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山際見來煙(1 / 1)
“它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言歸被裹挾在雷雲當中,也是分外吃驚,“這雷可不是隻有所謂的‘本命心法’,根本就是自搏夷的靈晶中而成,完全浸透了他的精血而誕生,一雷既出,可滅萬法,說是沒有冥寂幻雷凌厲,實際上不知道卻要高明瞭多少,這一下而來,只怕楊麟都得小心應對,它這到底是要幫你還是殺你!”
言歸的話語聽著無比震驚,這也是理所應當的,要知道對他來說現在還是靈體的狀態,失去了肉身天然對於雷霆之力有所畏懼。浩然雷法,算得上是諸多術法之中最為純正、最為宏大的之一,以雷霆之力,行萬千刑罰,鬼神莫侵。不僅是傳說中懲惡揚善的仙神是執雷霆而來,就連修士中將來要承受的天劫其中也是雷霆最為可怕。而現在包圍著程末的這些雷電,又是多年之內搏夷潛心修行的靈氣靈血所化,其中的威力,更是不言自明。
“它如果真的要殺我,何必這麼大費周章,隨意而為,我就決然沒有還手之力。”程末自知這一次言歸可是幫不到自己多少,如果想要抗過去的話,也只能依靠他自己。迷障之中,只見到黑暗之後隱隱有亮光閃爍,如夜下微弱燭火,綿延若存。然而須臾之中,光華就閃動不停,接連之下,伴隨著“隆隆”響徹,如夜幕之後站立著千軍萬馬,怒吼著一齊衝來。馬蹄踏動地面的響聲,震動得人心神搖曳。
“轟!”一道粗壯的閃電,自此破空而出,朝著程末當面而來,程末方要閃躲,卻想到了一件事情,當下硬生生遏制住自己多少的身形,竭力收斂內心中的恐懼,直面著這道可怖的雷電,睜大的雙眼,充斥的白光炫目不已。
“咔嚓!”宛如閃電擊中樹木的聲音,在平地上突然傳來,白光正中程末心口,將他遠遠地擊飛了出去。他沒有第一時間爬起來,一邊竭力壓制著自身的痛苦,一邊將那道閃電默默吸納到自己體內。閃電的力量本身,是無法被他吸納的,但他可以藉助這股力量,進一步淬鍊自身。
電流經過筋骨與經脈,刺激著他的肉體,劇痛之後就是麻麻的感覺,說不出的怪異。而程末分明感覺到,在經過這些電流淬鍊後,本來殘留在體內的那些靈血精華和願力,尚無法完全被他吸收,而這次後在閃電的刺激下,蠻橫的力量將之直接打散,統統化為碎片一般,重新和他的肉身逐漸合二為一。
閃電流經的地方,他自身的經脈也在閃耀著光芒,而經此之後,程末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再度強韌了一些。至於被燒焦的地方,梅落青焰燃燒後,也開始肉眼可見地癒合著。
“差不多就這樣。”程末說著,緩慢從地面上爬起,但見烏雲之上,無數霹靂醞釀,他居然張開了雙臂,對著天穹大喊道:“再來吧!”
