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奮不顧身(1 / 1)
酒壺空空蕩蕩,可沈闊言的身上,還帶著不止這一個酒壺,隨手將這一個從高高的山澗下扔掉,從口袋裡,沈闊言再度拿起了第二個酒壺,面對著眼前的一切,開懷痛飲著。
他沒有邀請公冶涉的意思,而他面對的環境,也根本不適合飲酒。
文人墨客喝酒,講究的是個山清水秀的意境;江湖豪傑聚飲,享受的是個呼朋引伴的熱鬧。
但現在,荒山野嶺、貧瘠空曠,既沒有悠山細水,沈闊言也形單形只。
就像他從自己的宗門離開,這麼多年,他一直只能依靠自己。
“你我相識多年,唯獨這一次,反而是你和我說話最多的時候。”公冶涉見到了對方,沒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針鋒相對,平靜的口氣,彷彿對面是自己離別多年的老友。
可是隻有了解他們過往的人,才能知道,在公冶涉短短一言中,道出了何等的血雨腥風。
在沈闊言剛剛到來的當年,他們彼此間,就沒有多餘的話,所有的就只剩下兵刃相向!代表著沉境本土與外來之人,不可調和的對立矛盾。而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和解的可能,也不會再有任何交流。
“不僅這一次,其實哪一次,我都不想和你說話。”沈闊言再次將酒喝完,對公冶涉說。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共同的語言。
“我知道,你素來看我不起,平時在背後,也沒少說我的壞話——守成之犬、幹大事而惜身、不可與之謀,是這麼說的吧。”公冶涉望著沈闊言,眼神逐漸凌厲起來,“我承認,和你相比,我是一個守成之犬,因為和你不同,你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任何地方,都不是你的束縛,因為你本來就是外人。可對我來說,只剩下沉境這片土地,離開了這裡,我又還是什麼?”
這三言兩語,說的輕描淡寫,公冶涉卻幾乎是將自己心中最深的傷痛,全都暴露給了沈闊言。
可這不是他的示弱——恰恰相反,面對這樣的對手,他只有拋棄下所有的芥蒂、不帶著任何的負擔,才可能獲勝。
多年前沈闊言那一記絕世神劍,現在仍舊牢牢刻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怎麼想、怎麼說,都是隨你,不是關乎我。”沈闊言卻不像要多說的樣子,“我只是受人委託,在這裡攔住你罷了。”
“那個少年嗎?”公冶涉頓了頓,說:“我還是不懂,他到底是什麼人,居然真的可以讓你費心到這個地步。不過,若你覺得這樣就可以動搖我天道盟的基業,也還是自作多情了一些。”
身為天道盟盟主,他的眼線遍佈整個沉境,現在他就可以清楚的知道,在天道盟內的,只有那個少年一些人,而神劍宗,仍舊按兵不動。這就沒什麼值得擔憂的。
“自作多情的,應該是你。”沈闊言隨意說:“他和我,都對你所謂的‘基業’,沒有任何興趣。但,只要有這段時間,足夠他想要殺死,他想殺的人了。”
一邊說著,在沈闊言的手中,出現了一件東西。
通體烏青色,遍佈花紋,其貌不揚,一眼看去,有一種厚實的感覺——是沈闊言的靈籙,藏劍鞘。桂斂鋒的弟子、另一個練劍的宗師,所有的靈籙,卻是用來保護劍鋒的劍鞘。
劍鞘之內,空空蕩蕩,根本看不到任何劍的存在。
裂空的劍氣,從中源源不斷而出,撕裂了整片天地。
映襯著他萬古凌空的威勢,天邊的烏雲,雷鳴的聲音,轟隆隆,在大地之中,迴響不停。
暴雨將至。
……
“就算你請沈闊言攔住了盟主,那又如何。”江離樓很快恢復了平靜,望向抱著雪輕靈的程末,沉聲說:“那邊的事情,對於這邊,又有什麼影響嗎?就算是這個叛徒,提前告訴了你她在這裡、現在你來了,又能有什麼作用?”
“你這麼說,就是想當然了一些,她的確留給我一張紙條,但上面所寫的,根本沒有她再何處,而只有她留給我的另一句話。”程末冷冷說。
雪輕靈回過神來,驚愕地望著程末。
沒有想到,到了最後,那張字條,還是被程末看到。
其實,那張字條,也不是特意想要留給程末,因為在她認識程末之前,就不止一次寫下過它,然後或者將它撕碎、或者將它扔掉,又或者,將它帶到了山峰的高處,輕輕拋下,任由它隨風飄動,沒有打算給任何人看。
可是,在她的心中,還是期望著,有人可以真正找到它,看到自己內心,最想說出的一句話——
“救救我。”
源自於一個被束縛的靈魂,在黑暗深處,最為聲嘶力竭的無聲吶喊。
聲音湮沒在無邊的黑暗中,像是投入的石子,沒有任何的漣漪。
所給她的回應,只有心灰意冷。
可是吶喊的意義,並不在於被聽到,而在於喊出來。只要出聲,總會有人,不管踏過多少艱險、跨過多少阻礙,去傾聽這一份吶喊,並給出自己的回應。
就像現在,程末奮不顧身,來到了她的身邊,就是他對她最為激烈的回應與承諾。
程末的眼神,湧動著耀眼的光芒,像是在他的心中,燃燒著熊熊烈焰。
“很有意思。”江離樓注意到了場中的變化,說:“既然如此,看在沈闊言的面子上,我倒可以給你做個交易——你帶她走吧。”
“哦?”
