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風起微瀾間(1 / 1)
儘管關於“運勢”一類的東西,程末並不完全在意。於天道之內,萬物皆有所常,萬事萬物發展其道,運轉之中,不是誰都能說的十分清楚。即便是玄師,所謂“洞徹天機”,也只是比常人看得遠一點,對於其根本,仍舊難解其意。
但很多時候,程末他也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某種程度上自己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不論是在大前提下的順利與否,還是小細節中的具體情境,一件事情只要有出岔子的可能,那麼他十有八九就會碰到意外的情況。
特別是他本來毫無預料的事情。
“丹然。”程末眉頭緊蹙,又逐漸舒緩開,視線在被挾持的丹然和後面的蘇磬不斷變換,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丹然的面色鐵青,因為被蘇磬掐住了脖子呼吸不暢,而蘇磬的另一隻手,死死捏住了她後面的脊骨中心,這個位置一旦被控制,周身真元也就流轉艱難,不論有什麼絕學,也無法施展出來。
看來這蘇磬也是個心狠手辣之輩,一旦有機會,絕不會放過,程末倒是有些小看他了。
“別過來!”他還在威脅著程末,見到對方真的停滯不前,他冷笑了一下,說:“看來我的運氣真的不錯,隨手一抓,也就抓到了一個和你有關的人!”
從程末和丹然的態度,他隱約就能猜到了彼此的一些關係,因而更加有恃無恐。
“放了她。”程末淡淡向前一步,逼得蘇磬又是退後一步,同時掐在丹然脖子上的手,加了幾分力道。
丹然立刻發出痛苦的聲音,望著程末的眼神,虛弱中帶著讓人憐惜的感覺。
“你空口就想讓我放手,可是想得太多了。”蘇磬冷笑道。
“你想如何?”
“扔掉你的劍!”蘇磬命令道。
程末淡淡一哂,隨手將三尺劍扔到了一旁。
“不許再靠近!”蘇磬厲聲道:“別讓我看出你有要搞鬼的企圖。”
“不如談談條件,你想怎麼樣。”程末單刀直入,“你要是想離開,不如帶著她一起,我投鼠忌器,當然不敢隨便追過來。”
按理而論,程末說的應該是蘇磬的選項,可是卻被他先提了出來,這樣話一出口,落到別人的耳朵中,就有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彷彿是綁匪剛剛綁架好肉票,還沒等開口的時候被勒索的人就已經想好了條件,並站在綁匪的立場上提建議。
當真讓人覺得荒誕不經。
“你也是夠精明的。”言歸立刻猜出了程末的心思,只要他先把這個選擇點了出來,蘇磬本能肯定覺得有詐,這樣一來,他又反而不會這麼去做了,等於堵死了自己可能的一條退路、反過來方便了程末。
果然,這話說完後,蘇磬的眼神閃爍不定,臉色則愈發難看,顯然是覺得程末這麼說必然有別的打算,當即又說:“你不用花言巧語,又在打什麼主意!”
“要打主意的是你,不是我。”程末不帶感情地說:“否則你好不容易抓的人質,豈不是白抓了?”
程末是篤定了蘇磬輕易不敢對丹然輕舉妄動,否則他就失去了唯一可以威脅自己的籌碼。
“我該做的打算,自己明白,不用你多心!”蘇磬顯然想明白了什麼,突然對程末說:“你給我發誓!”
“什麼誓?”
“天道誓言。”
“幹什麼?”
“發誓今日我這麼離開後,你不得為難我,而且之後也不許再秋後算賬,這裡的事情,也不得再告訴任何人!”蘇磬說:“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蘇磬的打算倒還算不錯,天道誓言只要一出口,修士但凡膽敢違反,今生的修為,也就毀於一旦,也算是個雖然極端、但有效的手段。
程末自然明白其中利弊,不過在眼下,他似乎也想不到拒絕的可能,於是將一隻手舉起,做起了要發誓的樣子,還對蘇磬道:“怎麼說?”
“你叫什麼?”蘇磬問。
“喬銘。”程末眨了下眼睛。
“好,那你就跟我學。”蘇磬要他說一句,程末跟著說一句,“你就這麼發誓:‘我,喬銘,以天道起誓,今日過後,絕不以任何手段再為難多寶宗蘇磬,如有違反,天道立降雷罰加身,於肉身形神俱滅、神魂散於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脫’!你也這麼說一遍。”
“好麼,他這傢伙,倒是夠狠的,這誓言要是說出來,就算不用天道起誓,嚇也能嚇死幾個膽小的了。”言歸吐槽道,卻一點也不替程末擔心。
畢竟天道誓言這種東西,是要說清楚自己的身份才算有用,而一直以來,程末的身份就是“喬銘”,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名號,所以就算程末照著說了一遍,也是毫無用處。
程末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是若無其事地說:“喬銘以天道起誓,自此之後,不再為難蘇磬……”
他的話語中,只說了“喬銘”,連“我”這個字都被巧妙地隱去了,小心地不讓自己沾上任何涉及天道的麻煩。
不過,當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他的靈臺中,忽然心生警兆。
緊跟著,他分明看到,一道人影,裹挾著劇烈的風聲,朝著自己當面衝來!