這一次,是十道閃電,同時破空而下,直接瞄準了他。
言歸目瞪口呆,望著這一切,喃喃自語道:“這小子,還真沒看出來,也是個修煉狂人啊。”
無數閃電,接連不斷地劈在了程末的身上,白光不覺,將昏暗之地照亮如白晝般奪目。猛烈之力尚且不論,僅僅單純捲起的風聲,也足夠撕裂乾坤,尋常修士不要說藉此修行,恐怕在其範圍內,都要退避三分。
可唯獨一道身影,不僅身在風暴的正中心,而且硬生生地承受了下來,身形站穩,只有上半身有著些許搖動,下半身如固定在了地面下一般,無論如何也是毫不動搖分毫。到得後來,他不僅沒有閃避,還在朝著雷霆密集處不斷迎上。
實際上,程末能夠如此,除了自身體質強橫,也是多虧了青焰不斷修復著他的身體,同時自大地上不斷匯聚的元氣,也在無形之中替他抵抗著雷電最為恐怖的威勢。一道道電流,被他有意識地引入四肢百骸之中,宛如一道敦實的力量,替他衝開了本來禁錮在體內的層層關卡,元氣震盪,縱橫之內如長鯨吸水,盡數容納其中,讓他的氣機節節攀升。
而另一方面,程末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後天之氣,再度出現了運轉的跡象,體內的幾大命輪,在雷電的猛烈衝擊下,逐漸有了鬆動的跡象。洩露出的後天之氣混合著先天之氣,於碰撞之中誕生了鴻蒙初清的感覺,頓時掃清了他本來的痛苦與疲勞,頗為神清氣爽。而在他的經脈當中,勾勒出的新的形狀,也似山脈一般,不可撼動。
程末很清楚,不僅他的一魄又有再度凝聚的跡象,而且他的五嶽真形圖,也即將再次突破。
不過他也在此時感覺到,單純淬鍊體魄,差不多這些雷電的作用,也就到達極限了。
“差不多,該要嘗試這些雷霆的真諦了嗎?”程末望著蒼穹烏雲,喃喃自語。
黑暗之中,除了原本奪目的色彩,此時五彩光華,已經愈發宏大,像是天邊極光,斑斕變化之間,描繪著夜幕之下別樣的景緻。
既然是搏夷的本命雷法,又怎麼可能這般簡單。程末清晰地可以感知到,就在那之後,才是醞釀的命法玄雷真是的威勢。
而為了承受那等力量,程末必須採用其他的方法。
在他的身後,一座滄桑的斑駁古鐘,逐漸浮現,在其之上,四道靈紋各自閃動著自身的光華,代表著不同的力量,逐漸散開。而在廣界鐘的庇護下,這些雷電也再無法接近程末的自身,並且逐漸被驅逐出去。
而在堅固的鐘身上,四道靈紋的上方,開始出現了一個嶄新的痕跡,雖然它還是黯淡無光,可是它的存在,帶給了廣界鍾一種嶄新的氣息。
用自身真元支撐著它,程末緩慢念動了咒語,這是屬於九真中經飛文的第五真法,也是做好了刻印第五道靈紋的準備:
“養光大神,來入脾中,身披綠衣,頭巾蓮冠。左佩玉鈴,右帶威神。口吐綠華,養脾灌魂。黃藏自生,上為真人。”
伴隨著念動的咒語,從程末自身浮動的真元,逐漸變為光華的狀態,自內而外,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照射的如通透一般清晰可見。而自脾臟的位置上,隱約出現一個人形,端坐於其中,口吐光華,環繞在程末的脾臟上,環繞九重,正是傳說之中的養光真君。
第五真法用出後,程末攜廣界鍾高高躍起,在鐘身之上,陡然散發出一股龐大的吸力,這一次不僅僅是被動地承受,而是程末主動地在搜尋著那些雷霆的蹤跡。
衝入雲層內的那一刻,轟然之間,一片翠綠色的光華,陡然自烏雲層裡射出,碧綠色的閃爍光點,聚散無常,像是野蜂飛舞,迅疾的聲勢而絲毫不失靈活。轉瞬之間,碧綠的光芒間不容髮地擊打在廣界鐘上,青銅敦厚的響聲顫抖不停,每一次擊打,廣界鐘不由自主地都後退一分。而當次一刻,程末才徹底察覺到,這雖然也是為雷霆,但與原本相比則完全不同。
炸裂的聲響中,暗藏的充裕生機,幾乎不在他的梅落青焰之下。彷彿真的如傳言當中一般,驚雷之中,生機暗藏,只等待喚醒的那一時刻。
程末以真元強撐著廣界鍾,不使之一退千里,而這些雷霆的力量,也在不斷匯聚在鐘體表面上,那一道新的痕跡,逐漸被點亮。
