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未雨綢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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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樓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他一生之中歷經艱險,也不止一次身陷險境,可每次都能化險為夷,最大的倚仗,就是對方是和他一樣的“人”。

這種說法,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通俗來說,就是他的對手,不論如何,都還是他可以理解的。

像是他能夠理解商人會用出什麼奸詐的手段、妖怪會怎麼殘忍地對待他們的敵人,還有在平日中見到的碌碌大眾和他相比是多麼弱小,同樣可以理解,公冶涉、沈闊言這些人和他相比,又是強在了哪裡。

唯獨到了此刻,面對這個少年,他的所作所為,卻是一再超出了自己的常識。

前期江離樓只以為,程末他可以贏得子植,是因為他智謀的超群;和雲晟恭鬥智鬥勇,是心智的堅韌不移。

但也應該到此為了。

為什麼,現在他不僅可以瞬間擁有如此強大的元氣,還能擁有著這近乎掌控一切的力量!

一切的匪夷所思,全都被他盡數遇到了,這不僅是一種攻擊,更是對他莫大的詆譭。

詆譭他過往的鼠目寸光。

惱羞成怒之中,被禁錮的江離樓,終於發出了不甘的嘶吼,是發端於他的靈魂、而以此為聯結,溝通了天地一般的力量!

火山口出,宏大的元氣,磅礴而出,最終,化作了一整個巨大的靈陣!

靈陣之中,井然有序,彷彿一座整潔的城池,上下之內,調動著這一整片天地的力量,不顧一切地衝擊到了程末的身上。

宛如天降刑罰。

那就是天道盟的靈陣,是天道盟真正的宗門之本,外界只道它是一個傳送陣,以此維持和沉境之外的往來。殊不知和它真正的作用相比,所謂的“傳送”又是多麼的不值一提!

……

驚天動地聲響,在整片沉境大地上,迴盪不息。

連沈闊言、公冶涉、雲晟恭等人,一時也忘記了彼此的緊張,將注意力投向了那邊。

站在此山之中,望著彼端,他們三人之中,各自表情有所不同。

“這就是你們的一宗至寶麼。”沈闊言喃喃自語,或許在無形之中,他已經明白,自己和他們這些深耕於此的勢力相比,所相差的“底蘊”,到底又是什麼。

“為了對付他,居然連這樣東西,都用到了嗎?”公冶涉有些不可思議。

在這之前,江離樓因為一些事情,向他自己要了整個靈陣的部分控制權,也才會有現在的結果,只是後續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一開始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結束了麼?”雲晟恭的話,則又不知道是在指一些什麼。

天穹的烏雲,愈發濃重,層層遮蓋下來,聚集著龐大的壓力,幾乎就要傾盆而下。

積聚的氛圍中,另一道氣息,再突然出現在火山的上方。

宛如,虛空降臨。

……

閉目的江離樓,猛然再度睜開雙眼。

就在剛剛,他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正要再度處置那個銀髮少女。眼前的雪輕靈,徹底失魂落魄,宛如被抽離了身體的全部支撐,頹然坐在地面上。

而在江離樓的預想中,一切早已應該結束。

但就像他從一開始就想不到那個少年又會作出什麼一般,這一次,他的預想,再度落空。

就在火山口之上,程末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虛空的種種力量,簇擁著他,猶如眾星捧月,將他提升到了最高的頂點。

而他現在的身上,衣服早已殘破不堪,破敗的衣袖、衣角,頹然散落成一片一片,順著氣流,慢慢飄過,而露出了其下身體的傷痕累累。

不僅僅因為和江離樓的戰鬥,言歸全力維持的靈化之術,也已經讓他的身體,支撐到了極限。宛如一座殘破的橋樑,只要再施加一點的外力,就會徹底垮掉。

終歸是他的修為,還是太弱了。

可是這無法解釋,他剛剛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無論江離樓、還是雪輕靈,都睜大了眼睛,試圖找出他身邊哪怕一點的與眾不同。

而很快,他們就發現,在程末的身邊,原本的靈陣,運轉的愈發滯澀,以至於有些搖搖欲墜。

在它的底層內,明顯缺少了相當一部分的靈紋靈印,雖然還沒有損及核心,但也是極為嚴重的破壞!

“你!”江離樓驚怒交加,完全沒有想到,在之前的一瞬間,程末居然將整個靈陣給破壞掉!

