也是大了去了,其中種種都是門道。

“唱戲、卜遠,明高不分,海拉可算。”程末說的是找人保護他們,要趕遠路,可能途中會晝夜不分地走,價錢都好商量。

二人一問一答,季初見望著身邊的程末一頭霧水,言歸已經目瞪口呆,半晌後反應過來道:“你還真是博學啊,黑話都會得這麼溜……”

“這叫行話。”程末沒好氣說,黑話自有一套,和他現在說的區別也不小。

聽程末對答如流,中年人神色舒展起來,一個行當內但凡見到懂規矩的人,自然都會心生好感,當下他直接起身,對程末說:“抱歉啊,小兄弟,剛剛疏遠你了。”

“沒關係,前輩您,可是這裡的主人?我只想知道,你們這裡還有多少鏢師,實力都怎麼樣?”聽對方不再用行話和他交流,程末知道這是徹底放下了隔閡,當下開門見山道。

“嗨,我算什麼主人,充其量是個算賬的。”中年人看了眼程末,帶著些愧疚道:“實不相瞞小兄弟,這個……現在才告訴你,好像有些不好,畢竟你也是懂規矩的人,按理說我不該這麼見外。可是……可是我們這裡,現在真的沒鏢師了!”

中年人最後把心一橫,還是告訴了程末實情。

“沒鏢師?”程末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

“哎呀,小兄弟,你聽我和你解釋,”中年人連忙道:“你這麼懂規矩,按理說我騙誰也不能騙你不是!但你來的真的不湊巧,一路進來時沒發現嗎?這鏢局裡別說鏢師,現在掃地的、做飯的、端茶的、打雜的都沒一個,就我一個算賬的看著點大門。”

“到底怎麼回事?”程末仍是疑惑不定。

“我們家主人,他小兒子這兩天成親,整個鏢局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請到他們府上吃宴席去了。主人家也下了規矩,但凡是來找護鏢的,這幾天活計一概不接,畢竟人家小兒子一生大事,怎麼也要辦的圓圓滿滿的,這宴席什麼時候結束,我也都不知道。所以我就說嘛,小兄弟,你來的不湊巧。”

“居然這樣……”程末喃喃自語,稍稍思索,又問:“你家主人姓什麼?”

“姓薛。”

“府邸在哪?”

“出了這個鎮子,向北不到十里,有戶莊園就是。”

“宴席請了誰?”

“軫安地區,有頭有臉的人,基本上都請過去了。”中年人說完後,奇怪地問:“小兄弟,你問這些,是做什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謝謝前輩。”程末說完,帶著季初見轉身離開,末了還說:“雖然來得不趕巧,還是謝謝前輩悉心告知,他日有機會,必然再來拜訪。”

一邊說著,身影已經走出了大門外。

“就這麼走了?”中年人還有些發愣,“好不容易來個人,陪我再多說幾句、喝杯茶也好啊,唉,大家都去那邊熱鬧,這裡就留我一個……”

“我說,你又有什麼打算?”言歸問。

“左右在這待著也無用,不如去趟薛家的宴席上看看,他們家世代走鏢,多和他們走動一下,說不定還有別的收穫。”程末沉吟道:“不過既然要去,也就需要點別的準備。”

“那個……”剛剛走到大門外,季初見忽然開口。

“怎麼?”

“程末你,是打算找別人來保護我嗎?”之前程末和中年人的對話她聽不懂,後來的話,還是能明白意思的。

“是啊,這一路上,如果就我們兩個,太兇險了。”程末知道如果鍾於有這個閒錢的話,他也會這麼做。

“哦。”季初見在沒什麼表示,卻明顯低落下來。

程末看出來她的情緒,才意識到自己是有些欠考慮了。這女孩身遭變故、一路被人追趕,從原本錦衣玉食變得朝不保夕,原本熟悉保護自己的人還一個接一個死去,現在只剩下他還陪著她。她雖然不說,可一定還是在努力適應著現在的生活。冷不丁再遭遇大的變故,換誰也有些難以接受吧。

想通了這點,程末又對她說:“雖然我想找別人來幫忙,但我也不會因此而離開你,我答應過鍾於,要送你回家。你放心好了,在那之前,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經過這番勸慰,季初見的面孔明朗起來,望著程末,點了點頭。

“如果信不過,要不你先拿走我的玉佩?”見她開朗了些,程末也是帶著幾分玩笑話道:“這個玉對我也是最重要,你拿著它,就不怕我隨意跑掉了。”

季初見雙眼茫然,不知怎麼回答。

“好了,我和你說笑呢。”見這孩子當真了,程末立刻說。

季初見鬆了口氣。

“不過,接下來我要帶你去一個大宴席。”程末道:“為了去那裡,我們得先換一身衣服再說!”

程末解開拴著的坐騎,帶著季初見,在鎮內開始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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