江離樓望著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說:“放心,她還是乾淨的,絕對可以滿足你,我役使她,卻從沒有碰過她——就像你對於自己養的小貓小狗,應該也沒有那種興趣。”
聽到他的話,雪輕靈慢慢低下了頭。
程末凝重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說:“你扭曲的心理,的確已經徹徹底底的壞掉,完全無藥可救!”
程末徹底明白了,江離樓對於一切的慾望,只剩下了單純的佔有,他欣賞財物,只因為那對自己有意義;修行功法,只因為那可以讓自己高人一等。而對待自己的奴僕,不論是虐待、驅使,還是養育、教導,對他來說,其實都是一樣,只為了證明自己對於他們徹底的支配地位,享受著操縱一切而盡在掌控的感覺!
在他的眼中,沒有忠誠、沒有親情、沒有朋友,連可以稱之為人性的感覺,也徹底消失。所有的,只是主人和僕人、統治與奴役,近乎於守財奴般,窮奢極欲的貪婪!
程末說:“你的提議,似乎不錯,不過,她整個人,只是我第二想要帶走的。第一的,就是你的命!”
在這之前,程末就無比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江離樓的話,只是更加堅定了他自己的殺心而已。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江離樓毫不掩飾的輕蔑,落到程末的耳中,如同無物。他慢慢放開了雪輕靈的手,示意她退到一邊,靈臺之中,一股獨特的氣息,開始醞釀。
方才擊敗了子植,只是一個開始。至於現在,叔嘉和軫武,仍舊留在外面,在天道盟中四處遊鬥,只為了吸引注意,給他這裡留下足夠的時間。
那麼此刻,他所依靠的,似乎只有自己了——但不僅是如此。
現在他所能達到的一切,實際也是所有人一起,共同才有的結果!
特殊的氣息,在他的靈臺中不斷萌發,如同一根根鋼針,刺向了他的百骸之中,霎時間,狂暴的真元,像是烈火雷霆,在他的體內醞釀爆發!
……
“靈化?”
在去往天道盟的路上,程末聽到言歸提出了這個陌生的名詞,有些奇怪地問。
“你這次的計劃,算是周全,讓別人替你排除干擾,自己再去救雪輕靈,可是最終,能面對江離樓的人,也只有你自己,別人誰都指望不上。”言歸說:“看你也真的奮不顧身,我也給你一些建議,現在我的情況也並不算好,對上江離樓,也根本沒多少把握。但無法直接出手,卻也還是可以從一旁輔助你。而這個辦法,就是靈化。”
“人之所可怕的,就是潛能。危急關頭,誰也不知道平時軟弱無能的人,又能爆發出怎樣的力量。這一點,你自己也應該有切實體會。而不斷激發自身潛能,也是修士的追求,一層一層的修行、提升,就是將原本深藏的潛能,變成自己可以隨意呼叫的力量的過程。”
“但那只是一般的方法,實際上還有別的辦法,可以瞬息之間,將你自身的潛能,一口氣徹底爆發出來,從而讓人發揮出遠超於平常的力量。而這個辦法,就是靈化。只有靈魂體存在、並從旁輔助,才可以達到這個效果。”
“但必須提醒你的是,再超乎尋常的力量,也是建立在你尋常的身體之上的。儘管你的體質經歷過靈血洗禮,遠超尋常修士,但如果想要勝過江離樓,在我的輔助下,你靈化的程度,也要超過通源境、無限逼近養銳境才行。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身體會受到極大的壓力,甚至可能隨時像一個極限的破瓦罐般,徹底崩碎。而且像我之前說的,這樣一來,你面對江離樓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他是真正的養銳境強者,不管你的力量如何逼近、甚至超過他,也始終只是虛假。而且他的經驗,也要遠遠勝過你,到時候能做到什麼程度,也就只看你自己了。”
“但我還有別的選擇嗎?”程末淡淡地說,像是對於聽到的風險,根本毫不在意,“難道我真的可以選擇,現在一走了之嗎?”
……
實際上,對於言歸的話,程末在心中,反而是充滿了期待。
因為那意味著,他終於有能力,可以和江離樓一較高下了!
面對著氣勢節節升高的程末,江離樓終於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