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度陳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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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嘉注視著這一切,眼中流露出不忍的神情,他原本也是不想看著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在他看來,尤朗有錯,但罪不至死。哪怕要罰,也應該有個體面的結局。而至於戚敏,這個女子,也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這種念頭,如果要是被程末知道了,想必會說他是“婦人之仁”。可正是因為他還有這種想法,所以他才是叔嘉,而不是程末。

正在思索時,身旁的程末忽然用力一推,帶著他立刻離開了原地。二人跌倒在地上,倉促間再度爬起,而叔嘉只見到,在他們原本的位置,戚敏帶著狂亂的氣息,出現在那裡,眼中帶血。

“我的真元耗盡了,叔嘉,你來!”程末勉強在地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氣喘吁吁。

“我?”叔嘉一瞬間有點詫異。

“少廢話,殺了她!”程末斷然道:“以你現在的狀態,對付她不費吹灰之力!”

叔嘉愕然了。

他當然能夠理解程末的話,也自然看出戚敏早就是強弩之末,加之情緒混亂,在場三人中只剩下他還有戰力,完全可以掌控全域性。

然而不論如何,打從心底裡,他就始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無法立刻消耗程末的話語。

殺死戚敏,這無論如何都和他的想法南轅北轍,更和他一開始的信念所背離。

說到底,親手殺人這種事,他之前也從沒有經歷過。修為的深厚、技巧的強大,根本不能彌補這方面的缺憾。在此之前,他做得最多的,只有和家裡師長那近乎於演戲般的切磋。

他會躊躇,但失去了理智的戚敏不會!

看著崩潰的戚敏再次衝來、還有叔嘉猶豫掙扎的眼神,程末的嘴角,隱隱出現了一絲不悅。

“如果……”他話剛剛說出口,戚敏已經到了眼前!

“呼——”風聲呼嘯,戚敏到達了二人前面,卻遽然停下了腳步。原本猙獰若利爪的雙手,也軟軟垂下。失神的雙眼也徹底泛白,此刻徹底失去了神智。程末的氣息,幾乎細若遊絲,他的手指向前伸出,正好點在了戚敏的眉心上。而在他的身後,叔嘉被他遮擋,親眼看著這一切。

“如果你下不了決心,至少把她給我打暈!”程末用細微、但仍能感覺出憤怒的語調,說出了這一句話。

然後,身體踉蹌,差點再次倒下。

叔嘉想要扶起程末,卻被他直接推開,叔嘉難以釋懷地望著程末。

他不知道,程末沒有接受他的攙扶,不是因為對他的憤怒,而是他不想讓自己就這樣倒下。

尤朗和戚敏都已經解決,可誰都知道他們還有許多部下。如果在這時,他們目睹了這一切,又會怎麼樣?一個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的“懦弱”公子,還有一個近乎失去力量的“廢人”。

虛弱的獵物,只會引來獵殺者的覬覦之心。

這是程末始終不願意面對的。

“至少要顯得,有用一些。”程末喃喃自語。

“嗯?你在說誰沒用?”歡快的聲音,忽然從一旁跳出,躍入二人的耳中。

驚奇之餘,他們見到,銀髮的少女從戚敏背後出現,不管她直接倒下的身體,來到二人眼前,又望著程末吃驚地道:“你怎麼傷成這樣?”

“傷不足掛齒。”程末拿出數塊靈石,開始恢復元氣。

“哦,直接用靈石恢復,太奢侈了吧。”雪輕靈饒有興致地說。

“雪姑娘,你怎麼會在這?我和程兄發現你不見了,本來還想之後去找你的!”叔嘉也帶著驚喜地說。

“我怎麼在這?剛剛要不是我,就憑他那一下,怎麼可能打昏這個瘋女人?”雪輕靈看著不省人事的戚敏,洋洋自得。

“你一直在附近看著?”程末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一直在附近看你們熱鬧,很好玩嗎?我也是剛剛才到的,要說一開始見到的,就是那個女人失魂落魄地樣子,之後就又瘋狂撲過來想要殺你們。然後這個公子哥又是畏首畏尾、你拿著毫無力道的手指想戳她腦殼。”

