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伊人如遙(1 / 1)
熾烈的顏色,洶湧澎湃,耀眼的光輝,在大地上,彷彿升起了第二輪太陽,燒灼的熔岩,如炮彈一般,接連不斷轟擊不停。震耳欲聾的聲音,震得大地結連顫抖,一道道裂隙如蛛網般蔓延,讓人觸目驚心。
勁風灌注到雪輕靈的長笛中,悠揚的聲音,似九天鳳鳴,嘹亮多變。音色覆蓋中,濺落在身邊的熔岩紛紛土崩瓦解,只剩煙塵彌散。
雪輕靈握著長笛的手,微微顫抖,和董俊衝周旋了這麼久,也已經快到了她的極限。她並沒有程末那麼強的戰力,說到底,戰鬥本身也不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很不錯。”煙塵之後,董俊衝的聲音傳來,他不帶感情地點頭說:“以你的實力,能夠到這個程度,真的是相當厲害了。雖然不知道你的這個法寶,又是從何而來。”
“你又只有這個程度嗎?”雪輕靈冷笑著,“和我相持這麼久,仍舊無可奈何,對你來說也很開心嗎?”
“你這話說的倒是有意思。”董俊衝啞然失笑,“難道現在應該著急的,是我嗎?”
一邊說著,他向身後指了指。
雪輕靈一呆,旋即想起了一件事情,立刻焦急萬分。
小茗還被綁在火山口!那裡高溫炙熱,她一個幼小的孩子,根本撐不了太久。自己在這邊耽擱的越久,她就越危險!
眼看著雪輕靈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董俊衝心裡愈發得意,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
笑聲未畢,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赫然停下了笑容,瞳孔猙獰,眼中閃爍的,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
“看好他,叔嘉,別讓他再瞎跑了!”
程末指示對方照看好元朗,再次縱劍挺上,劍意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盡數向著董易而去。對方失去了元朗作為脅迫,也得以讓自己真正無所顧忌,能徹底一展所長。
劍刃似電光霹靂劃過高空,帶著雷罰九天的氣勢,驟然而落,聲勢凜然,覆蓋範圍內,原本的堅石盡數化為齏粉。長劍所至,劍光中隱隱化作一隻白鳳,羽翼光潔,銳眼利爪,朝著董易轟然衝去。
這一劍帶著決然的氣勢,幾乎有不滅世間誓不歸的滅世之感。凌厲的劍法,居然讓這樣一個少年人施展出來,絕對也足夠出乎意料。叔嘉看著這一切,也在心中不由得暗自納罕。
“程兄的劍法,當真神鬼莫測。於劍之一道,幾乎見不到比他更為精深的人了。雖然因為他的年紀限制修為還很是不足,但假以時日,即便是在中域內,恐怕都難有敵手。而這種劍術,不知為何,怎麼總覺得是在萬伐劍谷的弟子中,見他們所施展過?”
幾乎是必殺之劍,被程末毫無保留地施展了出來,受到其氣機牽引,還沒有接觸,董易就已經感覺到其中的恐怖。臉色泛白,他完全想象不到,這個修為明顯比他還要低的少年,為何卻能用出如此恐怖的攻勢。可是不論他相信與否,事實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要將他過往的榮譽、尊嚴、信心,一一踏碎。
無邊的屈辱和無力感,從董易心底出現。可是在這一刻,那些也統統不值一提,他無論面對什麼,只能縱身衝上。董易大吼一聲,金色的漁網出現在面前,迎風而漲,近乎於無限地擴大著,萬千金線帶著鋒利的倒鉤,朝著白色的鳳凰籠罩而去,如化作了一個堅固的金色囚籠,要將之徹底囚禁在裡面。
白鳳義無反顧,迎向了那一抹湛金的色彩,不染塵埃的至潔白色,徹底消解於金色的大網中,金網到底是董易的靈籙,無論是力度還是堅固程度,都遠超常人想象。然而即便如此,元氣依舊震盪不止,金網的色彩,瞬間暗淡下來,如秋天的枯葉,乾澀無光。動盪之中,虛空崩裂,混亂的氣息,讓人無法分辨場內到底又是怎樣的一副景象。
程末氣喘吁吁,這一擊對他的消耗,也是非同以往。然而在此一刻,他的眼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影子。
那是董易!
他幾乎不要命一般,朝著自己猛撲過來,像是發瘋的野獸,對於一切都不管不顧,所能想到的,只有殺戮與瘋狂!
這就是董易孤注一擲的最後一擊,他早已看出,光拼戰鬥,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贏下程末,可是仇恨的執念已經淹沒了他,那麼他能想到的辦法,也就只剩下了一個!
猝不及防,董易的身影和程末撞在了一起,雙臂像鐵箍一般,死死抱住程末的身體,向後衝去。程末的角度,看不到後面,可是隻憑藉直覺,他也能猜到對方要做什麼。
在他身後,那道猙獰的裂隙中,熔岩滾滾。
董易打算和他同歸於盡!
