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相逢應不識(1 / 1)
“居然會這樣!”程末完全沒想到如此,也是暗自吃驚。
天地之間,元氣有常,分兩儀,為陰、陽;通五行,為木、火、土、金、水;融八卦,為乾、坤、巽、震、坎、離、艮、兌。此幾種,皆為基礎,萬物萬物,不離其中,不管怎樣變化,始終統屬其中,無法分離。
而所謂“修行”,一方面也就是修士以其心體悟上述種種元氣,並加以運用之,並展現出種種通天徹地的“神蹟”,是為外人眼中最直觀的表現。
不論怎樣神秘的本法、妙法、術法等等,所差距的始終是技巧與手法的熟練精妙與否,歸根結底,也只是對同樣的那些元氣所有的不同掌握。對於元氣本身,一切修士應該都是習以為常,再無生疏才對。
可是現在,言歸居然告訴自己,此處構成的根基,除了上述元氣意外,居然還有另一種元氣,是自己之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就像一個人的認知是鳥只能在天上飛,可事實是他之後又見到了鳥在水中游泳,對他修行至今所堅信的一些基礎概念,都產生了嚴重的動搖,又怎麼會不讓程末感到吃驚。
“相信與否,事實都在眼前,無關我們過往的思考是怎樣。”言歸對他說:“如果不是這片地方的元氣前所未見,沉罪靈尊,又怎麼可能對它這麼渴求?”
“這種元氣——或者說力量,到底是什麼?”程末凝重道,對於此處的元氣,他分明毫無察覺到異樣之感,與原本外界之處所能感覺到的別無二致。可是其中的差距,卻也確實存在著,是他在過往的修為中,從未接觸過的。
“誰知道呢,恐怕也只有深入其中,才能一探究竟了。咱們,不也是為了這個過來的嗎。”言歸說著,指了指那一處的破損缺口,對於二人來說,眼下這就是唯一的進路。
程末無言,懂得言歸的意思,當下也嘗試著跨過那道缺口,向內挺進。黑暗的周遭,像是山洞一般的幽邃,可實際上,只是因為涉及到了禁制的缺口,吞噬的力量,將一切光芒都徹底驅逐,程末如果一個不注意,也會被吞入其中,再度迷失方向——一如他來到這處大漠中的那般。
而他看不到的,卻是靈臺空間內,言歸的身影,浮現在了其中,望著沉寂的沉罪靈尊,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言歸思索著,“透過程末,你一直在收集著各類元氣,而這一次,是因為遇到的元氣前所未有,才會有這般渴求。可是你本就是天道之外的存在,為何對於天道內的東西,會這麼渴望。”
白髮白眉下,言歸的雙眼,出現了和他閱歷一般符合的滄桑,那是他在盡力回憶著自己深沉的過往,找出和眼前相符的情況。
轉而,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眼中一閃,不過旋即,又搖了搖頭,自己否決了這個念頭。
“即便你想變成真正的天道,可是,你終究只能成為你自己,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去代替現在的天道。”
不多時,程末見到眼前有了一片微光,而且變得愈發明亮。可以猜測,那裡就是最終的出口。一路走來,終究是有驚無險,程末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而後,快步從出口離開。
踏出這裡的那一刻,奪目的光芒,讓他下意識擋住了雙眼,繼而雙眼適應了後,緩慢放下手臂,看到眼前的一切,頗為驚愕。
入口的這一端,也是一處山谷口的樣子,兩側絕壁陡峭,宛如一個倒扣的碗,以古怪的角度直插下來,孤峰峭立,像是碎石堆積在一起,砂石瓦礫遍佈,狼藉不堪。抬頭可以看到天穹之上,一半的區域,保持著夜幕的黑暗,而另一半,被一種淡黃色的光芒所充斥,像是一道光幕,隔絕了彼此。
光幕的源頭,來源於前方一處獨特的存在,倒立的半圓形簡直,像是一道巨大的拱門,燦然的光點,從那裡不斷躍出,彷彿灰塵顆粒一般,劃出了獨特的律動節奏,明明無聲,恍惚之中,程末似乎聽到了獨特的顫動聲音。而在那拱門上,伴隨著獨特的符號,神秘幽邃的氣息,格外讓人無法忽視,像是連線了兩個世界的通道,詮釋了隱秘的本身。
毫無疑問,在那裡,就是於信之前所謂的“入口”,也就是最終要用到那把鑰匙的地方。
而在那之前,稀稀疏疏,已經站了一些人,他們明顯是一夥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不過卻不是在等待他程末。
當聽到了聲音傳來,這群人朝著程末看過時,他們的臉上,各自露出了不同的面容,詫異、迷惑、驚奇、憤怒……
唯獨沒有“接納”。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最邊緣的一個人,指著程末大聲說:“這裡已經歸裂封派所有,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你說歸你,就歸你?”程末近乎於無視了對方,自顧自的向前、自顧自地說:“那我還說:整個荒遙大漠,每一寸土地,都歸我呢!”