象徵著天道盟至高無上的絕世靈陣,在被破壞之後,所能散發出的威力,自然也會大打折扣。

對於下面的動靜,程末彷彿視而不見。

他是用了青襄法羅盤的計算,再以雀陰之力毀掉了靈陣的相當部分,才得到一線生機,但也因此,元氣即將耗盡。

瀕於虛弱的他,頭顱微微仰望,像是在看著遙遠的天邊。

在盡頭處,所有的,只是黑雲壓城。

恍惚中,他也感覺到,臉頰頓時一溼。

“下雨了。”他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雨點愈發密集,淋在了他的臉上、頭上、還有全身,溼漉漉的感覺,浸潤了他的皮膚,有了一種久違的懷念感。

“在沉境之中,這應該是一整年的,唯一一場雨水吧。”程末的喃喃自語,卻被天上的電閃雷鳴所掩蓋。

這時,他才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遙望著江離樓,用著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說:“說起來,我都快忘了,到了今天,已經是一年的末尾,是除夕的時刻。”

在去年的今日,他在除夕當天,所能見到的,還是故國北域的雪落飄遠。而現在,卻是面對的大雨傾盆。

但,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的。

“新年快樂。”他對著江離樓,如此說。

“新年快樂”,一年的末尾,這句話,既是用來祝福彼此,同時對於他,也有另一層含義——

生日快樂。

長劍指天,是雷霆萬鈞,找尋到了久違的聚集點,接連不斷,烏雲之下,蔽空的霹靂電光,驅散了一切陰邪虛妄,盡數匯聚在程末的劍尖,奪目的光輝,宛如升起了第二輪的太陽!

從一開始,程末就在有意以道法之本,匯聚著隱藏在烏雲下的雷電力量,將這股天下之間至剛至烈的霸道力量,化作了自己最終的殺手鐧,給予江離樓最猛烈的一擊。

人力固然有窮盡,然天地無限,萬物皆可作為臂助。這才是道法的本源,也是人所修行,所追求的真諦!

雷霆之劍,匯聚了足夠的威勢,遙遙指著江離樓,一劍劈出。光華飄過,卻給人一種很緩慢的感覺,像是極端的霸烈,已經壓縮了空間、脫離了時刻,越過了人的感知與想象,直挺地向著它的目標而去。

所帶有的,也只剩下讓萬物俯首的,至殺氣息!

江離樓嚴陣以待,冥常鎖散落而出,編織成一張密集的大網,遮擋在了他的面前,宛如一條條伸出的手臂,試圖抓握住那一道迅疾的流光。

而他手中的短棍,也是凌空虛點不停,是一道道金色閃爍,直逼程末周身,要完全用以命換命的打法,逼迫程末收回自己的攻勢。

這一次,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程末的身影結連變換,一一躲開眼前閃動的金光。隨後,催動著劍勢,以心連線三尺劍的核心,與其中的那道虛影,身心合二為一,再一次催動著那道凌厲的劍光!

雷霆之怒,徹底爆發。

萬千鎖鏈的纏繞,盡數化為虛無。

江離樓和他的短棍,徹底消失不見。

一片白茫茫的視野,任何痕跡,都徹底消失。而唯獨雷聲,還在耳畔炸響不停。就像是混沌初開,第一道聲音,同樣源自於雷鳴。

一道身影,從半空中頹然掉落,江離樓四肢癱軟,無聲摔倒了地面上,遍地血跡,彷彿他的身軀,剛剛被萬千巨獸踐踏碾壓,分外狼狽。

程末緩緩落下,用長劍指著對方。現在他的情況,也不比對方強上多少,只是硬撐著,讓自己看上去還能佔據上風。

他對著江離樓,冷冷地說:“你的那些扭曲的想法,也即將塵歸塵、土歸土。”

到了現在,還說這些,有必要嗎?

程末似乎在心底裡,還是覺得很有必要。

他所想打敗對方,不僅僅是為了戰勝他,也是為了告訴江離樓,他的想法,也完全是虛假的無妄。

勝人,也要勝心。

“扭曲嗎?一般人,也的確會這麼理解。”江離樓淡淡地說:“你沒有在這裡成長、也沒有我的經歷,自然會覺得,我的思考,已經完全扭曲。可是如果,你還曾有這樣的過往,是自己的家人被那些妖孽完全殺光,自己被他們當做奴僕驅使,每日得不到任何歇息、所能吃的只有他們的殘羹剩飯,當這樣的你又有了選擇之後,你又會怎麼做呢?”