“東方乙木神雷!”言歸認出了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也是暗中吃驚,“想不到搏夷居然連這等雷法都修行了出來,即便沒有到達登峰造極的程度,那也是十分驚人了。”
程末也是暗中吃驚,自人類創造的術法之內,雷法本意為呼召風雷、伏魔降妖、祈雨止旱之術,並非單純的殺伐之法。然而雷霆凌厲,本身也擅長為殺戮絕學,在荒野之外,則更是如此。搏夷本身出自蠻荒之內,歷經血腥方才成長至今,本應極為追求力量,不想它所練就的本命絕學,卻脫離了單純的殺伐窠臼,也演化出種種神秘之術出來。
沒等程末思索結束,眼前又是另一道白光掠過,鋒銳的邊緣,僅僅看上一眼,都覺得頭腦刺痛不止。像刀光、像飛劍,驅散了那些碧綠光彩,帶著凜然的殺伐之氣,毫不留情地朝著程末刺來。遍體森然的疼痛感,彷彿置身於刀山之上,即便程末的劍氣,幾乎都要遜色三分。
而這還不是結束,同樣的雷聲,到此時已經千變萬化,緊跟著,是赤紅的色彩、伴隨著灼熱的爆燃;黑色的玄河,沖刷著排空的浪濤聲,濃縮成千鈞墜落;以及土黃的色彩,帶著敦實的厚重,幾乎牢不可破。轉瞬之間,明明皆為雷霆,所伴隨的力量偏偏千變萬化,似無數人施展著不同的絕學,同時攻擊著程末。更是同一種力量歷經了萬千的沉澱,變得千變萬化。
“西方庚金神雷,南方離火神雷,北方癸水神雷,中方戊土神雷!居然全部聚齊了,搏夷到底耗費了多少心血,才能做到這等極致!”言歸心中的震驚更為無以復加,“五行神雷,按理來說是五行之術修行到了極致之後,方可出現的神蹟。偏偏它搏夷卻反其道而行之,單練雷法之後,不斷擴充著其他元氣充實自我,也達成了修煉神符道術之人夢寐以求的極致!不,甚至還更勝一籌,五行神雷是它所顯化,但搏夷的本命雷法,必然還更甚於此!”
程末顧不得言歸的震驚,應該說,他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以身藏於廣界鍾之內,他直面著這轟然般雷霆聲勢,五色玄光毫無保留地震撼而下,古鐘外震顫聲不絕於耳。
力道傳導到程末的身上,震得他七葷八素。內臟、骨骼連帶肌肉幾乎都被擠壓在一起,由內而外的痛苦,讓他連喊叫也發不出。
真的親身經歷後,他也才明白,言歸口中這五行神雷,到底厲害在何處。
天地靈氣,公認以五行為基礎,彼此疊加,又可顯化新生,至於五五之數變化組合,則更為不可計數,變化之繁複,完全超乎他的想象。而尋常雷霆,雖然迅疾,也不過只有一時之威,常言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倘若於此,程末只消靠自身修為硬抗過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五行之力,醞釀到極致,化作雷霆,威力不知增加多少,而自身性質卻絲毫未變,當此時,乙木化生、庚金鋒銳、離火暴烈、癸水綿延、戊土敦厚,彼此連線之間,又化作生生不息的聲勢,五色雷霆結連炸裂在廣界鐘上,不僅聲勢暴烈,尚且後勁無窮,絲毫沒有停息的意味。斑駁的鐘體上,第五道成形的靈紋,已經開始搖搖欲墜,而且整個鐘身同樣出現了五種色彩——這是廣界鍾即將被煉化的徵兆!
“太極陰陽,虛空無常!”廣界鐘上,第三道靈紋閃爍之後,程末整個人都似乎投入到另一個空間當中,瞬間化解了那連綿不絕的五色雷霆,同時將廣界鐘上過於狂暴的力量一一驅散。在這個過程中,也有為數不少的雷電被他吸納到鐘身上,第五道靈紋,還差最後一絲,即可成形。
偏偏在此刻,又是兩聲截然不同的雷霆,將他生生重新震出。
在他的視野盡頭,黑雲之下,也醞釀著兩道雷霆閃電,同樣分割為陰陽,彼此相聲而又相剋。在它們之下,即便是原本的五色神雷,也變得黯淡無光,再無法與之爭鋒。
言歸說的沒錯,既然是搏夷的本命雷法,又怎麼可能僅僅只有五行神雷這麼簡單,雷霆深處,連虛空陰陽之道,也被搏夷顯化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