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銀絲如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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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後,一切如常,與之前沒有任何的不同。有賣糖葫蘆的老漢靠著牆角打鼾,還有幾個漢子挑著扁擔,裡面盛放著剛剛燒好的棗糕,香氣四溢。

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

程末繼續向前走去。

這裡仍舊屬於海州境內,地處洛巒洲偏西的方向。程末從谷陽離開後,連續多次乘坐靈陣,也就到達了這裡。和洛巒洲常見的海域建築不同,這裡的城池完全建立在地面上,除了風格還是貼近洛巒洲,此外和別的地方也就沒有大區別。不過在靠西的邊緣,仍舊有一處海峽,偶爾有船隻從這裡出發,駛向海域深處。

一路向西,也是程末暫時制定的路線。季堯已死、晉陵宗震動,中域早已成為了是非之地,現在去那就是自投羅網。而北域是自己來的方向,雖然自己更為熟悉,但也不想引狼入室、讓跟蹤自己的也進入元臺廣界。一旦讓他們知道自己和煥青城的關係,也就一起連累了陸家,這也是程末不願看到的。

剩下唯一的方向,只能向西。雖然海州還沒有北域一半大小,按自己這般速度,很快就會到邊界,可依然比前兩個選擇要好得多。至於尋找身世這件事,現在自己也算命懸一線,其他的事情只能暫緩處理。

“而且,說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言歸道:“沒準你去中域,其實會一無所獲;而無意往西走,反而歪打正著——哎,一下子就找到了!”

為了活躍氣氛,言歸如此說。

程末沒有回答。

按照和青樓雜役說好的方向,程末沿著街道,走到了一處玉行門前。說是玉行,其實這裡還經營著其他的東西,像是靈石、丹藥、天材靈寶等,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也算海州特有的交易風格。

程末走到櫃檯前,發現整個玉行似乎生意並不好,空蕩蕩的架子上布了一層灰塵,店家十分粗心,許久未曾打理。整個房間內,除了他自己外,也沒有一個人。

程末不覺皺眉,心說這樣的地方,真的會有自己想要的嗎?

看到進來後也沒有人來招呼,程末隨手拿起櫃檯邊一個鈴鐺“叮噹當”敲了幾下,不多時,一個人慌慌張張從後面跑出,忙不迭地對程末說:“不好意思,後院倉庫的活有點忙,請問客官您想要什麼?”

對方望著程末,眼色發熱,就像是那種空閒了許久的商戶好不容易見到了買家的態度。

程末不動聲色地問:“之前青樓的雜役,沒有告訴你嗎?”

“什麼?哦,原來你就是……”這人正要說出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立刻堵住了嘴巴,四下張望幾下,看到沒人注意這裡才鬆了口氣,重新賠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懂,我懂,你要的東西,我這裡都有。”

看來他這東西,也來路不正。程末在心中作出了判斷。

穩妥起見,程末還是追問了一句,道:“你確定你給我的,是真的嗎?你可聽好了,我要的是‘刺血金’。”談及這件靈物的名字,程末特意加重了語氣。

“當然,當然,”對方拍著胸脯道:“雖然我這裡看著一般,但東西保證是真的。只不過,嘿嘿,你知道,我要在這拿出來,多少還得有些麻煩。所以,還請你和我一起到後面去取。”

他一邊說著,對著程末向著櫃檯後的門一指。看來處置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他真的很謹慎。

程末微微昂首,示意對方帶路,然後跟著他走去。

刺血金,是一件特殊的天才靈寶,和洛巒洲的玉一樣,生長於海底,要用特殊方法才能開採出來。其內部沒有任何元氣,無法直接用於修行。但它有個獨特的特點,現在能幫程末大忙——刺血金無論融於任何材料中,都可以加速兩種材料的混合速度,而且還能降低在裡面刻印靈陣的難度,是煉器不可多得的輔助良品。

凌躍劍斷裂後,程末一直在思索尋找件新的法寶,而言歸則給了他一個建議,不如趁這個機會,以凌躍剩餘部分為原料、桂斂鋒的斷劍為骨架,重新煉製一把寶劍,作為他自己的本命法寶。