是蘇磬,趁著這個機會,猝然發動了襲擊。
原來從一開始,他也沒有真心想讓程末立下天道誓言,而是依舊向著殺死對方。
即便是以天道起誓,仍舊可能留有破綻,到時候依舊會被對方利用。
而只有死人,才不會透露任何資訊!
這也是蘇磬鐵了心的原因!
程末的劍已經被扔出,而事發突然,他又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餘地。
在蘇磬的手中,一道金光閃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息穿透了程末整個人影!
也是在這一瞬間,生機隕滅。
蘇磬心中有著難掩的得意感,然而細細分辨之下,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眼前的程末,身影模糊不清,被金光刺穿後,又如稀薄的雲彩,逐漸消散在了他的眼前,只剩下原地的空蕩蕩,讓人不知所措。
“多謝。”這句話是程末說的,而發聲的地方,就在蘇磬的身後。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磬沒有猶豫,立刻發足狂奔,他也不考慮程末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也根本不打算和對方再做糾纏,現在有了眼前的機會,不去逃跑,難道還能做什麼其他的事情麼?
而對於程末來說,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也是陰差陽錯。本來他的打算,是趁著蘇磬分心的時刻,用隱地移度天綱調換自己和丹然的位置,之後再猝然發難,所以一開始的準備就都已做好,包括用元景神靈術的替身。
唯獨沒想到蘇磬會提前發難,讓他的所作所為,也更為便利了一些。
所以也才要說那一句“多謝。”
寒氣逼人,凜冽的感覺,鋪滿了每一處細節與角落。最終化為極寒煉獄,要將蘇磬困在其中,再也無法掙脫。
而他當然不會輕易就範,當此時奮力掙扎,眼花繚亂的絕學一時都被打出,連刺骨寒氣,也被他逼出一個裂隙,看來是無法離開就真的誓不罷休了。
程末已經將長劍召回,橫絕蒼穹的劍氣雷動九天,再次朝著蘇磬撲了過去,長劍化為一道流光,人劍合一將對方最後的出路也徹底阻斷。
論決心,程末也絲毫不輸於對方。
“咔嚓——”就在這一刻,堅冰的阻礙被蘇磬徹底打穿,他終於脫得一條道路出來。
而程末的劍,幾乎也就在同一刻,到了他的身邊。
結果如何,只在剎那間就將挑明。
蘇磬幾乎是慌不擇路,再也不管身後,朝著外面猛撲了過去。
在此時,一件東西,從他的身上悄然掉落出來,分為兩件。
那兩件東西都十分微小,如果不去特意觀察,幾乎根本無法發現。
可是那上面帶著的氣息,還是第一時間吸引了程末的注意,並讓他為之動容。
因為在上面,散發著的是濃郁的願力氣息!
“啪嗒——”一件東西掉落在地上,而另一件卻被蘇磬及時接下。
正在此刻,程末望著地面上的那一件東西,有些出神。
僅僅剎那間的猶豫,蘇磬也能分清孰輕孰重,不甘心地咬了下牙,再次不管掉在地面的事物,趁著這個當口,抓住最後的機會,轉頭跑了出去。
等到程末將那件東西從地上撿起,再抬頭後,對方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一切,不過是須臾之間,塵埃落定。
程末終究還是沒有留下對方,但,這不意味著他毫無收穫。
在他手上,所握著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微茫,宛如霧靄的浮光,飄忽不停。
這像是一件配飾,利爪昂首,栩栩如生,程末只要看上一眼,立刻就能知道,這雕刻的又是什麼——正是諦聞的本尊模樣,幾乎被分毫不差地描摹了出來!
“乖乖,事情愈發撲朔迷離了。”言歸道:“沒想到不過是調查件偷竊案,居然牽連出這麼多的事情。這個配飾應該是一對,現在另一個就在蘇磬手裡,可是,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到他手上?怎麼流傳出來的,難道……”
在此時,不論是程末還是言歸,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之前諦聞對他們說的話——
“釋宗的秘密不可能一直隱藏,而它現在就即將再度現世。”
如果釋宗的種種蛛絲馬跡,透過各種渠道已經流傳了出去,那麼自然而然,感知到氣息的修士,立刻就會像是大海中的鯊魚一樣,嗅到了血腥的氣息,不約而同的朝著這邊不斷趕來。
這是誰也左右不了的情況。
程末一念及此,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喬公子?”丹然見程末一直站著不動,此時走上來詢問道。
程末卻突然說:“請你回去轉告宗主一聲,說我有事要離開幾天。”
說完後,程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看他行色匆匆,丹然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在臉上,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你想要離開,可是有些掃興呢。畢竟到了最後,可還不能缺少你。”
……
程末暫時將楊麟交待他的事情拋到了一邊,徑直來到大漠深處,尋找到一個足夠僻靜的地方,暫時重新開始修行。
現在對於諦聞說的事情,他已經相信了八分,那麼毫無疑問,這個大漠之中,都將迎來一場動盪,如果他不想在其中只變成身不由己的過客,首先自己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他的修為,就必須更上一層才可以。
粗粗算來,他來到這大漠之中,也有了快一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他的修行沒有絲毫落下,煉器的事情磨鍊了他的精神與心性,而在秘境的經歷,又讓他的肉身再度強悍了許多,現在可以說距離破境,也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他必須在此刻鞭策自己,一點也不能放鬆。
哪怕他的修為還能再強一點,之前連蘇磬,也根本不可能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