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中謀(1 / 1)
接連數天之內,程末倒是覺得十分輕鬆,自從離開北域以來就在不停地趕路、趕路,難得有像現在這般,在一個地方固定逗留這麼久,還沒有太緊張的事情催他,讓他可以放空身心呼吸一點輕鬆的空氣。
留在谷陽海市的時間,他仍舊會去蘊璞齋,繼續在言歸的教導下學一些賭玉的技巧,晚上回來和陸今等人探討賭鬥當日的一些細節,自己也有些樂此不疲。在言歸的指導和萬界索驥圖的幫助下,現在程末已經可以很輕易分辨出一些原玉的好壞、優劣,甚至只看外表,就能猜出裡面又藏有怎樣的種類,遠遠超過了登堂入室的層次。
廖老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不過仍舊昏迷不醒,看來他註定要錯過這次賭鬥。不過這期間程末他還給陸今和竇準二人都展現了一遍自己鑑玉的技巧,算是打消了二人最後的疑慮。對於這次賭鬥,他們都信心滿滿。
當然,他還沒有告訴他們,沈天石已經被他“策反”一事,一方面因為這和季初見的身世相關,而另一方面,有些底牌當作秘密武器,也是最好的手段。
不過這幾日中,程末卻再也沒有見到梁北,他就像憑空失蹤了一般,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可越是這樣,程末心中越是不安。對於這個不擇手段的年輕人,不保證他不會在關鍵時刻,又作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雖然防不勝防,可也不得不防。
時間轉眼而過,今天之後,就是約定好賭鬥的期限。整個谷陽海市的氣氛,也開始有些微妙起來。即便是過往的路人,也都在談論著那場賭約,期待著將來會看到什麼。更有能言會道者,在繪聲繪色地描繪著陸今和梁北衝突的場面,似乎是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程末照常出門,見到季初見早已在門口等他,幾乎是蹦跳著跟在他的身後。習以為常地,程末帶著她又一次來到了蘊璞齋,打算做最後的場景熟悉。
跨入大門中,程末也算是看到,今天的蘊璞齋和往日有了很大的不同,一樓大堂上,額外空出了一大片區域,正在仔細清掃,不許外人輕易踏足。而擺放原玉的架子,也從旁邊挪移到大堂正中最顯眼的地方,似乎就是為了讓人可以一目瞭然地看到。
程末已經知道,這就是為了明日的賭鬥,蘊璞齋額外作出的安排。一場賭鬥,又能增強這玉坊的聲勢,又有何樂而不為?
蘊璞齋的侍者,和程末早已熟悉,見到他過來,立刻殷勤地圍上,道:“程公子,你又來了,還是來賭玉?可是不湊巧,你也見到了,我們這正在為你們明日的賭鬥做準備,今天掌櫃的下令了,不做賭玉的生意。”
“哦,是這樣嗎?”程末笑道,“莫不是你們掌櫃看我天天來,怕我提前將最好的原玉收走、讓你們明天拿不出好的玉石,所以故意讓我今天不能賭玉吧。”
這番話帶著三分俏皮,侍者臉一紅,說:“哪能呢,我們掌櫃的沒這麼小氣,只是確實今天不方便。”
“那我就無論如何,也沒法賭玉了嗎?”程末皺眉說。
“這……”侍者尋思了一番,道:“如果程公子你非要堅持的話,我倒有個主意——您跟我來。”
侍者衝著程末一揮手,帶著他和季初見,悄悄穿過了大堂,繞過錯落的廊道,走過拐角,眼前豁然開朗。這裡似乎是蘊璞齋後院的倉庫,在其中一個角落裡零散堆放著許多運來不久的原玉,還有工人在不停地搬運著。
