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雲霧且隨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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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很厲害的一門神通?”程末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對於它代表的含義,真的不甚瞭解。

但是從言歸的反應來看,也能猜出,這種絕學,必然不會簡單。畢竟他剛剛就親眼所見,只是在施展出的那一刻,白叢柯瞬息就掙脫了所有的束縛。

“與其說是神通,不如說是一種修行的法門,而且還是,極為陰狠的一種法門。”言歸看了程末一眼,道:“修行與其他的事情本質上相似,想要不斷提高,無外乎兩種手段——要麼順其自然,要麼揠苗助長。你的九真中經飛文,就是屬於第一種,而且在所有的功法當中,也是最為強大的一類,所以我反覆告誡你不要將它展示出去,否則必然會遺患無窮。”

“那麼,揠苗助長的手段,就是白叢柯的萬載恆不滅功了?”程末猜測出了幾分。

“的確,即便它本身的確神妙無比,非常人所能揣度,但歸咎根本,仍然是違背天地之道與人之常理的。”言歸給程末解釋說:“常人皆有三魂七魄,這你已經知道。魂歸靈臺、魄守身軀;魂因分而成,魄由化所形。它們皆是人之本源的化身,喜怒哀樂、感官知覺,都因此而生。因此所化越多,人的感知也就越敏銳,就接近於天地本源。可是無論怎麼分,按理來說,魂魄一起,最多也只能分為十份,就已經是極限。這都是天理所規,就像正常人都有一首兩臂十指一樣,是不可更改的。但是萬載恆不滅功,卻可將人的魂魄破碎而分成更多份,是一百、還是一千,全憑修行者自身心意!而每一份神魂,都可以去單獨修行,甚至化身為人,去體悟人世間種種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到得最後,這些感悟紛紛可以回饋到修行者自身中,讓他的修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去擴張。”

“如此說來,白叢柯本身的神魂,早已是破損的了,可是我和他對話時,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他仍舊和常人沒什麼區別。”程末思忖這或許就是這門功法最為神奇的地方。

“話說如此,但也頂多只能保持一定的穩定,不能完全如常。就像一隻破碎的瓷碗,不論事後再怎麼修補,終究還是會留下碎痕無法恢復如初。萬載恆不滅功讓他有了現在的實力,也必然會讓他付出高昂的代價。而這,也是我要提醒你小心的。”

“為什麼?”

“藉助這種修行方法,他本身的實力極強,恐怕至少也是通源九紋,不是你現在可以輕易應付的。而這還不論,破碎的神魂,讓他沉浸在不同的思緒當中,完全可能讓他已經失去了本來的自我。對於他所說的話,你最好始終保持存疑。畢竟,他就算不是成心欺騙,也恐怕已經分辨不出,自己說的到底是事實,還只是存在另一處神魂當中的臆測了。”

程末詫異了。

類似於這種情況,他也有所聽聞——走火入魔,一般的修士,都會這麼形容這個狀態。可是卻不曾想過,自己現在可能會親眼所見。

而且,這個狀況,還不是對方因錯誤而無意為之,完全是故意而行。

這讓程末幾乎有些感慨,修行的途徑,果然比他想象的要更為難以預料。

而在此時,他的身體忽然一僵,泡在懸河中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半跪了下來,身體也更為沉重不堪。

更加激烈的湍流,卷席著水滴,迅疾地像他衝來。而原本他被流水衝擊,像是被大錘砸動胸口,這次則更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切割著身體,那無數的水滴,帶著鋒利的邊緣,甚至滲入到他的皮膚之下,撕扯著他的筋脈和骨骼,讓人痛苦不堪。

“你登上的高度越高、越接近源頭,這些流水的衝擊也就更劇烈,這也是在所難免的。”言歸嚴肅地說:“但你的身體,應該還能支撐下來,繼續,只要衝過這一段,一切都會好起來。”

“你方才,也是這麼說的!”程末為了節省體力,刻意壓低了聲音,聽上去有些咬牙切齒。

流動的感覺,就像是水流本身衝進了他的身體,如螞蟻在經脈深處不斷攀爬,又癢又麻,十分讓人不適。程末對類似的情況,早已有了經歷,早期用靈血洗禮時,相同的感覺曾一度折磨著他。程末知道,這是元氣在增強筋骨隔膜後,開始重新淬鍊自己的經脈。

而他可以感覺到的,就像是這股元氣,在經脈之中,重構了許多細小的聯結橋樑,自己的真元,也很快充盈在其中,像是羽毛裡充滿了空氣,讓人暖洋洋的,僅僅靠這些多出來的細小經脈通道,不僅讓他的經脈更為堅韌,多出的空間,也容納了更為充盈的真元。

不過短短時間前後,程末就似再度脫胎換骨。豐厚的元氣,在淬鍊身軀之後,也逐漸沉澱在體內,化為了積累的養料,等待著下一次的厚積薄發。程末也分明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命輪,也有了蠢蠢欲動的感覺,後天之氣,開始逐漸吸納著這些元氣,作為下一次的積累。

或許假以時日,自己就能再度開啟一大命輪,啟用一魄。

不過,這也不是他眼前可以馬上解決的事情。

程末當務之急,還是要衝破這道懸河,去找出真正離開的出路。

駐足在河底的雙腳,猛然發足狂奔,神速身軀,動若雷霆,逆流而上,在河水中撞起了萬丈波濤,這些流水,已經再無法阻攔他,躍動之間,騰挪靈活,讓程末彷彿翱翔於九天之上,縱橫之間,橫跨無際。些許水滴從河流內濺起,讓他的身軀,也渲染在霧靄之中。

地下相距的距離,已經遙不可及。而最後的末路的頂峰,則已經近在眼前。

程末再度騰躍而起,要徹底跨過這段水面,直達懸河盡頭。

而也在此時,另一股更為狂暴的力量,忽然自河流中出現。

和之前完全不同,河流中混合的,不再是豐厚的元氣,而只留下極致的剛猛,似憑空生出的無數利斧,要將程末的身軀斬為兩截,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極限。

而他現在所處,恰巧是剛剛,白叢柯被迫展現出絕學的所在。

“不好,這下可沒什麼淬鍊的好處了,這擺明了就是要人命!”言歸道:“在這裡就別糾纏了,學白叢柯那樣,最快透過,一旦被阻攔下來,恐怕沒什麼好結果!”

