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臨淵羨魚(1 / 1)
程末說:“第一局是必定要贏的,而在知道了他準備比小後,方法也是一開始就想到了的。至於砸碎骰盅,其實原本不需要。但我刻意那麼做了,就是希望骰盅壞掉——因為我需要讓子植的人,可以看到我的點數!”
“整個賭場內,除了一開始那幾個人,子植還有剩下的人藏在圍觀者之中,我猜測在賭局中如果他可以獲知我這邊的資訊,肯定會想法設法透露給子植。果然不出我所料,第二局中,子植就讓隱藏的人透過被砸碎骰盅上的縫隙,窺探到了我的骰子,從而讓他自己選擇出最有利的點數。當然,這第二局也是我一開始就打算輸掉的。勝負的重點,就在第三局上了。”
“第三局子植看到的點數,也是真的。一開始我的骰子裡,其實顯示的點數,就應該是兩個六和一個一,子植知道了這一點,才敢放手和我一搏。但他沒有想到,整個賭局中所有的資訊,都是我刻意透露給他的。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第三局的關鍵一步——我把那個‘一’的骰子,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替換掉了,就讓子植一開始獲知的,變成了無意義的假資訊。”
“替換掉?程兄你怎麼做到的?”叔嘉覺得在眾目睽睽下做這樣的手腳簡直無法想象,而且賭坊裡也不允許使用真元,否則會被立刻察覺。
“我不需要使用神通。”程末又從一邊拿來了兩個碗,各自扣在一枚石子上,又把第三枚石子拿在手中,問叔嘉:“你猜我現在手裡,有石子嗎?”
“當然有。”叔嘉信誓旦旦,他分明看到程末將石子握在手中的。
程末將手心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這……”
“先別忙,開啟這個看看。”程末指著第一個蓋住石子的空碗,對叔嘉說。
叔嘉聞言,將那個空碗掀開,看到裡面端端正正,正好放著兩枚石子。
“你怎麼做到的?”叔嘉自始至終沒有察覺程末用了任何的術法或者道法。
程末一邊又將這個碗扣在兩枚石子上,指著另一個碗說:“你現在猜,那一個裡面有幾個石子?”
“肯定是一個了!”叔嘉不假思索地說。
“再開啟。”程末道。
叔嘉一聽他這麼說,心裡反而有些打鼓,惴惴不安片刻後,下定決心,一下子將另一個碗掀開。
裡面同樣空無一物。
“這!”然後叔嘉眼看著程末又掀開了第一個碗,裡面放著完好無損的三個石子,一個不差。
“簡直太……”叔嘉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而他看向程末的目光,則帶著滿滿的崇敬。
程末卻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叔嘉道。
“我笑你這樣,千萬別去看藝人雜耍一類的東西,不然準會被騙的團團轉。”程末說:“其實我用的,也不是什麼稀罕方法,這是北域中賣藝人常玩的一門絕活——三仙歸洞①,不需要用任何的真元神通,只是純粹的手法,學會之後,都能運用自如。街邊賣藝人,就是用這個方法,既能吸引來看客,又能把周圍人都唬住,配合手上的動作,三言兩語,碗裡想要幾個石子就有幾個,保準最後讓看得人乖乖掏錢。豈不知其中的門道,要是知道了,也是一文不值。”
“而你就是用這個辦法,才在不被發現時又把骰子換掉了?”叔嘉現在才理解了一些。
“沒錯,而且被我換掉的骰子,一開始其實就藏在我的手心中,只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罷了。”程末說著,又給叔嘉演示了一下,叔嘉才看到他事先就把一枚石子藏在了手裡,扣碗的時候看似裡面空空如也,實際上已經壓了一枚石子。
“程兄你的手法之精巧,且見多識廣,真的是讓我自愧不如。”叔嘉道:“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日後像這種手段,程兄還是少用為妙。”
程末沒有回答,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手法雖精,卻終究是投機取巧,偷奸耍滑、不勞而獲的事情多了,人難免會產生依賴。就算現在還能保持居心正直,可時間長了,一旦心思中帶著一點陰暗,恐怕事情結果,都難以預料。你我是修士,無論修行還是為人行事,都應該謹防惡念心魔侵擾,否則不但於名聲不利,對修行,也是大大有害。”
叔嘉的話,帶著一目瞭然的規勸。
“你之修行,倒是心如明鏡,勤時扶拭、勿惹塵埃。不過天道之中,本就分為善惡,善惡本無高下,全因人心作祟,才有所區別。天道可海納百川,你我既修習天道之本,又何必要區別相待?”
程末三言兩語,輕巧將這一話題揭過。叔嘉心裡只覺得不對勁,可一時也想不透他的詭辯之處。
“喂,你們兩個,還在說些什麼?”雪輕靈在不遠處招呼他們,“吃午飯了,要是不快點,恐怕都被小傢伙們搶光了哦!”
