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心預依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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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青青,程末漫步在其中,腳步踩在草地上,“沙沙”的聲音帶來的質感,分外柔軟。四野平曠,心隨之而動,不免心曠神怡。微風拂面,如沐春風,讓程末一時閉上了雙眼。恍惚中,他似乎覺得自己回到了北域的平野上,可以任意在這片寬廣天地中,自由馳騁。

“有點古怪。”程末忍不住說,“既然是在靈陣之中,開闢出的空間,也不可能無邊無際,可我們行進了這麼久,卻一直也找不到它的邊界,就連萬界索驥圖上,也看不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言歸,你也沒有辦法直接離開這裡嗎?”

自從進入這裡以來,各種方法,甚至不限於上天入地,程末統統用了一遍,是蠻力、是道法、還是雀陰的靈陣術,都無法幫助他離開這裡。無奈之下,程末也只好認準一個方向,一直走了過去。行進許久,卻仍舊像是在原地兜圈子般,沒有半點準頭。

“說實話,我倒是感覺出來了門道了,但說出來也沒用啊。”言歸搖了搖頭,聳肩說:“這處陣法的核心,其實就在前面的方位,你現在走的方向是正確的——只是要走非常久。在到達那裡之前,現在做什麼都是白搭,所以既然你這麼走了,我告訴不告訴你,有什麼區別麼?還不如先專心趕路了。”

“可是這片靈陣,到底是什麼意思?”程末不解道:“雲晟恭和溫珺用計謀將我帶入這裡,難道就是為了讓我一直前進、考驗我忍耐枯燥的心性?”

“呵呵,我才發現,你也有說冷笑話的天賦。”言歸無奈說。

程末也是無言,二人一時都是無話,繼續悶頭走了一段路。

極目遠眺,視野的盡頭天邊,一道崇山峻嶺,橫亙在整片原野之上,看似觸手可及,然而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已經走了這麼久,程末甚至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離那裡靠近了分毫。

“嘩啦——”投水的聲音,從身邊傳來。程末轉頭,看到了身畔一條河流旁,湛藍的水邊,一個人坐在那裡,剛剛將魚線上的釣餌投入到水面下。坐而垂釣,背對朝陽、迎著微風,對方很是愜意的養子。

程末靠近了過去,才看到對方是一個老者,和他自己一樣身穿黑衣,灰色的頭髮半黑半白,一副精神矍鑠的樣子。釣魚在他眼中,不只是一種運動,而更像是他畢生所摯愛的事情。

意識到程末的到來,老者回頭看了這個少年人一眼,微眯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笑意。他對程末說:“年輕人,既然來到這裡,不如陪我一會吧。”

說著,他從身後掏出了另外一根釣竿,遞給了程末。

“不了。”程末直接回絕說。

“為什麼?”老者詢問。

“因為我不喜歡魚,就這麼簡單。”程末的話語乾脆利落。

“喂喂,你有沒有搞錯,居然直接拒絕!”言歸大呼不對勁,“按理來說,在這靈陣中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人,就應該按他說的去做,才能找到出路吧?”

“按理來說,在這個靈陣中碰到了人,我就不應該聽他的,才能有結果。”程末目光銳利,直截了當地道:“別忘了,整個靈陣,可是妙芳宮設下的,難道我還要相信,她們讓我做的事情,會有什麼好心嗎?”

程末從不會相信,任何不值得相信的事情。

……

“到手,收工!”雪輕靈從一根高高的柱子上跳下,輕盈落地,看著自己手中淡橙色的寶石,點頭說。

在她的周圍,是連續八根類似的柱子,上面各自雕刻著各種圖案,形態各異,在這黑暗的廊道中,顯得十分惹人注目。這裡本來應該是一個靈陣,用來阻礙擅自闖入者的前進。而雪輕靈也是看穿了這一點,提前想辦法規避了這片靈陣,同時先動手破壞了幾個靈陣的核心區域,使之再也無法使用。

核心靈石被拆下,幾個靈陣自然無法發揮出任何作用。黯然閉斂了所有光芒。雪輕靈將那幾個淡橙色靈石收起,一邊在心中想:“這一次也不算白來,單單把這幾件東西拿去出手,至少也能大賺一筆!”

一念及此,她突然想起,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的,一時又暗呼慚愧。為了尋找程末的蹤跡,卻偏偏在這裡耽擱了時間,即便是為了掃清前進的阻礙,也是太不應該。

雪輕靈定了定神,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決定繼續向前進發。

“不過說起來,這處暗道,真的好長啊。”少女在心中暗自思忖,“走了這麼久,感覺都快要離開妙芳宮了,居然還沒有到終點。”

左思右想,也是無果,她搖了搖腦袋,將無用的想法甩了出去,又因為幅度太大,銀色的長髮散亂了開來,又不得不用手重新整理好。左腕的銀鈴,在她整理頭髮的時候,不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鈴——叮鈴——”

“——”