江離樓的話,說的隱晦,但已經足夠清晰。

像是飢餓的人,在見到了食物之後,瘋狂而貪婪的吞食一切,已經成了應激的本能,試圖以此填補自己過往的缺失。

可是過往,終究不可能再去改變,那麼就只能再這一條極端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那毫無盡頭的終點。

偏偏造成了這一切的原因,則是因為他一開始,就站在了另一個極端。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減輕一些你的罪責嗎?”程末說。

“我本無罪,為何要減輕。但,我的確有一些事情,打算告訴你,”江離樓望著程末,淡漠之中,重新浮現了光彩。

他的雙眼,就像是鏡子一般,程末也能透過它,看到自己的影子。

同時見到,是自己的影子背後,一道墜落的金光。

下意識的警覺,讓他飛快轉身,應對即將到來的攻勢。

可是當他真正看清那是什麼之後,變得震驚異常。

是他父親的靈媒!

江離樓之前的攻擊,並不僅僅是攻擊,無數的金光之中,其中的一道,就藏著他父親的靈媒,以之扔到了半空中。

偏偏在那時,程末將之全部當做了攻擊,一一躲開了!

現在那靈媒失去了全部盡力,從半空中掉落下來。而它的正下方,就是火山的裂縫。

熾熱的熔岩,吞吐著可以灼燒一切的氣息,張開了饕餮的巨口。

下意識的動作,程末不假思索,立刻飛撲了過去,試圖將靈媒抓住,然而他現在被重創的身軀,行動也變得極為遲緩,即便是最快的速度,仍舊與靈媒擦肩而過。

“助你一臂之力。”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雪輕靈,而是江離樓!

他拖著同樣重傷的身軀,對出程末,遙遙發出了他積攢下的真元。

渾厚的元氣,像是炮彈一般,重重擊打在了程末身上,立刻一口鮮血湧上了喉間。

也同樣讓他的身體真的飛得更遠,然後,他握住了那靈媒,握住了他父親唯一的遺存。

手中,還有些許溫熱。

緊跟著,熾熱的感官,就包裹住他的全身各處。

他整個人,徹底被淹沒在了岩漿之中。

“程末!”雪輕靈大叫一聲,試圖去救他。

然而,在她的面前,江離樓搖搖欲墜,終究再次站了起來。

……

燙!

好燙!

太燙了!

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劇痛的灼燒感從皮膚蔓延到骨髓,讓程末幾乎痛不欲生。

他想要喊,可是在熔岩中不僅喊不出聲音,連他的聲帶,也幾乎要被高溫徹底燒燬,焦灼的氣息,清晰地出現。而讓一個人親身體驗自己被燒焦的過程,無疑也是個極其殘忍的事情。

“糟糕,程末,你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言歸也是極為焦急,他殘存的真元,此時毫不吝嗇地使用了出來,試圖替程末抵擋這燒灼熔岩,可是他本身就沒有復原,之前幫程末完成靈化狀態,又再度消耗過多,現在的努力,完全也是杯水車薪!

至於程末的狀態,更是遠不如他,現在完全無力去做什麼,哪怕用北陸窮陰訣,也散發不出一星半點的寒氣。

就在此時,一絲特異的力量,緩緩向外浮現,隔絕了他們。

察覺到這股力量,言歸立刻意識到了那是什麼,沉聲說:“沉罪靈尊麼。”

從程末的眉心靈臺中,一道道奇特的波紋,一方面在保護他們,另一方面,無聲地吸食著周遭的熱量,就像是一塊海綿,在吸收著汪洋中的水跡。

而隨之一同被吸收而來的,還有生靈的氣息。初時只有一點,到最後,也是越來越濃烈。

他們下墜的勢頭,也是越來越緩。

在此時,他們看到了,最為震撼人心的一幕。

“那是!”程末看到了在地心之下,岩漿的最核心處的景象。

赤紅巖漿中,一顆樹木,在挺拔生長,充沛的元氣,將一大片區域,隔絕成真空,彌散著濃郁生靈的氣息,宛如萬物的母體,在從根本之下,滋養著大地。

而在它的枝條上,開放著一朵朵梅花,花蕊的顏色,卻是淡淡的青色,點綴在萬千紅粉中。

“泉臺梅花,居然在這裡,有這麼一棵泉梅的存在!”言歸失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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