侍者指著那裡的一處堆滿原玉的倉庫,道:“這裡是我們的倉庫,每天原玉就是先運到這兒、在從這裡擺放到前面櫃檯的。而除了讓顧客自己選玉,我們也會做一些批發原玉的生意。如果程公子你一定堅持要賭玉的話,就可以現在在這,先交兩百的華幣,這裡的原玉都任你挑選,不過數量不得少於十塊,我就當你是批發走了它們,這也不算是壞了老闆的規矩。”
侍者提的也算是一個辦法,而且要價也很合理,程末也接受了這個條件。付給了他足夠的定金,程末開始在一堆原玉中挑揀。幹活的工人見一個少年走來,開始還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習以為常,照樣去做自己的活計,不再管他。
季初見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程末漫步在一堆粗糙的原玉中,就像是詩人漫步在書房,愜意而淡然。不知她的心中是否也對程末所做的事情感興趣、並在之後也會讓她的老師教她。
程末現在沒有想季初見的那些女孩家心事,在用自己的眼力,觀察著散落的原玉。蘊璞齋的規矩就是選玉的時候不許用手,想必到了明日,他們的賭鬥也不準以手碰觸。程末現在即便有機會,也就刻意只用眼睛去看,來增添自己的經驗。
不得不說,一堆堆原玉散落在一起,確實比放在架子上要難以分辨好多,石料中包裹的元氣散溢,混雜在一處,各色光芒眼花繚亂,程末費了好大勁,才最終確定自己的目標,就要將那塊玉料選出。
一聲叱喝聲,突然從院落的另一邊傳來,緊跟著是一個人拿著鞭子的抽打聲、以及喝罵的聲音:
“好啊,你個廢物,今天又給老子添亂!讓你去搬東西,你卻失手把這麼名貴的東西給砸了!你知道它都多貴重嗎!就算賠上你這條爛命,你也賠不起!”
難聽的罵聲,闖入程末的耳中。他皺眉抬頭,看到一個監工模樣的人,正在用力抽打一個工人,凶神惡煞的態度,旁邊幹活的人都不敢靠近。被抽打的人早已倒地,也不敢閃躲,每一下鞭子抽在身上,就疼痛的搐動一下,被打的皮開肉綻。在他身旁,散落著一些玉片,想來就是被他不小心打翻的東西。
這副場景,程末素來不喜歡,底層的惡僕一旦得了勢力,欺辱起手下來,往往變本加厲。本就出身低賤的他們,一旦得到了所謂“權力”的滋味,就更害怕失去,會不斷以這樣壓迫其他人的方式,來強調自己的地位,這也是程末最厭煩的一類事情。
不過很快,程末發現,季初見望著這個場景,表情有些許的不同,於是他問:“怎麼了?”
“小姜,怎麼是他?”季初見喃喃自語,像是難以置信。不過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拉住程末的衣袖,幾乎是哀求道:“老師,請你快點救救他?”
“那個工人?”程末不知道,他和季初見,到底有什麼關係。
監工的鞭子還在不斷揮舞著,越打越快,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鮮血會讓一些人害怕,可是熱血上頭後,反而會刺激人的狂性。在旁人看來,他不打死這個叫小姜的工人,是不打算把手了。
冷不防,他的鞭子再度揮出,卻怎麼也拉不動了。鞭子末梢被一個少年人死死攥在手中,就像澆築在了鐵錠中一般。監工見狀,初時惱怒,雙手握緊了鞭尾,試圖搶回,哪知他用盡了吃奶得勁、臉都漲紅,也絲毫動彈不得。
程末猝然再次鬆手,因為慣性,監工向後踉蹌退去,最終一步栽倒在地,狼狽不堪。他掙扎著想要爬起,程末已經一腳踏在他胸膛上,另其動彈不得。
這監工也是修煉過兩下的,不過在程末眼中,也完全不夠看。
注視著對方,程末冷冷地說:“只是打碎個東西,就要打死人嗎?”
“我……我……”監工只是迷茫了片刻,立刻再度露出了兇相,惡狠狠地道:“你敢殺我?我可是蘊璞齋的人!”