凌躍本身斷了,可它的原料還完好無損,值得利用的地方很多。斷劍“斂鋒”更是如此,桂斂鋒使用多年,彼此氣脈相連,常年沖刷之下品質遠超尋常法寶。雖然程末現在的能力,仍舊無法直接改動它,但以其內在為支撐、盡力補全它殘缺的部分到達可以使用的程度,還是很容易的。

“就像一幢原本裝修好的豪華大房子,雖然被肆虐后里面已經遍地狼藉,可至少外圍骨架還沒散,你稍微自己裝修一下、按照自己的風格改一改,也就可以使用了。”這是言歸的原話。

此時跟在這個人身後去取刺血金,程末望著他的背影,隱約覺得他離自己,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遠,忽然開口詢問:“你是這裡的掌櫃的嗎?”

“啊?不是,我只是個打雜的。”對方頭也不回地回答。

“掌櫃又在哪?”

“他有事出去了,這幾天都不在。”

“你們這裡,打掃的可真是夠粗心的,架子上那麼多的灰。”

“讓您見笑了。”對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本來就沒幾個客人,有時候也就想不到要打掃了。”

“沒幾個客人,這個玉行,還能維持的下去嗎?”

“自然可以,您是不知道,其實玉行的利潤很高的,一段時間只要做出一筆交易,我們就吃穿不愁了。正所謂‘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嘛。”

程末停下了腳步。

“客人,您怎麼了?”聽到程末不再跟著他走了,對方跟著轉身,有些奇怪地問。

遽然間,程末已經到了他的面前,雙手之中,劍意鼓動,雖然無劍,但在此刻,他似乎真的握著一把鋒利的寶劍,劍氣恣意散開,鋒銳之氣無所不在,以此為憑,程末赫然朝著對方猛刺了過去。

從一開始,程末就察覺到不對勁,先不說經營著見不得光生意的地方,居然敢帶著客人去藏著贓物的倉庫。單單就彼此的對話,程末就察覺到破綻百出。

打雜的人,平時沒什麼事情,就不會放任架子上落灰,而是會勤於打掃,因為那是唯一能討好掌櫃的方式;沒有客人,倉庫裡面的東西,應該也就沒有運進運出的必要,根本沒有整理的必要,可對方從後面出來時,卻再說“倉庫的活有點多”;而最為致命的,就是他口中玉行晶瑩的方式,根本只是一般人的誤解,其實大謬不然。之前陸今就和他探討過,玉行的經營,需要大筆資金,如果無法做到快速交易,根本就維持不下去,完全不是別人口中的“開張吃三年”模式。

對方一直在欺騙自己,程末能想到的可能,沒有一件會是好的事情!

劍氣,猝不及防中刺入了對方體內,他睜大了雙眼,像是始終不敢相信,程末會這麼幹脆的動手。

一道火星,在此時從前方飛來,雖然被對方的身體擋住,程末仍然看得一清二楚。未及轉念,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將對方的身體向前推出,以之抵擋那詭異的攻擊。火星撞到對方身體的一刻,迅速爆燃,程末瞳孔皺縮,寒氣自雙手迸發,在面前凝結出厚厚的冰牆,將彼此牢牢隔絕在兩邊,“滋滋”聲從厚實的堅冰牆面傳出,極寒的氣息在迅速消融,冰牆上一道道裂痕觸目驚心。

“轟”!炸響聲震耳欲聾,受到餘波衝擊,程末撞破了身後牆面,掉落在另一個地方,靈活地跳起,程末望向四周,發現是一處像花園的後院。花坪中的草木打理的十分整潔,千百朵花卉爭奇鬥豔。而就在一邊草地上,整齊躺著三個人影,都在喉嚨上有一道血跡乾涸的傷口,早已斃命多時!

“真是殘忍,提前殺死了掌櫃他們,再試圖在這裡埋伏你!這群人真的是瘋子,僅僅為了你,居然波及這麼多無辜!”言歸的話帶著明顯的怒意。

“他們自然是瘋子,就憑著這點人就想追殺我,不是瘋子又是什麼!”