一道氣息,忽然從暗中傳來,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注視著她一般。

雪輕靈飛快轉身,警惕地向著身後望去。

昏暗之中,除了深淵的幽邃,此外一無所有。

雪輕靈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運用自己極致的感知,向前凝視著。

驟然間,黑暗之中,一雙血紅的巨眼,盯緊了她的方向。

……

被遞給程末的魚竿,他根本視而不見,直視著黑衣老者,銳利的目光,幾乎要將對方穿透。

老者聽到了程末的話,既無微笑、也不惱怒,手中的魚竿也沒有放下,只是淡淡地道:“或許你專注於尋找道路,而不願關注其他無關的人,這也理所應當。注視遠方的目光,無法注意到腳下的細節。行色匆匆,誰又能在意,無意中經過的,到底是繁花綻放,還是幽都昏暗。”

“故弄玄虛。”程末無意和對方辯論什麼,徑直走開了這裡。在他眼中,這個老者的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景色”,絲毫不值得他在意。靈陣之中,處處虛妄,等到他到達核心位置,離開這裡後,自然也就無關緊要。

等到自己可以想辦法離開……

“等到你可以離開,你就能繼續去找尋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嗎?”

身後的老者仍舊坐在地上垂釣,不發一言。

程末的步伐,陡然停住。

“等到我再前進一步,一切就都不一樣;等到我可以得到它,就可以滿足自己的願望;等到我再度變強,就無人再能欺騙自己……那麼多的期盼,那麼多的等待,人對於未來的期望,總是帶著美好的想象。可是卻不曾想一想,你的現在,也是過往的自身所等到的未來。如果等待的將來那麼美好,那又為什麼現在的自己,永遠顯得這麼落魄呢?”

老者手中的竹竿,橫在水面上,微微顫動。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程末緩緩轉身,冷聲開口說。

在這片靈陣之內,自己始終一頭霧水,而對方開口,就直接點破了心中的想法,這又怎麼能不讓他感到駭然。

“你現在的行動,不就是受到本心的驅使嗎?就像你現在行色匆匆,拼了命想要離開這裡。等你到了外面,不是一樣想著儘早結束眼前的事情,才可以讓自己繼續上路,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嗎?”老者握著魚竿的手,微微用力。

“說,繼續說。”程末反而冷靜了下來,道:“你想要說的,不僅僅是這些三言兩語吧,接著說,我倒是想聽一聽,你還要說什麼。”

“你的心亂了。”老者指了指自己的魚竿,說:“心如止水,方可平靜,現在僅僅一點震動,就讓你的心,起了波瀾。停不下的水波,斬不斷的思緒,你只能用步步緊逼的方法,來讓自己顯得強勢一些,掩蓋自己的慌亂。”

“你倒是振振有詞,顯得很瞭解我一樣!”程末說:“我憑什麼信你的胡言亂語。”

“因為你想要去相信。”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否則的話,你就不會特意停下來了。”

程末啞口無言。

“程末,別和他糾纏,他只是一縷幻象!”言歸說:“興許只是靈陣探查到了你內心的焦急,故意幻化出這麼個影子來迷惑你,不要聽他的話,一切自然相安無事。”

“聽或不聽,是你的選擇,但想不想聽,你可以欺騙別人,也能欺騙你自己的心嗎?”老者的魚竿盡頭,魚線在水面下不斷顫動著,像是有魚咬鉤了,他卻沒有收起來的意思。“就像你開始不想關注到我的身上,只是單純想要離開;但是在外面,為何你卻願意三番兩次,暫停自己的腳步,而去幫助那些其他的人呢?是因為已經為了前進,放棄了太多得到的,所以想要透過這種方法,來填補心中的遺憾嗎?這樣一來,你又是以什麼為標準,選擇停下、還是行進的呢?”

“行色匆匆,幾乎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標。或者只是用這個目標,給自己無邊的漫遊一個合理的解釋。不斷地尋找、不斷地失意、不斷地放棄,連一開始的理由,都變得模糊不清。到底是為了尋找而前進,還是僅僅為了前進,不得不去尋找?心中的堅守,是你最初的目標。但或許,從一開始,你所堅守的目標,就只是個善意的謊言呢?”

老者終於將魚竿提起,順著魚線,一隻活蹦亂跳的大鯉魚被拴在末端,躍動之中,就要落到他的手中。

不過就在魚身觸及手心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的光線閃過,鯉魚從半空直接落下,重新掉到了河水中。

連帶著一起掉下的,還有半截被斬斷的魚線。

寒意湧動,鋒芒迸發,程末的三尺長劍,逼近在老者的脖子上,銳利的鋒芒,幾乎和他的雙瞳一樣,逼人而無法直視。

老者的話,他聽得已經足夠了。

不管對方說的有無道理,即便按他所說,他的身世的事情,一開始就是父親在為了給他希望而善意地欺騙了他,到了現在,也是他不需要了解的事實!

他所獲知的,只有一點。就是對方的話,沒有一星半點的幫助!

“已經,夠了!”他喃喃自語。

……

黑暗之中,碩大的影子,就像一座山峰一般,帶著極端的壓迫氣息,朝著雪輕靈滾滾而來。

靈幽長笛,落在了少女的手中,嚴陣以待的身影,隨之準備應付突如其來的考驗。

“麻煩。”她忍不住嘀咕說。

巨大的石像,可不會在意對方的想法,銀髮的少女,在它的眼中,只是另一個無禮的闖入者。對它來說,所要做的,就是直接將對法徹底抹除。

厚重、巨大的石劍,被它高高掄起,猛然朝著地面上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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