聽雪輕靈這麼說,叔嘉有些尷尬地笑了。

“那你之前到底去了哪裡?”程末將失去了元氣的靈石碎屑扔到了一旁,他也僅僅勉強恢復了些許體力,但至少能夠站穩了。

“我啊,本來是有人敲門,說是要給我送來拍賣的東西,結果我剛一開門,東西還沒到手,就被別人截胡了!我心裡那叫一個氣,就像要追上去,沒想到居然是他們給我下的圈套!”雪輕靈有些氣鼓鼓地說。

“然後呢?”程末詢問。

“然後,我這樣像著了他們的道了嗎?一群人幹得是拍賣營生,手段卻比盜賊還要下作。我氣不過,把他們都打暈了之後全都找了棵大樹吊了起來,等明天一早讓人好好參觀一下。千年古樹上平白生了許多人出來,一定是個大訊息!”雪輕靈歡快地道。

“沒事就好。”程末對這些惡作劇般的行為,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如此回應道。

“切,無聊。”雪輕靈嘀咕說。

“雪姑娘的競拍品,原來那麼久還沒有到嗎?”叔嘉詫異著,“我原本回自己的房間後不久,就有人把我要的東西送來了。”叔嘉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件東西,這就是之前被他握在手中的藍色珠子,此刻拿出,直接遞給了程末。

“給我?”程末不解。

“之前程兄在拍賣會中想要刺血金而不得,這個應該能夠替代。”叔嘉認真地說:“程兄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卻沒有回報,在心底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刺血金是煉寶輔助良品,我不清楚程兄具體是想要什麼,但這個柔靈蘊的功效只會更好,程兄拿去,應該能發揮出它的價值。”

一邊說著,叔嘉也不管程末的反應,直接將它扣在對方的手心中。

“我的個乖乖,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這種好東西也有人白送!”言歸讚歎道:“柔靈蘊,作用和刺血金類似,功效卻不止強了一星半點啊!刺血金只是在煉器時更好的溶解不同的材料,使之不同的特性不會衝撞。而柔靈蘊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不僅能讓材料完美相融、提升它們的品質,最重要的還是柔靈蘊本身充沛的靈氣就是最好的靈紋載體,運用它你可以輕而易舉地刻印出自我的法寶標識,甚至可以隨心所欲改變法寶內部的靈印形式!用它代替刺血金,這可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小子真的賺到了!”

聽言歸這般解釋,程末才徹底清楚眼前青色珠子的價值,再看叔嘉,從對方的眼神,他可以看到誠懇而不摻假的態度。程末也並非矯情之人,當此刻也就不再推讓,將之收起後,對叔嘉說:“這次我算承了你的情,日後若有事,需要我幫忙的,我必然不會推辭。”

程末素來不喜歡麻煩,而他願意替別人做事,並給予這個承諾,可以說已經是十分鄭重。

“那就請程兄日後還多指教了。”叔嘉爽朗地笑了。

雪輕靈看著彼此行禮的二人,一雙大眼睛眨動片刻,才說:“這就是男子間的友誼嗎,明明才認識不到兩天,就像交集了一生一般的信任。”

“雪姑娘和程兄,不是也如此嗎?我聽程兄說,你們也認識不過數日。”叔嘉道。

“咦?”雪輕靈沒想到叔嘉連這個都知道了,然後她對著程末說:“沒想到你背後還是個多嘴之人。”

“此事又不僅僅是你一人,而關乎著你我雙方,說是多嘴,有些過了吧。”程末不冷不熱回覆。

“切,不過開個玩笑,還真當真了。”雪輕靈隨意道。

程末有些哭笑不得,他可不覺得雪輕靈剛剛的態度像是說笑。

“話說回來,拍賣行給我送來的,裡面還有不少好東西的。”雪輕靈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自己的乾坤袋,道:“除了買到的,那些敢襲擊我的人,身上也讓我搜了個精光,裡面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我也沒細看,現在,不如咱們三個分了?”

“雪姑娘,這……萬萬不可!”叔嘉慌忙推辭。

“怕什麼,這叫戰利品,不是偷來的,是應得的。見者有份,你也別想逃。”雪輕靈輕笑著,明顯帶著要將叔嘉也拉下水的意思,就要將乾坤袋開啟。

一根銀色的魚鉤,從清冷的夜空中,隱秘出現,準確而快速地勾住了雪輕靈手中的乾坤袋,瞬間將之抽走!其勢之突然,在場三人,都是意料不到。哪怕是程末,也是完全沒有感知,因為整個過程,根本沒有一個人散發出可以稱之為“殺氣”的東西!

