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皎月相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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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麼只有你們,元朗去哪了?”雪輕靈看了看周圍,奇怪的道。在她眼中,還少了一個人。

“我在這!”一個元氣滿滿的聲音,從上面傳來,緊跟著,一個大男孩從迴廊的飛簷上跳下,他看著比之前的孩子都要大幾歲,一副開朗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個可靠的兄長。

“元朗,我讓你好好看著他們,你去那做什麼?”雪輕靈奇怪問道。

“他們前幾天說房簷上漏水了,我得去修啊,要不然他們也沒法去做。”元朗一邊說著,挺起胸帶著邀功般的態度道:“雪姐,你說你不在的時候,我這個哥哥當得還合格吧!”

“馬馬虎虎。”雪輕靈點頭說。

“姐姐,你現在回來就好了。”女孩子小茗拉著她的衣袖,怯生生地說:“你不在的時候,都是元朗哥在做飯,他做的東西太難吃了,我都瘦了一圈,剩下的食物都是阿楊才全吃了下去。”

“這樣啊,”雪輕靈聽了點了點頭,對元朗說:“妹妹可是投訴你了啊。”

“你個叛徒,居然敢告我的密!”元朗氣的大叫道。

剩下的三個男孩哈哈大笑,小茗則嚇得一下子躲在了雪輕靈身後。

元朗眼睛一轉,這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叔嘉和程末,眼神一凜,警惕地說:“雪姐,他們是?”

程末眼神微微一動,看這樣子,這元朗火候雖淺,但也是修煉過的啊。而他的態度……

有點意思。

“元朗,不許無禮。”雪輕靈嚴肅說:“他們是姐姐的朋友,這次出門他們幫了我很多,姐姐才帶他們回來的。現在,他們都是客人,一定要好好招待才是。”

“嗨,早說啊,原來是這樣。”元朗立刻跑到程末他們面前,笑得近乎於諂媚道:“二位,這邊請,我來帶你們到敝舍裡面歇息吧。有什麼要吩咐的,儘管告訴我,小的保管讓你滿意。”

程末和叔嘉都有些詫異,他這副態度怎麼感覺……異樣但又有點熟悉。

“別介意,他在酒樓當過跑堂的,一不正經起來就這樣。”雪輕靈說:“你們和我來吧,一定累了吧。”

雪輕靈率先向著小樓走去,小茗還貼在她身邊,不捨得離開。程末和叔嘉見狀,也立刻跟上,而那些孩子們,見狀也圍在二人身邊,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問。至於元朗,他則留在了原地,似乎是房簷還沒有修好。

小樓不算大,地方也還是夠寬敞,而進入後見到最多的,是各種孩童的衣物、玩具。儘管有些被胡亂擺放,像是剛剛還被孩子們拿走玩過,多數也還是擺放得整整齊齊。房間還是頗多,即便有幾間被放置不用,重新收拾出來,也沒有花費多久。叔嘉直接坐在了床上,他和程末被分配到這個房間中,雪輕靈又去陪她的那些弟弟妹妹們去了。

望著房間內雖然簡單、但很乾淨的傢俱,叔嘉點點頭說:“雪姑娘家裡,也還算不錯嘛,即便不夠奢華,卻比我的家裡,更貼近於我想象的完美。而且。”叔嘉貼在一旁的窗戶前,望著眼前碧藍的海灣,說:“能開窗直接看到海,這也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啊。在我家裡,能看到的除了牆、就是人,要麼就是其他的屋子,實在是讓人煩悶。嗯,而且程兄你看,那海面好像還起了變化,範圍和剛才比好像更大了一些,不知道這怎麼做到的,真神奇。”

“這叫潮汐,每到一定時間海面就會自動升起、落下,成周期性運動,只要在靠近海的地方都能見到,這是常識,難道你不知道?”程末淡淡道。

“……”叔嘉無語。

天色已經不早,等他們吃過晚飯後,就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這些孩子都睡的很早,李義拉著阿楊,打著哈欠回了房間。而在元朗的催促下,商一才不情不願地收回自己的畫筆,一邊準備去睡覺,一邊聽著元朗“以後不許隨便在別的地方亂畫”的警告。小茗拉著雪輕靈,要姐姐給她講故事。程末本來還有事情要問雪輕靈,看到這個樣子,也只能先把疑惑放下。

