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見所欲見(1 / 1)
深谷懸崖,幽邃得似乎不可見天日。
連天上的星光,也被深邃吞噬得一乾二淨,四面而望,怪石嶙峋,像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張牙舞爪,佇立在這裡。
向上而望,只能見到高聳的山勢,垂直崢嶸,如一條巨龍騰空而起,怒而向上,不可攀援。地勢之險要,幾乎讓人望而生畏。傳聞之中,在這種地方,往往也會聚集幽魂野鬼遊蕩,陰氣森森,所經之處,將一切化為虛無的鬼域。
一道輕微的聲音,緩緩浮現在死寂的區域,林立岩石中,一道人影,發出輕微的呻吟,顯示著他還有活人的氣息。躺在上面,他似想要翻一個身,然而這個動作,又牽動了他的傷勢,讓他不由得痛苦呻吟了出來。踉踉蹌蹌,他才勉強將身子支起,試圖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
衣衫破碎,沾滿了泥土和他的血跡,身體上血肉模糊,不知擦破了多少皮膚、折斷了幾根骨頭。從上面摔下一路掉到深谷下面,還能夠活著,似乎已經是皆大歡喜。然而遍體鱗傷,也不是可以忽視的。皮外傷甚至還不算什麼,更為可怕的,是他不僅五臟六腑已經移位,就連周身的經脈,也已經開始斷裂,而這對於現在的他,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說,該說你是心大還是堅強,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言歸出現,忍不住道:“你可是剛剛死裡逃生,從山頂上一路摔到了這下面,要不是你本身體質夠強,現在早就交待了。就算如此,你現在也是身受重傷,還能不能回去,都是個問題。”
“這個我也自然知道。”程末喘著粗氣,說:“劫後餘生,我還活著,不去笑,難道還要去哭嗎?”
……
勁風鋪面,如風暴洶湧,裹挾著碎石,結連不斷。程末大驚之下,卻幾乎無計可施。對方來勢洶湧,簡直超乎他的想象,不僅速度奇快無比,真元的渾厚,也不知比他要強多少倍!
完全想不到,子植居然還埋伏了這樣一手。
可對於程末,眼下抱怨什麼都是無用功了。五嶽真形圖所用,三座大山的虛影,出現在他的身後,地脈元氣滾滾而來,在他面前化為一堵堅實的屏障,試圖以此來抵擋這摧枯拉朽的颶風。
屏障剛出現的那一刻,風聲轟然而至,堅不可摧的屏障,卻如同紙糊的一般,眨眼之間,即刻化作虛無。狂暴的氣息,直接朝著程末當面而來,逼得他不得不揮劍抵擋。
“噼裡啪啦”的聲音,盡數被他用劍鋒擋住,步步後退,力量的對拼,毫無意外,他是盡落下風。程末每用劍接一下,都感覺如同雷霆正中劍身,驚人的威力,三尺劍隨時要脫手而飛。
再下一下,對方的攻擊再度傳來,這一次,程末的劍真的被直接擊飛。須臾之中,程末才看清,對方的攻勢,居然只是單純的拳頭,勁道所至,毫無花哨,完全用超乎尋常的力量,徹底碾壓了自己。
精神與劍身相連,即便長劍脫手,下一刻,它就再度回到了程末的身邊,帶著萬千鋒刃,如一張大網,朝著對方圍困過去,其中夾雜著血紅的劍氣,駭然的氣息,幾乎要將空間撕裂。
被這樣的攻勢糾纏,程末本以為對方至少會抵擋一下,卻沒有想到,又是一拳,對方的拳風正中自己的劍尖,劍身受震,彎曲成了弧形,積蓄到極限的力量,幾乎隨時要折斷一般。緊跟著,對方伸出手來,居然赫然抓住了程末的所有劍氣,隨手而為,盡數將之撕碎。
對方得勢不讓,步步緊逼,又是一拳,朝著程末當頭打來。這一下,帶著毀滅的氣息,彷彿萬物隕滅,讓人不寒而慄。程末則身影虛忽,步伐變換不停,轉瞬之間,他不閃不避,朝著對方直接衝來,虛空陰陽變化,讓他真的硬生生避開了那摧枯拉朽的一擊,衝到了對方的身邊,劍鋒所至,自下而上,沿著腋下朝著對方心口刺去,完全是隻攻不守、以命搏命的極端打法!
劍意洶湧,迅疾如雷,猝不及防中,程末徑直殺到了對方身邊,一劍刺去。
彼此無比接近後,他才發現對方是一個男子,看不出他到底年齡幾何,陰沉的面龐,則會讓人過目不忘。
這些都不是他要考慮的,因為自己的劍,已經刺中了對方的身體!
“錚——”得一聲,長劍末端,明顯感覺到了難以突破的阻礙。
程末一怔,低頭看去,明明看到了,在男子身邊,抵擋著他的劍鋒的,卻是一截詭異的鎖鏈,看看架住了他的鋒芒。
然而生死相搏,他的實力本身又遠不如對方,又怎能有片刻的疏忽!