“程兄!”叔嘉大聲喊出,但已經阻止不及,眼看著董易挾持著程末,已經向著灼烈的岩漿中落下。
程末的劍盡力揮舞,一次又一次刺在對方身上,然而自己被禁錮、行動受限,根本無法用出最大威力的劍技。即便如此,這些劍鋒仍舊在董易的身上劃出無數血痕,血湧如注,其中的劍意侵入了他的身體,縱橫肆虐著,摧毀著他的經脈。現在董易即便鬆手,也已經基本上相當於一個徹底的廢人,可是一種執念,仍舊支撐著他,牢牢把握著程末不放。
下墜的過程中,程末感覺到熱意愈發明顯,炙烤著他的身體,幾乎連他的骨頭都要融化。他焦急的清晰,在關鍵時刻,忽然冷靜了下來。靈籙廣界鐘的寒意,也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一些,閉目沉思。
真元,從他全身而發,順著身體匯入到董易的體內,繼而,他那緊縛的雙臂,被森森的嚴寒凍結成冰柱一般,程末稍稍用力,董易的雙臂立刻碎成無數冰屑,被他輕易掙脫。然後董易能看到的,就是少年手中的紫色鎖鏈,攀附在了旁邊的巖壁上,不斷向著出口離去。而自己眼前,只有灼熱的岩漿,越來越近。
“噗通”,一個人影,墜落消失在熔岩湖泊內,一縷青煙冒出,徹底被吞沒不見。而程末飛身直上,在叔嘉關切的目光中,落在了地面。叔嘉看著他飛身而出,才鬆了口氣,說:“程兄,你沒事就好。”
連元朗眼中,原本的擔憂,也在此刻消減了下去。
……
“不!”在場的一切,全都映入在董俊衝的視線中,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弟弟落入岩漿中、屍骨無存,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叫聲是哀嚎般淒厲,震動著整個山頂,不停搖動。須臾中,他猛然直視著雪輕靈,怒吼著說:“事已至此,就讓那個女孩,也去陪我的兄弟吧!”
一言既出,他手中印訣掐出,火山般的靈籙,驟然散發出磅礴的力量,牽動著小茗所在的那座火山,猛烈的聲勢,瞬時爆發!
“住手!”雪輕靈眼中泛紅,看到火山口噴發的岩漿,將小茗那弱小的身軀徹底吞沒。萬千火石,伴隨著岩漿,一併被噴發出來,如諸星盡搖,是無數的流星雨,滑落世間。
董俊衝帶著殘忍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他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鮮血,眼中湧動著,只有癲狂的決絕。
可是在這一刻,他又忽然察覺出了不對勁。
從火山中噴發的熔岩數量,不僅比預想中要少了很多,而且其中還洶湧著一股極寒的溫度!
難道是……
這一波的噴發結束,火山重歸平靜,所有人的眼中可以看到的,是一副奇特的場景。
原本捆綁著小茗的地方,出現了一口斑駁的青銅古鐘,一股浩瀚的滄桑,從它的表面不斷瀰漫著,一起而來的,是一股清涼的氣息。其實在原本它的外表,還籠罩著無數厚實的堅冰,可是在岩漿的沖刷中,寒冰早已融化殆盡。
但廣界鍾,依然很好的保護了小茗,將女孩倒扣在裡面,沒有讓她受到哪怕一點的傷害。
“你!”與此同時,董俊衝見到了那個少年朝著自己衝來,又驚又怒。
“快去救小茗!”程末對著雪輕靈大喊,隨後長劍高高舉起。
“神遊太虛,物我兩忘;陰陽並生,造化無極;唯我真意,萬古長生!”
咒語念動,是極致的太一遊日服月法,被他盡數施展了出來。陰陽萬物,並生並存。言歸上次讓他重修太一遊日服月法之術,試圖以此解決他元氣消耗過度的問題,雖然這個問題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是他仍舊有所突破。當此時他的真元幾近於耗盡,也只有這等至高的道法,才能積累足夠充裕的元氣。
海量的氣息,盡數灌注如三尺劍內,與此同時,程末以自身神魂呼應劍體核心,他分明看到,自己留在那的一絲印記,與原本的桂斂鋒一起,藉著這股澎湃的元氣,一起施展了一招劍勢。
這一劍,平平無奇。
這一劍,樸實無華。
這一劍,直截了當。
因為這一劍,本身就毫無花哨,劍之本身,代表的也只有劍!
這才是,劍道的極意!
遮天的劍光,如同萬千流光匯聚,從四面八方,向著董俊衝併攏過去。董俊衝彷彿一葉孤舟,被包圍在無邊的海嘯巨浪內,身影微弱,只能被逐漸吞沒。
劍氣充盈,又逐漸消散,所留下的,只有在場之中奄奄一息的董俊衝。他望著向自己靠近的程末,慘笑了出來,說:“你是有事情還要問我,才留我一條命的吧。”
方才的劍意,完全可以將他徹底撕碎,然而程末還是手下留情了。
“告訴我,我一開就應該知道的事情。”程末用劍指著他的喉嚨,冷冷地說。
“那個……奇怪的圖案嗎?”一絲血跡,從董俊衝的嘴角溢位,他虛弱地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也不知道,你會相信嗎?”
“你不知道?”
“那個心安房,本來就不屬於我,是我特意藏在那裡,打算等待雪輕靈的。沒成想,居然被你先闖了進來。”董俊衝一邊說話,肺部的血不斷從口中湧出,聲音越來越模糊,“它本來的主人,也被我暗中處理掉了。但我猜,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圖案的真實含義。對那些人來說,隨便畫點稀奇古怪的,只要能騙人,也就足夠了。”
聲音愈發微弱。
“怎麼會這樣?”程末難以置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彌留之際,董俊衝最後說:“如果是蓄意去做的事情,那麼它也從來沒有巧合。”
就在他最後嚥氣時,程末從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還有一股,奇特的氣息。
程末只覺得稍稍不妙,言歸卻先反映了過來,大喊道:“雪丫頭那裡,這個董俊衝在臨死前,把自己靈籙整個輸入到火山深處了!相近的氣息,會讓火山徹底狂暴!她現在還在火山口處!”
程末猛然驚醒,這時他飛快看向雪輕靈,銀髮少女,還在奮力試圖將小茗從捆住她的地方放下來。
程末大喊著:“快點離開那裡!”
可是他的聲音,被大地中的震動,徹底掩蓋。
火山深處,醞釀的狂暴,第二次噴發出來!而這一次,要比之前還要更為迅猛、更為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