程末話音剛落,就看到盡十個黑影,從一旁藏身地竄出,身形敏捷、手足矯健,正是前幾日和他交手的人。發現自己的陷阱被程末看穿,他們各自也有些惱羞成怒。

“又來自找麻煩嗎?”程末冷笑一下,身影如梭,須臾插入到對方身後,和他們大部分人背對而立。靈血淬體後,程末因為體質明顯增強,也就能承受更快的速度。之前使用轍蹤步,強大的風壓對他的身體還是不小的負擔,現在已經完全不是問題。

與程末對面而立,還有這群人中最後一個,他也萬萬想不到,程末居然會這般快,望著這個少年,一時愕然得反應不過來。

程末手下絲毫不停,劍意如烈火燃燒,手上無劍,卻不輸於任何寶劍。洶湧的劍意,馬上就要像海浪般將對方徹底淹沒。

一道血色的紋路,從地上蔓延到對方腳下,化成一道屏障,居然硬生生擋下了程末的攻擊。藉著這個當口,最後一個人也安然退下。程末目光如炬,看出了他們是在使用一個特殊的陣法,將彼此的真元連線在了一起,攻擊、防禦都大大增強,難怪這次還敢來找自己。

對方的人雖然救下了同伴,可他們卻絲毫不滿意。程末一開始就殺死了他們一個人,導致整個陣法實際有所缺憾。原本妥當的計劃,卻因此出現了紕漏,現在他們也沒有信心,這樣還能否對付下程末。

程末也看出了這一點,正要抓住對方的薄弱處破陣。

在場之內,一道突兀的氣息,闖入到這裡,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為這道氣息的出現,他們的陣勢被徹底打散,原本緊密相連的真元散溢,已然不成章法。

程末向著氣息的源頭看去,意外的發現,這裡院落的後門是開啟的,而在外面站著的,居然是之前的那個老嫗!

一切,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

眼看那些人匆忙整理好陣勢,正準備再度衝上,程末當機立斷,趁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突破了他們的封鎖,向著後門處飛快掠去。沿途沒忘拉住那個老嫗,二人一起想後飛快消失。

一直跑到一處密林中,程末才停下了腳步。洛巒洲樹木不多,附近也多為竹子。青蔥翠竹,舉目之處皆鬱鬱蔥蔥。

老嫗被他放下,看了他一眼,說:“謝謝你啊,小夥子。”轉身就要向後離開。

“先等一等。”程末飛快攔住對方,道:“你還記得我嗎?”

老嫗的眼神似乎很糟糕,仔細湊到程末面前,才看清楚他,說:“啊,是之前遇到的小夥子啊,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程末點頭道:“別的先不說,把我的玉先還給我!”

之前遇到老嫗後,程末就發現,自己的玉消失不見了。自從上次弄丟它後,程末就一直很小心的保管,他可以確認這塊玉是不可能再輕易丟失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之前被這老嫗趁機偷走了!

老嫗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程末立刻跟上,二人在竹林中不斷穿行,程末驚訝的發現,自己的速度居然絲毫不佔優勢。再看對方,身形敏捷,又哪裡像一個老人?

“別走!”程末心中一急,元景神靈術用出,一個巨大的元神出現,擋住了對方的路。“老嫗”身形靈活,從元神的頭頂堪堪飛過,卻終究還是阻了一阻。元神的身上,飛射出無數紫色絲線,終究有兩根纏住了對方。

絲線的盡頭,牽在程末手中,程末趁機趕上,飛快落到“老嫗”身邊,將手搭在對方的肩上,死死握緊。

“老嫗”的肩膀微低,靈活後退。“嘩啦”一聲,對方整個掙脫,只有一件寬大的衣服被留在程末手中,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咯咯——”輕盈的笑聲,銀絲舞動,飄搖在她的身邊,像快活的精靈,紛飛不停。她望著程末,嬌笑的聲音傳來,就像一隻百靈鳥在歡唱。

“只是一塊玉罷了,你還真的小氣啊。”

程末看著對方,有些發呆。

哪裡是什麼“老嫗”,分明是個古靈的銀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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