風起雲湧一般,更為雄厚的真元,猛然從對方身上爆發而出,程末的身體,就如同被卷在暴風中心的枯葉,不由自主地向著一邊飛過,高山深澗,崢嶸嶙峋,順著一側的山脊,他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下飛落,頃刻之中再也不見了蹤影。
黑夜無邊,一個人就這樣掉下,一點聲息也察覺不到。男子見狀,再是一動,就準備追尋程末的身影下去。
“差不多夠了!”子植出口阻止後,冷冷地道:“江先生,這本來就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而我也從來不喜歡別人插手,這你應該知道吧!”
“大公子這麼說,那自然是如此。原來是我唐突了,那江某人先在此恕罪。”男子口中如此說,舉動卻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徑直站在了一旁,雙手背後。
子植眉頭微皺,此人算是他師父的得力助手,平時也不少為了天道盟出力,此番之中,更是他千里迢迢,將他們急需的東西帶了回來,才沒有延誤原本的計劃。這樣一來,不管怎麼看,也都是大功一件。即便自己單論身份要高過於他,也不好過多苛責,況且對方的修為,也還要遠強過自己。故而子植也就不再說什麼,算是將對方插手的事揭過。
“不過,話說回來,會造成這樣的事,歸根結底,還是有人手腳不利索,被人找到了痕跡。”男子冷冷開口,黑暗中,原本程末追逐的那道影子再次現身,來到了男子身邊,等候著發落。
“被人發現甚至一路跟到這裡,差點暴露,壞了大公子的大事,這,是不是該罰?”隨著這句話說出,那道影子,瑟瑟發抖不止。
“等一下!”像是猜到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子植再次喝止道:“你如果要施用刑罰,至少給我換個地方,不要在我眼前。”
“哦,這麼說,是大公子心軟,看不得這場面了?”男子冷笑了一聲,說:“那好,看在大公子面子上,我今天也就暫且饒過你!不過大公子,你完全不需要這樣。半妖這種東西,完全就是供人驅使的工具,何須對他們也這樣仁慈。”
這一次,子植再也不回答他的話了,像是對他的這種扭曲的想法,而感到不齒。
……
“對方的修為,比你要強上許多,你會落敗,也是理所應當。”言歸沉吟著:“看他的架勢,恐怕已經突破通源,快到養銳境了。”
“不管什麼境界,他都比我強,現在留在這裡一動不動,也只是等死。”程末一邊說著,勉強站起身來,剛剛走上兩步,“噗通”一聲,單膝跪地,之後再也無法爬起。
“我說了,你現在傷的很重,全因為你的體質強橫,才沒有送命。要是再勉強,恐怕再也支撐不下去了。”言歸立刻勸阻說:“我看這山谷險峻,他們一時半會也難以下來,你不如先修整一下,再做計較。”
“修整,自然是要的。”程末虛弱地說:“不過,你也說過,我現在身體……一旦受傷,也就不容易恢復……”
他一邊說著,摸索著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枚丹藥,這不是專門的療傷丹,只能培元固本、增強元氣,但到了現在,也比沒有要強上許多。
可是程末小看了自己虛弱的程度,這枚丹藥剛放入嘴中,還沒有嚥下,他的體力,就已經到了極限,脖子一歪,再度倒了下去。而這次,則徹底失去了知覺。
“喂,程末!”言歸大喊道:“你現在要是昏倒了,可是會出大事的!”
可是這些,程末已經聽不見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都軟綿綿的,像是漂浮在雲間,疼痛之類的感覺,不知道飄到了那處九霄雲外,自己的意識,也一陣輕、一陣重,時而像是一隻鳥,向著天空高高飛過;時而又像是一塊石頭,朝著地面上,不斷地墜呀墜,快到地面時,速度又一下子慢了下來,輕輕掉在了上面,也是沒有衝擊的感覺。
“沙沙”,耳畔之中,像是有腳步聲走過,知覺像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模模糊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胳膊什麼,像是碰到了一些硬邦邦的東西,撞擊後的觸感,一時還沒有消退。
最後所記住的,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填入了自己的口中,緊跟著化為一道流光,消散在體內。隨後,又置身在柔和的溫暖中,像是被陽光照耀,輕輕擁入懷中,無處不在地包裹著自己,暖洋洋的,說不出的愜意。
他的知覺,到此徹底消失了。
再次將他吵醒的,除了透過窗子第一縷照進的陽光,還有外面整齊的操練聲。似有千百人一齊喝叫,隨之而來,是拳腳整齊的擊打、舞動,千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化為嘹亮的迴響。
程末猛然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被子也被整齊地蓋在身上,全身的痛楚,只是還隱隱存留一絲,大部分早已消失不見。也不知是誰幫自己換了一身衣服,他現在穿著淡土黃的服飾,看著倒是像一個書童。
向著四周看去,這裡是一個房間,擺放用具都十分簡單,但都打掃的極為乾淨。
而透過窗外,是一片廣闊的平整場地,可以見到,在沉境中少見的晴天下,是許多年輕人,在不停地操練著拳腳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