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幽暗生(1 / 1)
“麻煩!”程末見對方都衝著自己而來,當下也是不再留手,熾烈波動閃過,火焰符文憑空而降,密佈虛空,烈焰無風自起,以自身為圓心,熊熊向外燃燒擴充套件。但凡接觸之人敵不過烈火鋒芒,紛紛迴避。
“不要密集陣列,小心別被這些火焰沾染上,一點都不行!”薛振一眼看出鎏金火符神法的威力,連忙提醒道,而他自己,手中光芒閃過,一把白色的摺扇出現在手上,摺扇張開,對著眼前的烈火猛然一扇,火牆立刻從中移開,紛紛給他讓出道路。薛振緊跟向著烈火當中的程末閃現,摺扇合上,如判官筆般凌空虛點,無數光芒隨著他的動作明暗不熄。
他這摺扇,也是一件法寶。
程末避其鋒芒,火焰化作龍形,結連朝著對方衝擊,卻被薛振一個一個撲滅,直接殺到程末眼前。
程末長劍出鞘,寒光閃爍,森然劍氣排列密佈,劍花抖動,似一顆蒼綠松樹,枝繁葉茂,無不在其覆蓋之內,如龍吟聲鳴響不絕,不過一劍,卻斬出了成千上萬劍的結果。
薛振見狀,心中雖不情願,仍舊暗暗喝了聲彩,摺扇張開,如一面盾牌般,翻轉不停,擋住了程末所有的攻擊。“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雙耳中不斷迴響,明明只是一把紙扇,卻被程末斬出了金屬的聲音。
末尾劍擊結束,程末正好力勢將近,薛振手中摺扇翻轉最後一下,一道疾風,朝著程末撲面而來。風聲怒號,夾雜著雷霆霹靂的響聲,撕扯著空間,如荒古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就要將程末徹底吞噬。這颶風不僅是招數,也是薛振的靈籙“沐天風”。風聲盎然,若踏著和煦的步伐,可以帶來溫暖的春意;可怒號之後,帶來狂風驟雨,也能將萬物毀於一旦。
是善是惡,一念之間。
程末全身紫芒閃動,紫度玄光變用出,速度再次快了一倍不止,向後疾退躲開了鋪面颶風。薛振望著遠去的身影,正要追擊,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冷意,低頭去才看到,地面結滿了堅冰,連帶著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都被凍結在了一起。
須臾間的疏忽,劍光又至,這是用紫芒延長的劍鋒,如暴雨般打在了薛振身邊。預料中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程末的劍鋒就像都抽在了空氣中。再一看才知道,一陣疾風圍繞在薛振周圍,將他周身團團包裹在裡面保護起來。
避開了程末的攻勢,薛振摺扇再度揮出,轟然的聲音,向著程末衝來,他用的似乎是短棍棍法,聲音聽起來,卻是擎天玉柱般沉重。
程末與之飛快對拼了數十下,最後的結果,將薛振生生震飛了出去。五嶽真形圖抽取的大地元氣讓他在力量拼鬥上也佔據了上風,可過度使用紫度玄光變激發潛力,已經讓他周身疲憊不堪。
而另一邊實際上心情更為複雜,一個不過一紋的少年居然能和三紋的自己拼鬥到這般地步,薛振震駭得無以復加,但表面仍舊保持平靜說:“你的修為平平、神通所學雖多,但無一精通,靠這些就想求道,他日修行之路,必遭挫折!”
“少給我廢話!”久戰無功,程末也焦躁起來,元力從真元中分出,源源不斷向外擴散,精神力高度凝練到另一個檔次,天地間的元氣,以他為核心,源源不斷匯聚而來。銀月浮光咒在他通源之後,未必需要有月光之時才能用出,太陰、太陽已成圓滿,只要使用妥當,天地中的至陰元氣,無不能為自己所用。
朦朧的氣息,籠罩在程末身上,這些元氣,並不明亮,但也不會讓人感覺到晦暗。極陰氣息,本就屬於天道自然的一部分,世間萬物概不能免,單獨匯聚成股,不但不讓人覺得陰森,反而愈發感覺到其中的磅礴充裕。浩蕩的至陰元氣,如潮水奔流不息,程末自身的力量再度強盛到另一個層次,以此為基本,再度遙遙一劍斬出,遮天蔽日的鋒刃,如一彎月牙,流暢的線條,卻帶著摧枯拉朽。
薛振這次真的大吃一驚,他想不到這少年底牌居然如此之多,戰至此刻非但沒有力竭,反而越挫越勇。當下手中摺扇再度扇動,這次扇子飄落,卻不再是颶風狂怒,一道道纖微的氣息吹過,像深海中潛藏的暗流湧動,幾乎悄無聲息。
什麼是風?
不過是氣息的改變與流動。
氣息無處不在、無處不流。那麼風,也就同樣是天地之中無處不存在的!