“只要沒有魚,我也不在乎他們搶光。”程末一邊回應,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先一步走了過去。叔嘉則還在考慮著程末方才的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末拉了過去。
……
夜色靜海,皓月當空,平靜的海面旁,只有一人一竿,靜心垂釣於畔。程末握竿端坐地上,像一尊石像,目光遙望前方,內斂的氣息,幾乎與渾然一處。他就像佔據了另一個空間中,如果不是刻意察覺,簡直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來到沉境這麼久,才發現這裡一滴雨也沒有下啊。”程末望著盡頭那座巍峨的火山,夜空之中,它的山口,還在散發著赤紅的光芒。
“沉境貧瘠,況且只要有那座火山存在,什麼雨雲都被驅散了,哪裡來的雨水啊。”言歸說。
也在此時,耳畔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銀色的身影,如飄搖的幻夢,輕巧飄散在他的身邊,立刻站定。
“那幾個孩子都睡著了嗎?”程末一開口,氣息立刻再度浮現,如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而聽他的話語,就像是在可以等待著雪輕靈。
“你以為他們都像你一樣,是不用睡覺的夜貓子嗎?”雪輕靈看著他握著釣竿,說:“你本來不吃魚,幹什麼要在這裡釣魚。”
“我並非在垂釣,而是在修行。”程末說著,將釣竿一甩,魚線的盡頭被從水面甩出,雪輕靈才看到他的魚竿上,居然沒有魚鉤。
“以真元的氣息注入魚線之內,散入水面中,我嘗試著以此來吸引一些魚,看看自己的真元最遠可以覆蓋哪些範圍。不過,我卻失算了。”收起了魚竿,程末可惜地說:“這片海域中,根本沒有魚。”
“我說過,這片海域被火山中流出的物質浸染,雖然表面碧藍無暇,但也殺死了一切的生靈,根本不可能有魚蝦還活在這裡。”雪輕靈道。
似乎為了應和她的話,遠處的火山此時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地面跟著產生了輕微的顫抖。中央的火山,雖然沒有噴發,但每過一段時間,都會震動一次,以此散發出積壓的熱氣。程末來到這裡時日不短,已經對此習以為常。
“如此一來,我用這種方法打發時間,似乎也是多此一舉了。”程末一邊說著,起身將魚竿收了起來。
“你在這裡,到底在做什麼?”雪輕靈澄澈的雙眸,直視著程末。就是看到他一直等候在這邊,雪輕靈才會過來。隱約中,她猜測出,他是一直在等待自己。
程末探手入懷,默默拿出來一件東西,遞在了雪輕靈的面前,月光照射在上面,發出了柔和的銀白色,像是另一輪光暈。一段繩子,系在上面,就像是樹枝上,吊著熟透的果實,不斷擺動著。
“這是?”雪輕靈有些吃驚地望著眼前的銀色鈴鐺。
“從子植的乾坤袋裡發現的,不知道他想用來作什麼,但我覺得,它很適合你。”程末說。
從看到它的第一刻,程末就想要把這個鈴鐺送給雪輕靈。
“為什麼?”雪輕靈低頭詢問。
“怎麼說呢,如果我說實話,你還是別生氣。”程末露出了有些苦惱的樣子,“其實在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種感覺,你就像一種小動物一樣,讓我有種熟悉的氛圍。可到底是什麼動物,我一開始總也想不透。後來才想明白,在我心中,你最像的動物,是雪貂。”
“雪貂?”生活在沉境的雪輕靈,似乎不知道這種北域的動物。
“一種像貓大小的小動物,但完全不一樣,在冬天的雪原中,它披著白色的毛皮,跑來跑去,速度又快,很不容易發現。偶爾你要是發現了它,透過它黑色狡黠的小眼睛,會感覺到它的靈性,但也會覺得,看不透它心中在想什麼。”程末說:“像是這樣的生物,一個靈巧的鈴鐺,應該很適合它的身份吧。”
程末的話,到此為止算是說完了。
雪輕靈仍舊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說:“原來你拿我當作那種古靈精怪的小動物,是怕我隨時轉身跑掉,你再也尋不到我的身影,所以要給我綁上個鈴鐺,走到哪裡都會‘叮鈴鈴’地響,你也容易發現我,是嗎?”
程末啞口無言,他得承認,自己真的沒想這麼多。
“罷了,這個鈴鐺,我要了。”雪輕靈說著,一把將它從程末手中抓過來,拿起繩子,三下兩下綁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用另一隻手輕輕一彈,清脆的鈴聲,從手腕發出。
她示意給程末,問:“好看嗎?”
銀髮少女,沐浴在銀色月光中,手腕上帶著自己送她的銀色鈴鐺。
這一幕落在程末的眼底,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就是為了見到此般景象,才把鈴鐺送給她。
“羨彼之良質兮,冰清玉潤。”他輕輕說。
“你說什麼?”雪輕靈似乎沒有聽清。
“沒什麼。”程末微微一笑,道。
少年男女,月夜下彼此對視,當此時,也相視一笑。
“咚咚咚——”
突然之間,是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思緒。
①\t:三仙歸洞,三仙歸洞是中國傳統戲法,用一根筷子,兩個碗,三個球,便可使三球在兩碗之間來回的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