和叔嘉在房間裡,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叔嘉很快就睡熟,程末卻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安穩入眠。聽著隔壁這個貴公子睡覺的呼吸聲,在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不由覺得恍如隔世。

自己離開煥青城,本來是想要追隨父親曾經的腳步、去尋找自己真正的身世。卻沒有想到,一路上至今,居然發生了這麼多前所未有的事情。遇到了不曾想過的人、看過了非同尋常的景色,體會了毫無準備的那些複雜挑戰。一路到現在,已經和原本期待的旅程相差萬里。這個期間,他離開了鄧也、分別了陸見和陸今,甚至失去了崇越。但,同樣認識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回憶。

人生之精彩,就在於像這樣的出乎意料吧。

天道者,也莫不如是。

正因如此,才吸引著一代代的修士,去不斷地追逐、探索,想要獲知那未知的真諦。

求知的慾望,才是最吸引人的。

自己在這個過程,也成長了許多,改變了許多。

一束光,打在了躺在床上的他的臉上。程末睜開眼,看到透過窗戶,素裹的月輝,落入房間中,帶起一種清濛的氛圍。而窗外,月亮是如此的圓滿、明亮。

程末從床上直起身,才想起來,自己今天忘記把房間透光的地方都堵住了。

這可能才是睡不著的原因。

左右毫無睡意,程末索性起身,和衣而出,向外走去。這個地方從來到,還沒有仔細看過。按照雪輕靈的說法,外面是設下了類似迷陣的東西,讓人找不到入口,不過既然是陣法,總會有所疏漏,自己替她找出潛在的問題,也是防患於未然。

走到門外,月光照在身上,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忍不住用手擋住了月光,他才意識到今晚的月亮居然看起來要比尋常大上許多,或許這也是隻要在沉境才能看到的景色,貧瘠的地方,也有自己獨到的特點。

想到這裡,程末向前看去,不由怔在了原地。

銀髮的少女,站在月光下的沙灘旁,素衣赤足,宛如一尊無暇的白玉雕像。她聽到了聲音,轉頭看向了程末,含笑道:“你睡不著嗎?”

“我不怎麼需要睡覺。”程末走到身邊,和她並肩望著夜色下的海灣,說:“你為什麼也沒睡。”

“小茗太纏著我了,一直問我一路上發生了什麼,還讓我陪著她,就在剛剛,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著,有些累了,就想著來這裡靜一靜。”雪輕靈一邊說著,將被海風吹亂的銀髮重新挽好。

程末看了她一眼,說:“你和你的那些弟弟妹妹……”

趁著這個機會,正好想把自己要問的事情問清楚。

“他們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出乎意料,雪輕靈卻先把程末想知道的說了出來,望著好奇的程末,雪輕靈繼續說:“是我收養了他們,才帶著他們一起住在了這裡。他們都是孤兒,沒有任何親人,像這樣的孩子,在沉境絕對不罕見。也是因為他們,我才特意把家安在了這裡,要是就我自己,其實住在哪裡都無所謂,但我只希望,他們能覺得好一些。”

“其實我第一個收養的是小茗,她那時還要比現在小很多,每天叫著‘姐姐’跟在我後面,當然現在也差不多就是了。元朗最大,反而是我最後才收養的,我碰到他的時候,他剛剛被之前做工的酒樓趕出來,倒在路邊,就要餓死了。這小傢伙很機靈、也很講義氣,不過有時候,難免固執了一些。”

“收養他們,的確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剛開始他們彼此不熟悉,總會吵鬧,我也不懂,一開始還會罰他們不許吃飯,不過現在就好得多了,彼此關係也和諧了許多,就像是真的家人一樣。但要說什麼麻煩都沒有,倒也不是。像是商一,他不怎麼喜歡說話,每天就只是喜歡寫寫畫畫的,什麼地方都有他留下的塗鴉。那天他居然把自己最得意的畫給我畫在了那塊紫府神木上,偏巧不久後那塊神木就被我拿去還錢了、而我還不知道。等他發現了之後,就一直哭鬧,非要我給他找回來,不得已,我只能再去看看能不能把它贖回來,誰想到當時買走它的人又告訴我,它已經被送出沉境了。我也是走運,那段時間正好是渡船可以離開沉境的時間……”