“又是誰!”不到一個時辰內一連兩次被人偷走乾坤袋,雪輕靈當真是頭都要被氣暈了,她眼見著自己的袋子牽連著魚線,在半空中漂浮不定,當下沒有想太多,立刻飛身追了上去,想要將乾坤袋奪回。

銀色的絲線,如舞龍般在半空中飛舞盤旋,靈活的身影,幾乎像是長著翅膀,每次都是剛剛在雪輕靈的眼前擺動,又立刻消失。反覆幾次,雪輕靈有種被捉弄的感覺,氣急更甚,加快了速度飛也要追上,看準了機會,不管三七二十一,驟然拉住了那根魚線的末端。

就在她剛剛接觸到魚鉤的一刻,全身的力氣,頹然消失,無力地從半空中掉下。

魚線纏繞在她的身上,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一道身影從半空中飛出,準確接住了她。其他幾人此時才跟著一起出現,對著他恭維說:“董大哥這招果然是妙計,這女賊最愛錢財,一看自己的東西被偷,立刻就失去理智不管其他了!卻也沒想到,到手還能這麼容易!”

董易扛著雪輕靈,稍稍鬆了口氣。這時他聽到了背後的怒喝聲,回頭一看,程末和叔嘉二人正朝著自己飛快趕來。面色登時大變,催促手下道:“跑,快跑!”上次和程末交手,帶給他的陰影可太過巨大,現今雪輕靈被捉,他自然不想再和對方糾纏,因而馬上逃離了這裡。

程末的速度到了近乎於極限,眨眼間拉近了和他們的距離,然而馬上,他腳下一絆,無力地倒下,再次想要爬起,也是萬分艱難。無力的感覺,湧上了全身,可正是因此,他反而更為憤怒。

叔嘉從身後跑來將他攙起,說:“程兄,不要勉強……”

“這不是勉強!”程末不計成本地拿出一塊又一塊靈石,一邊強行邁動著步子,一邊說:“必須將她找回來!”

“我知道你在擔憂雪姑娘,可是對方底細一概不知,就你我二人是不是太冒險了!”叔嘉勸慰說:“我的家人就跟在我之後馬上要到達,要不然……”

“要不然,等他們一起?那請問他們是要等待多久?一天?兩天?一個月?!”程末道。

叔嘉怔住了,還真的無法回答。因為就連他自己,現在也不清楚那些人具體到了何處。可是雪輕靈要是多拖延一分,就多一分危險。

“大不了,讓你的家人跟在後面,我們現在就去追!”程末吸收了一塊靈石,體力再次恢復一些,重新疾速前行說:“你要不願,也可以留在這裡,等他們——”

最後一個字,叔嘉只聽清了尾音。

呆立了片刻,叔嘉咬了咬牙,朝著程末追了過去說:“等等我——”

……

拍賣行裡,許多人進進出出,開始搬運著東西,這些人不是原本的僕人和護衛,沒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彷彿像乘著月色而來的幽靈,等到天亮時,他們就會消失。

尤朗原本的書房裡,一個人坐在最寬大的那張椅子上,一面翻看著堆積的賬目,一面飛快扒拉著算盤,算珠靈活跳動,數十串數字在他手上毫無疏漏地算出,一切井井有條。

更不用說,在計算這些賬目時,他還在用通紋,和另一邊的人對話:

“事情已經辦完了,我這邊在計算著賬目,預估?預估少說也有百萬的虧損吧,但放心,我都能想辦法算好,把這筆漏洞給補上。嗯?少主,的確,他出了很大的力,這次做得非常好。現在嘛……短時間內還不用擔心他。什麼?不是指少主?”

這個人隨意地道,眼前的事情對他來說,不像是任務,更像是酒足飯飽後給自己打發時間而用的一些瑣事。

不過,當他聽到了通紋對面的一句話後,玩弄著算盤的手,卻立刻停了下來,頓了片刻,才重新露出了笑意說:“放心,對於他,也已經安排好了。應該說沒有讓我多費心嗎,居然憑他自己,就強撐著走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可思議。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畢竟,他可是連你我,都一同看好的人,那個來自北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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