“蘊璞齋的一條狗,也敢這麼自稱?”程末見對方還敢嘴硬,腳下的力道愈發加重,對方連喘氣都幾乎做不到。
“程公子,還請手下留情!”侍者慌忙勸阻,事情萬一鬧大了,他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那好,你告訴他,打碎的玉器出多少錢,我都包圓了,讓他從此以後都別和這個工人為難。要不然!”程末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之後放開了對方。監工慌忙爬起,聽侍者說了兩句話後,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給程末報了一個不高不低的價格後,也不敢繼續待在這裡,接過錢後灰溜溜地逃走了。
被打的工人仍舊躺在地上,掙扎著也無法起身。季初見來到他身邊,將他慢慢攙起。小姜的雙眼被血和土模糊,分辨不出事物,只是大概對著程末的方向,聲音沙啞地說:“不知哪位好心人幫了我,真是謝謝了。”
“小姜,你怎麼會在這裡。”季初見說。
“小姐?”小姜認出了季初見的聲音,訝異地問:“你怎麼會來這?”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季初見帶著些不容反駁地道:“你侍奉了我母親那麼多年,之後我母親帶你來到谷陽給沈老當手下,為什麼你會流落至此?”
“一點舊事,不值一提。”小姜擺了擺手,勉強笑著說:“在小姐你離開後,我不小心打碎了沈掌櫃的一件東西,所以……”
“所以,他把你趕走了?”季初見問。
“沒有,沒有,沈掌櫃很好,是我自己心裡過意不去,主動離開的。”小姜似乎習慣了這類的事,隨意地道:“主母她帶我過來,本來是期望我過得更好,可我卻辜負了她的期待。我本來就笨,什麼也做不好,就算來到這裡,也還是會做錯事。”
“別的先不說了,你現在需要休養。”程末也跟著將小姜攙起,道:“我送你回去,你的住處在哪?”
“就在這裡,蘊璞齋對我還不錯,給了我一個房間,讓我住在這裡。”小姜的雙眼勉強睜開,認出了道路,給程末指著路線。
蘊璞齋的院落,居然比前堂還要大很多,玉坊工人就住在西邊一帶,連綿的廂房很是整潔,像是有人經常打掃。
程末支撐著小姜,在季初見的陪伴下向著院落深處走去,一邊走,小姜還對他說:“其實蘊璞齋的掌櫃,對我們還很好,不僅很平易近人,就連住的地方,也和我們在一起。”
“曾南固嗎?他還會這樣。”在谷陽待得這幾天,程末已經知道了當地蘊璞齋掌櫃叫什麼,現在聽聞小姜如此說,只是道:“收買人心,他也是一流。讓人死心塌地的方式中,成本最低就是作秀。”
“小姜,我的老師他說話有時很尖銳,你別放在心上。”季初見跟著說。
“那弟子當著別人說老師的不是,算什麼?”程末淡淡道。
季初見朝著他吐了下舌頭,又笑了一下,不在意的模樣。
正要將小姜送回他自己的房間時,程末忽然有所察覺,立刻帶著他、還拉著季初見一起,躲在了一根柱子後面。示意二人別出聲後,他輕輕探出頭,向著道路的盡頭看去。
最裡面的一間廂房,門戶在同一刻開啟,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面露含笑,居然是梁北。
“他怎麼會在這?而且還是在蘊璞齋的後院?”言歸也奇怪道。
程末一言不發,緊跟著就看到,在梁北身後,另一個人走了出來,是個中年人,面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和梁北走在一起,二人一直在商討著什麼。
“那是……掌櫃的?”小姜盡力睜開了眼睛,勉強辨認了出來。
“靠,這算怎麼回事?”言歸瞬間有點懵了,難以置信地說:“難道曾南固這個老滑頭,早就和梁北這個小滑頭勾結在了一起?這下可糟了,蘊璞齋要是搞手段,就算是沈天石會暗中助你,可你要是想贏,也是幾乎不可能啊!”
“並非不可能。”程末沉聲道。
“你打算怎麼辦?”言歸詢問。
程末沒有回答,不過他看到的這件事,其實沒有那麼大的衝擊。而在心中,已經想好了策略。
如他承諾的這般,此次,陸今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