“你說晚了!”程末低喝道,猝然拔出了三尺劍,鋒芒吞吐,盡數斬向了無盡波濤。而那沉重的流水,密封的邊緣,透不出任何光芒,晦暗得彷彿水銀之海,鬱結著深痛的氣息。

程末的腳步,早已停下,這裡的桎梏,讓他再也無法多前進一步,真元在此出現,是堅固的寒冰與灼熱的烈火,同時出現,用盡全力抵擋著周遭的侵蝕。

可是這眼前的一切,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風聲怒號,青色的火焰搖搖欲墜,即將全部熄滅。而過去無往不利的寒氣,此刻在河水中連一點冰晶也無法凝結,冷氣反覆匯聚,有驟然被波濤拍散,絲毫不成章法。

而程末的身影,變化不定,就像陰陽交替,雖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虛實結合之中,不止一次躲開了沉重的攻擊,讓自己維持著原本的位置。

他不敢踏出腳步,生怕只要自己的步子離開地面一點,就會無法遏制地向後退卻。程末經脈閃爍,帶起了更強的地脈之氣,卻只能硬撐著不讓他後退一步。

但不論他是用什麼辦法,自己只是站樁捱打的情形,始終沒有任何好轉。程末自身真元運轉的愈發強烈,所能感覺到,整個懸河之內,對他的衝擊也就越強。

到得最後,在他眼前所見,幾乎是一堵百丈之高的水牆,遮天蔽日般,朝著他整個砸了下來,絲毫沒有給他閃躲的可能。

就連言歸,也忍不住變色。

他能看出,其中蘊含的勁力,就算現在的程末只要捱上一下,只怕都會筋骨寸斷。

沒想到整個懸河最後的關口,居然如此兇險。

“快走!”言歸大聲說:“現在馬上跳下去,至少能保住性命!”

程末不答。

他當然知道,這最後的時刻,他唯一的路徑,只有後退。

只要從懸河上撤下,就相當於脫離苦海,也能保持自己完好無損。

但是,那樣一來,就意味著前功盡棄,意味著他儘管之前遭受了那麼多的磨難、將自己的身軀淬鍊的如何強大,可是關鍵的時刻,他依然選擇了退縮。

他又怎能甘心?

就在此時,巨浪般的風聲,已經吹動著他的外套,風壓呼嘯,將他的頭髮徹底吹散。黑色長髮飄飄,映襯著他始終毫無動容的表情。

紫光再度閃爍在他的雙手之中,兩條鎖鏈出現,朝著那堵“水牆”,遠遠纏繞了過去。鎖鏈末端勾住了密度極高的流水,帶起的去向,幾乎要將程末整個人都徹底掀翻。

程末強行忍著順鎖鏈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撕碎的力量,再次拉動,彼此的間距,已經近在咫尺。

他非但沒有遠離,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毫釐之間,腳印踏到了水牆之上,步伐接連變化,踏出了無數道身影,軌跡讓人眼花繚亂。

程末是在用這種辦法,硬是躲避著整個攻勢。

水牆的邊緣近在咫尺,眼前豁然開朗,身影飛舞,程末躲開了最後的襲擾,縱躍而上,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除了另一道陰影,忽然再度籠罩在他的頭上。

當他回過神來,所能見到的,是另一道更為廣闊的水牆,再度朝著他當頭壓來!

“快退,這道你萬萬躲不過去!”言歸焦急說:“現在還來得及!”

程末現在身處半空,毫無借力點,幾乎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躲開。

而最後的終點,已經近在咫尺。

程末只不過片刻躊躇,就作出了決斷。

紫翼出現在背後,他的選擇,依然不變。是一往無前,直闖自己期望的盡頭,而毫無動搖!

元景神靈術運用,數道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兩個化身抓住了他的手,再度將他向上高高丟擲去。

一時之間,和水牆正面相沖,彼此只有尺許間隔。

下一刻,水面呼嘯而過,盡數砸在了他的身影上,而程末則徹底消失不見,似乎被砸散得他,連影子也沒有留下。

而就在懸河的盡頭,一道光芒吞吐,最終,是一道影子,落在了這邊。他是一道程末的化身,但轉而,就變作了他的本人。

隱地移度天綱,關鍵時刻,程末再度使用了這個絕學,將自己和一個化身變換了方位。方才在將他拋上後一刻,兩道化身並不是單純地留下,而是隨他一同攀援向上。

最終,他還是穩穩落在了這裡。

“真險啊,”言歸似乎還有些後怕,“我說你也膽子真大,方才要是有個閃失,你就直接筋骨盡斷了!”

“我有梅落青焰,就算重傷,也頂多躺上兩天,也就無傷大雅了。”程末看似無意地回答,突然有所感覺。

他將注意力,重新投到眼前,發現是一個人影,面帶笑意,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像是早就在等待。

“白叢柯。”程末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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