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逝者如斯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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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漸起,耳畔之中,是動盪的騷亂,以及失魂落魄的驚叫,一道道靈陣,接連出現,對著那些因毫無準備而驚慌失措的人,下定了最後嚴厲而殘酷的審判。靈氣四溢、鮮血橫飛,那些或者有意、或者無辜的人,一起聯手,用原本枕戈待旦之心,上演了一出修羅地獄的景象。

猶如,群魔亂舞。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的事情,與原本的預計大相徑庭,於信趁著間隙,身影靈動,結連躲開了數次靈陣的進攻,繞開了倉皇的人群、踩著倒下的屍骨,徑直跑到了陰蕭身後。黑色陰蕭,此刻真的像個空蕩蕩的影子一般,無聲地四處飄動,不像在躲避,也似乎對周遭無動於衷。

於信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卻好像抓了一個空。

不對,也並不是什麼都沒有抓住。

留在於信手中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正是原本陰蕭所穿的。

哪裡有什麼陰蕭,自始至終,都只是這件衣服。而他本人,則像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對你很忠心,你不打算去見他嗎?”幽幽的聲音傳來,於信驟然回頭,看到了程末那張面無表情的淡漠臉龐。他很年輕,也反襯出此刻的冰冷,與無動於衷。

他一直無聲地看著這一切,宛如超脫於世外,看著局內的“畫外人”。

“都是你在搞鬼!”於信瞬間明白了一切,看著程末的眼神,帶著欲滴血的猙獰。

“只能怪你那個手下,能力足夠,腦子卻不太好使。”程末這般說著,眼中看到,於信快如閃電,已經朝著自己衝了過來,帶著他那縱橫披靡般的真元,空間中,一道裂隙,朝著程末大張了出來,要將他徹底吞沒進去。

不過,一道更為凌厲的風聲,卻蓋過了他的聲勢。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帶著無可撼動的元氣,朝著於信當頭罩了過來。於信慌張抬頭,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金斗,迅疾無匹地,將他徹底倒扣在了裡面,就此鎮壓了下去。

一切,歸於沉寂。

至少程末是這麼想的。

彷彿身旁那些尚在起伏的動盪,都不會落入他的耳中。他現在,只關注著自己眼前的事情。

“好啊。”言歸拍手讚道:“出其不意,混入他們隊伍之後,再利用機會,看似是拆掉了靈陣,實際上是利用了亢龍宗的防禦,反過來將了他們一軍!計策之中,你這短短時間,可是把‘瞞天過海’、‘借刀殺人’、‘關門打狗’、‘以逸待勞’、‘李代桃僵’、‘反間計’都用了一遍,就算他於信這些人狡猾似鬼,也得中你的計!”

言歸說著,像是很得意。

“我為什麼不覺得你是在誇我?”程末道。

二人對話之間,“咔嚓”,碎裂的聲音,闖入到他們的耳中,分外清晰,之後見到,鎮壓著於信的金斗,一道道裂痕迅速出現、擴大,蔓延到整個充滿了金光的表面。“轟”!最終,金光碎裂,爆發出更為奪目的光耀,在那中心,於信一躍而出,如虎撲、如鷹掠,身在半空,一道氣機,遙遙已經鎖定了程末自身。

“糟糕,看來亢龍宗的靈陣功夫,還是不到家,對付一般爾爾尚可,一旦碰到他這樣的高手,立刻力不從心了。”言歸吃驚道。

在程末眼前,無數黑色的裂痕,縱橫交錯,宛如天地之間,撕割出無數裂紋碎片,無數張力,四面八方拉扯著,而程末自身,就處於一切壓力的中心,毫無疑問承受著最強的擠壓!

程末的面龐,似深海、似靜水,波瀾不驚。而他在的身後,廣界鍾無聲出現,一聲鐘鳴。

冰封的氣息,讓一切都緩慢暫停了下來,連一絲念頭,都沉重得無法流轉,時光之內,停滯在永恆的不變,也讓程末身邊的壓力,隨之一輕。

那些黑色的裂痕,仍舊沒有完全停止,甚至在正中,面對著程末又多出了最為獰惡的一道裂痕,宛如一張饕餮的巨口,朝著程末兇橫撕咬。

“嗡——”是第二道鐘鳴,青梅花瓣,飄舞飛動,氣息從冰寒,逐漸回升,宛如暮冬已過、初春將至,萬物漸暖,重歸生機勃勃。轉而,化成了青色的火焰,交替匯聚到了一起,沖天烈焰,反而衝向那一道道裂痕,將之大部泯滅於無形。

唯有正中那饕餮巨口,始終無解,臨近程末的身邊,轉瞬就要將他徹底吞沒。

“咚!”第三聲鐘鳴,緊跟出現,虛空之內,黑、白二色,交替變換在程末身後,宛如兩道靈活的毛筆,勾勒出萬物初始之道。陰陽變化,造化萬千,時空交錯,重塑四方。那一道饕餮的巨口,被一道屏障赫然止住。以程末為圓心,屏障擴充套件愈發廣大,將它完全擠了出去,湮沒於周遭觸及之內,了無生息。