直截了當的駁斥,也意味著程末根本沒拿對方放在眼中。
“你!”對方當即大怒,不過顯然,這個衝動的人,動作永遠在考慮之前,對著這個自己眼中桀驁的少年,他當即衝了過去,以通源四紋修為的真元,試圖將程末直接打倒。在他眼中,像這個年紀的毛頭小子,就算強,修為也根本不可能強過他。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甚至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眨眼間,就見他身影消失在原地,同伴完全來不及阻止。
然後又是一眨眼間,明明衝到程末眼前的他,身影又立刻倒飛了出去,狼狽地跌在了地面上。在他的胸口,一道劍痕噴薄著鮮血,深可見骨,所幸還是保住了他的命,因為在他身上,本來防護力極強的法寶靈衣,徹底化作了碎屑。
所有人震驚地望著走來的程末,幾乎想象不出方才是發生了什麼,被打倒的人受的是劍傷,可是在他們眼中,那少年腰間的長劍,自始至終也沒有出鞘。而且剎那之間,他們連劍氣,都沒有感覺到。
這個少年不僅出手極快,對於劍意的控制,也達到了近乎如臂使指的地步!
“這位少俠!”另一個人立刻走上前,他似乎就是這些人中首領一般的人,示意其他人趕緊將地上那昏死的人拖走後,繼續對程末道:“我不知你是誰,如果因為我們人的唐突冒犯到了你,我先替他給你賠個不是。可我們在此,的確是奉了裂封派的命令,此間的事情,關乎於我們宗門的一些機密,若是可以,少俠能否行個方便?”
這個人的話,很客氣,也很簡潔明瞭,不僅給程末道明瞭情況,明裡暗裡,還多次借用“裂封派”的名號,希望程末主動知難而退。同時留下了足夠的禮數,假設少年真的要退縮,也不會失去面子
“好話說的不錯,可惜晚了一些。”程末淡淡地說著自己的話,根本不在乎對方的暗示,“假設方才,倒下的是我,想必這麼多客套話,我也是無福消受吧。”
答案自然很顯然,如果剛才程末輸了,什麼禮遇、尊重,自然都和他無關,能等待他的,只有屬於失敗者的被嘲弄,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世間殘酷的道理,往往就是這麼真實。
因此,程末從不喜歡這種感覺,更不喜歡這麼對自己說的人。
“我們是在等同伴,你,不是。”人群中,另一道聲音,冷冷出現,說話人站在那裡,像是一個空洞,隱匿了他和身邊的一切。不過和陰影相反,他這個人在人群中,反而是最顯眼的,像是一面鏡子,看不到本身描繪的模樣,可是它反射出四面八方的光,無論到哪裡,依舊引人注目。
“你們要等得人,是於信吧?”程末見說出這個名字,所有人的注意,立刻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接著道:“那你們,不需要繼續等了。”
“為什麼?”客套的人、和顯眼的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程末不答,只是從懷中拿出了一把——斑駁的鑰匙。
不需要解釋,答案自然在不言中。
“你殺了他!”即便是最初的人,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風度,陡然嚴厲說。
而另一個醒目的人,滔天的氣息,在他的身後,不斷地醞釀,隨時準備要出手。
如果方才,程末的行為還只是稍有冒犯,那麼現在,在獲知他已經殺死了裂封派的人之後,就徹底是故意挑釁了。
望著他們的動作,程末眉間稍稍向著兩邊舒展了一些。這不是放鬆的表現,而是無奈。
為什麼像這種分歧,始終要打打殺殺的呢?難道這些人的腦海中,就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決方式嗎?
或許他們以為,動武,是最直接的辦法。
自己,當然也要用最直接的方法,來應對。
他的手,稍稍舉起,只做了一個動作,就讓裂封派那凌人的氣勢,全都憋了回去。
他將兩根手指,用力彎折在手中的鑰匙上,作出要折斷的動作。
“你到底要做什麼?”那個人勉強想讓自己恢復一開始的客氣,可是看著程末眼前的舉動,是真的怎麼也安心不下來。
如果真的讓這少年將鑰匙折斷,三把鑰匙缺了一把,他們可就再無進入這處秘藏的可能。費勁了千辛萬苦,眼看希望就在眼前,這是不管怎樣也無法接受的。
“不做什麼,只是想提醒你們一下,”程末毫無感情地說:“左右你們想要的,也只是這把鑰匙,能最終開啟這處秘藏。來的是我,還是於信,對你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吧。”
程末說完後,忽然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著前面望去。
在裂封派那群人中,明明有一道視線,在剛剛看向了自己,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同。
可是現在,自己卻找不到對方是誰。
也就不明白,那一道雙眼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