雪輕靈像是在傾訴,一口氣對程末說了許多,等發現少年在看自己的時候,才意識到情況,掩嘴說:“哎呀,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不會。”程末說:“你說他們都是你收養的,那你的父母……”

雪輕靈的目光,立刻黯淡了下來。

“對不起。”程末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沒關係,已經過去很久了,我也不在意了。”雪輕靈強作鎮定,轉移了話題:“我聽叔嘉說,你們為了尋找我,去了獨月樓?”

“沒錯。”程末承認了。

“以後不要去那裡了。”雪輕靈的目光閃動。

“為什麼?”

“那裡不是良善之地,你可以得到自己滿意的回應,但,也會付出昂貴的代價。”對於獨月樓,雪輕靈明顯要知道的更多。

“可是如果不先把你找回來,我要付出的代價,才更昂貴。”程末如此道。

雪輕靈心中一動,很快恢復了平靜,輕笑說:“你是指這個嗎?”一邊說著,拿出了程末的那塊菱形玉佩。

“本來說好拍賣的第二天就還給我,結果拖了這麼久,真是意想不到。”程末道。

“你還真是有些小氣啊。”雪輕靈這麼說,忽然認真道:“這麼看重它,一定是對你最重要的人留下的吧。”

程末還沒回答,就聽她繼續說:“既然是這樣,就應該把它收好,別再這麼弄丟。而且,既然你有重要的人,也不該總在外面奔波,早些回去見對方,可能更好。”

一邊說著,雪輕靈將這塊玉放在了程末手心中,先回到了小樓去了。

“這丫頭,是不是也誤會了什麼?”言歸笑著問:“她可能以為,這塊玉是個女子送的?”

“可是我就算拿到它,也沒法輕易離開啊。”程末將玉收起,苦笑說:“靈媒還在獨月樓那呢,至少也得等它拿回來。”

一邊這麼說著,程末向著身後看去。

那裡是他進來的迴廊,從方才他就感知到了背後的聲音,只是一直沒有叫破罷了。

他就一直看著那裡,想看看對方能藏多久。

意識到程末已經發現了自己,元朗垂頭喪氣,從迴廊的一根柱子後走出來,站在了離程末不遠的地方,直視著他,有些不情不願地問:“你和雪姐,是什麼關係?”

“關係?”程末看著這個比季初見還小一些的男孩子,面露不解。

“少裝了,雪姐從來沒帶別人回來過這裡,除了你們之外,一個也沒有!那個呆呆的傢伙先不說,你和雪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質問著程末,雙眼中帶著不甘。月色下,他看到了雪輕靈和這個少年的談話,那是第一次,他從雪輕靈的臉上,見到那樣的表情。哪怕是對著他、對著那些孩子們,雪輕靈都從沒有露出過那般寬心、那般釋懷的笑意。

彷彿這個少年,才是她值得託心的人!

一念及此,不知為何元朗就覺得胸口有一口氣堵住。

程末眉頭漸漸皺起。

他隱約可以猜到這個男孩的意思,也可以直接用一句話解答對方的困惑。但是潛意識中,自己對於被質問這件事,總是會很抗拒。

說到底,他的傲氣,也讓他沒有任何義務,去解答任何人不善意的疑問。

於是,他說:“因為她從我這裡拿走過很重要的東西,所以,不管怎樣,我無法輕易離開她——大概,就是這個關係吧。”

程末故意說得含糊其辭。

有時,所有代表著事實的語句組合在一起,所能描繪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元朗如遭雷擊,瞪著程末,眼中噙著淚水,忽然不管不顧,也朝著小樓跑去,頭也不回。

程末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輕鬆吐出一口氣。

有時候哄騙下孩子,感覺確實不錯。

轉頭再凝視像天上的滿月,不知不覺,忽有所悟。

一路行來,經歷那麼多事情,修為不知不覺,已經再度有所進益。

無形中,月色下他身上真元的氣息,緩慢成長,似乎即將,突破一個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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