於信的眉頭,由緊蹙變為了愕然,全然想不到自己的絕學,就被這少年這麼輕而易舉地破了出去。可是程末的廣界鍾,第四聲鐘鳴,再次出現,“噹噹”連聲,如劍戈交擊的錚鳴,脆響中,帶著無垠的殺機,覆蓋到每一處角落。劍氣無形,又無處不在,連呼吸、元氣、每一處氣息,都帶著鋒銳的感覺。讓人像是身處刀山,眼見皆為雪白銀鋒,所感皆為刺骨寒意。

程末三尺劍出鞘,明明還一劍未刺,已經有了莫大威力,舉手投足,不像生死搏殺,反而氣定神閒。那一種自然的感覺,已經不屬於任何技巧,純乎於本能的釋放,越是這般,也越讓人無法捉摸。

極致的劍,也已經到了“由技入道”。

劍意森嚴,盡數針對著於信,他身材後退,又是一道光芒從他手中丟擲,是一個特殊的帷幔,迎風而漲,變成了一個堅固的城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他的身前。劍氣須臾匯聚到了上面,一劍之內,帷幔的光華散盡,如同一塊琥珀,由完整變成了碎片,這一件不弱的法寶,連一呼吸都沒有撐住,就毀在了程末的劍下。

劍勢下沉,程末卻好像斬了一個空。破碎的帷幔下面,於信的身影已經再也不見。而他的餘光所見,是道道身影,瞬息變換,來往縱橫於自己身邊。程末轉手一劍,卻是再度揮空。

疏忽之中,程末親眼看到,有一道影子,快速絕倫地接近著自己,猝不及防,只見於信屈指成鋒,朝著自己的喉嚨,迅疾如雷般襲來!

沒想到這於信不止手段詭異,本法也這等陰險凌厲。這一招至殺之技,不論在哪門哪派,都是極為陰險的殺招絕學,太過陰狠,而絕不會輕易使出。而一旦用出,則也生死立判。

程末也真的是將他逼到了極致,才讓於信用出這等手段。

於信的志在必得,指尖觸及到了程末的皮膚,他的胳膊,似乎已經感覺到了骨裂的聲音,是自己一擊得手,註定了整個的局面。

不過轉眼,他就感覺到,是自己的指尖,一陣宛如火燎的刺痛,隨後,火燎的感覺,順著他的胳膊一路向上,像燃燒、像切割,整條胳膊,無論是骨骼、還是經脈,全都斷裂之後糾纏在了一起,宛如一根被胡亂擰結的麻繩,頹然垂落下來。

於信的整條胳膊,徹底廢掉。他神情震動,駭然望著程末,少年臉龐的淡漠,更是加重了他的驚恐。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中了自己的殺招,若無其事的偏偏是他、而被廢掉的反而卻是自己。

寒意,從腳心冒出,一路向上傳到他的腦海中,於信恐懼,接連不斷的打擊,徹底讓他喪失了鬥爭之心。但他終究是裂封派的堂主,到了此刻,還剩下最後的勇氣,支撐著他作出最為明智的決定。

他不再管程末,託著自己的斷臂,向著身後瘋狂逃去。靈陣封死了這裡的每一處,偏偏在大門那裡,還是開放著,像是給人逃出生天的出路。

一路上,他跌跌撞撞,幾次踩到地上的血沫,差點滑倒,之後又狼狽起身,繼續向前逃走。

從一開始的氣度,完全消失不見。

程末沒有阻攔,像是要放手對方離去。

劍尖也微微垂下,氣機逐漸收斂,倒是讓他看起來,像是欣賞著景色的遊人。

即便他身邊的一切,往往是他人所避之不及的。

於信的腳,一步跨到了外面,踩著之前張頭的屍體,呼吸到了外面的氣息,他的臉上,出現了逃出生天的喜悅。

儘管他的眼前,是夜幕的沉境,黑暗無邊,什麼也見不到。

廣闊的天地,對於他已經是莫大的慰藉。

不過轉而,他的身體一僵,瞳孔中的色彩,除了黑暗,更出現了片片浸染的嫣紅,是從他眼底湧出的鮮血,遮蓋了他所能見到的一切。

之後,他的身體,緩慢倒下。

地上的屍體上,隱約可見,太陽穴上閃耀著一根鮮紅的模糊。

而他的眼中,最後的情緒,則是難以置信。

丹然緊跟著,出現在大門之後,隨著她一起,是更多亢龍宗弟子的現身,開始清理逐漸沉寂的場間。偶爾還有沒斷氣的人,也都被他們處理掉。至於剩下負隅頑抗的人,更是毫無寬恕。

看著他們的動作,包括將場中的屍體一個個搬到一邊,不要在繼續佔在正中,程末忽然有些反感。

或許他本身就不喜歡,這種事情。與其說是善後,其實更像是清潔工。

“是喬供奉的功勞,才挫敗了他們的陰謀,可以將這些裂封派的餘孽一網打盡。”丹然雙指架著一根血紅的長針,走到了程末面前,“對甘掖分舵,喬供奉這次是有大恩,不知喬供奉,想要什麼酬勞。”

“我的酬勞,很簡單,和說好的一樣。”程末說著,走到了於信身邊,從他懷中摸出了一件東西,收起後對丹然說:

“那就是——向宗派彙報這件事的時候,不要提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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