無所不往、無所不包、無所不存,細微時若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匯聚起來則可掀起怒海驚濤天崩地坼。這才是“風”的真意。薛振遠遠沒到這一點,但已經有了一絲意味。
而即便是程末的攻擊,也會掀起氣息的流動,那麼從本質上來說,這些攻擊同樣會被薛振利用,反過來攻擊自身!而當晦暗的鋒刃出現時,沿途所帶動的微風,化成了億萬把細小利刃,沿著相反方向,攻擊向了程末。
程末雙目微凝,面對銳風利刃,一把手抓出,至陰元氣,這次化作了一隻遮天巨手,通天地、擎八荒,要將世間盡數握在其中。
他打算用這種方法,擋住攻勢。
“沒用的,不管你手段繁多,只要有氣息的流動,就都會反過來為我所用。”薛振緩緩搖頭。
遮天巨手,忽然四分五裂,不斷有強風衝擊,吹散了元氣,終究再也無法陣勢。
程末則似視之不見,直接將凌躍劍收鞘,雙拳接連不斷打出,一拳跟著一拳,越來越快,最後往往是前一拳虛影尚未消散、後一拳已經跟上。漫天的拳風,盡數向著薛振打去。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你的攻擊帶動氣流,就都會成為我的臂助。”薛振一面化解著程末的攻勢,一面好整以暇般看著程末不斷躲避著被拳頭帶起的風聲攻擊。
就在他準備嘲弄程末作繭自縛時,發現程末遽然間,直直望著自己,雙眼和與之對視,薛振分明看到,這少年的眼眸深處,一道寒光一閃而過。
整個視野驟然黑暗一團,薛振的天靈蓋就要炸開一般頭痛欲裂,氣息散亂,捂著自己的頭顱不斷哀嚎。
照神震靈技除了之前的範圍攻擊外,也可以像這般面對面直擊對方精神本源,只是使用條件太過苛刻,很難把握好時機。
這也是程末一開始想好的,他發現了一切攻擊都會被利用後,從那些拳攻開始,不過是為了試探並麻痺對方。
唯獨精神的攻擊,是無法帶起任何風向的。薛振就是太過自信,才忽略了這點,以至被暗算。
薛振的攻擊此時完全不成章法,程末見勢欺上,正要再補一劍,冷不防三道音符接連而來,轉頭再看燕凌已經帶人飛身跟上。
方才他躲開程末的攻勢後,一直冷眼旁觀,此時見到薛振不支,才趕來幫忙。一方面是樂得見薛振倒黴,另一方面,他和薛振雖然不和,但此次都是一同來秘藏探尋,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外人殺死,唇亡齒寒的道理,燕凌還是明白。
再見眾人將自己圍上,程末眉間不耐之色更濃,長劍在地上一挑,卻不是攻擊,一件早就掉在腳邊的東西,此時被他穩穩接在手上,正是剛才的神照燭。原本它被燕凌封住,可未曾想之前的那個“崩”字,連帶著將封印也一起崩開了!
一道火光,自程末手心注入到燭臺內,驟然間,在上面引燃出璀璨的火花。燕凌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馬上正要招呼大家躲開。
程末已經將之死死握在手心裡,又猝然扔到了地面上。
“轟!”
陰暗的空間中,宛若平地升起了一輪新的太陽。
風暴席捲,地崩山摧,他們所在的地方,原本是個小小的丘陵,在猛烈的爆擊中,赫然塌陷成一個環形的深坑。地面都整個被掀翻一層,飛沙走石,遮蓋得人睜不開雙眼。
一直手從深埋的地下伸出,燕凌緊跟著狼狽爬了出來,再一看身後,苑白這狡猾的女人似乎早就有防備,現在就好好的站在自己身後。周遭自己和薛振的手下也差不多先後爬起,粗一估算,卻只剩下了一半的人。
而薛振本人現在則被兩個手下架著,望著眼前的景象,雙唇緊抿,臉色鐵青。損失的人裡大半都是他的手下,還有不少是剛才為了救他才沒有及時從爆炸中跑出。
程末本人則揹著季初見,好端端地站在另外一邊。他已經沒興趣和對方糾纏,看他們應該再沒阻擋自己的能力,身形一轉,就要從這裡離開。
急著要離去,以至他沒有看到,從剛被他炸裂的地面上,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在向空中不斷消散。
看起來,和之前被究奇頭顱吸走的怨氣,一模一樣。
“我說你有點過了吧,為了脫身不至於這樣全炸了吧。”這次言歸卻不是說笑,是真的有些心有餘悸。以他的實力當然不會害怕神照燭的威力,而是忌憚別的事情。“我告訴過你,這處空間本來就不穩定,一些風吹草動,足以引發大的動盪。這次沒什麼事算你走運,可你要是再胡來,我可不敢保證下次!”
程末一聽正要答話,卻冷不防言歸忽然又說:“糟糕,報應這就來了!”
離去的腳步,再次停下。因為程末也感覺到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從遙遠的天穹緩慢落下,永暗無限,從它出現的那一刻,一切的光芒,似乎都消失殆盡。陰冷的氛圍,籠罩了在場所有人,包括薛振、燕凌等在內,看到這個如同居高臨下審視自己的龐大黑影,牙齒都不由得扣動不停。
寒冷,發自骨子裡的冰寒,不是因為低溫,而是純粹的恐懼。
沒人見過這種東西,沒人能猜出它是什麼,甚至也沒有人可以看出它的形體。黑影似乎無邊無際,只以他們卑微的視角,無法衡量它的雄偉。
“這,到底是什麼?”程末一手護住了季初見,問。
言歸雙目凝重,一邊警惕著一邊在思索。
也在此時,這個龐大的黑影,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