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風起青萍末(1 / 1)

加入書籤

大漠之中,城鎮內的建築,罕有超過三層以上的高大建築。若處於高處遙望平野,則可見此處房屋星羅棋佈,猶如陣型一般整齊羅列。

而在這其中,當屬那座定誓碑最為高聳,坐鎮城鎮正中央,粗壯底座而起直插雲霄,頗為巍峨雄壯。

也正是在這個位置,才能俯瞰全城,將整個城鎮的景色一覽無餘,盡數收納在眼中。

也同樣是在這裡,居高臨下,頓生豪情萬丈,俯瞰渺小芸芸眾生,似乎整個城鎮的命運,也可盡在自己的掌控之內。

而在此刻,定誓碑上,隱約可見幾個人影在此站立,他們面前,一座碩大的鼎爐被燒的彤紅,燃燒的原料卻也不是尋常的木材、煤球,而赫然是一塊塊上等的靈石!

想來他們再如何財大氣粗,面對這種情況,也難免會肉痛不已。果然,就在這無人當中,至少有三人望著燃燒的一塊塊靈石,露出了不忍的情緒。

其中一個人最終開口說:“我們這麼做,真的好嗎?”

“後悔的話滾出裂封派,別再回來!”當中一人冷冷道,又倒入了大量靈石,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連這麼點身外之物都不願付出,也就別想著再有成就了!”

這個人在當中顯然是發號施令的人,他此言一出,也帶著不容辯駁的語氣。

“我並不是指這個。”被駁斥一遍後,那一人臉色由青轉紅,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道:“財物什麼的本不必放在心上,可現下我們的所作所為,不管怎麼看也是太過殘酷,只怕有傷天和後,身遭天譴,修為再難突破。”

“來到大漠之後,你自己殺了多少人,自己不記得嗎?”首領對著他似笑非笑,“手上沾了那麼多血,偏偏現在,你說‘有傷天和’,難道不是太過虛偽了嗎?”

對方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也在此時,剛剛扔進的那些靈石被徹底煉化,法門運轉後,滾滾黑煙從鼎爐當中洶湧噴出,如火山爆發一般,直衝雲霄。黑煙飛速擴散,飄落到城中的每一個角落,吞噬著殘存的光芒,視野更為昏暗不可見。

原來籠罩著整座城鎮的黑煙,都是用這種方法產生的。

“就這樣繼續下去,用不了多時,就可以了。”定誓碑上,五個人均這麼想。

“轟隆!”就在此刻,一陣震盪的聲音,地動山搖般,朝著他們這裡傳來。定誓碑都開始搖晃不停,差點將上面的數人摔倒。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四下張望,發現四面八方中,自城鎮的邊緣為起點,各自傳來驚人的動盪,破空的爆響,震得人心神不定。煙塵四起中,羅列的房屋開始傾塌,堆疊在一起,眨眼蔓延到了他們眼前。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心中,莫名驚駭。

……

在此之前。

幽暗的小巷裡,平時根本不會有太多人來人往。而在此刻,單單一個拐角處,就守著四五個人之多,望著每一條道路,嚴陣以待。

他們自然會如此,平時不被注意的角落,在關鍵時刻,反而最可能被忽略。而一旦一個疏忽導致這些通路被別人利用,往往會導致棘手的情況,由不得他們不多加小心。

不過只要是人,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著同一個狀態。緊繃的神經,只要有一顆鬆懈,立刻會感覺到一種如釋重負的愉悅,繼而將人拉入放鬆的境地中,再難以恢復到本來的狀況。其中一個人就是如此,他本來的任務就是看守這裡的通路,枯燥地一直盯著無人走過的昏暗小巷,疲憊的雙眼,上下眼皮不時打在一起,又不得不強提精神,繼續守護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不過看到身邊的同伴逐漸遠離他,懈怠的情緒一時也湧上了他的心頭。眼看左右無人注意,他的身影稍稍後退,靠在了背後一堵牆上,將頭也倚在上面,感覺微微輕鬆了一些。

眼睛無意識地閉起,愜意的感覺,充盈著他的全身,讓他忽略了身邊一道一閃而過的氣息。

他突然又被驚醒,一道陰厲的氣息,驟然籠罩了他,如墜冰窟當中,而他的牙齒緊扣,喉嚨上被大力扼住,連一點聲音也都無法發出,整個人的氣機,也由慌亂,逐漸如煙火般熄滅。

等到對方再沒有掙扎的可能,程末才將他的身體無聲拖曳到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用其他東西遮蓋住。不過在此之前,程末沒有忘記先將他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拿在手中,開始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

“你難不成就打算一直這麼下去,悄無聲息地把碰到的每個人都解決掉,直到剩下最後一個?”言歸搖頭說:“這是行不通的,我剛才注意了一下,這群人每過一段時間就要碰頭一次,重新清點一遍人數,一旦缺了一個人,立刻就會被及時察覺。不管怎麼樣,你這次都太冒險了。”

“冒險與否,要看人的準備,而且我說了,我從不打無把握之戰。”

程末一邊說著,抓著衣服的手上真元湧動,逐漸匯聚成一個形體,最終,變換成了對方的模樣,樣貌、細節等俱十分生動,除了眼角略有些僵硬,其他一切都與原本之人別無二致。

程末的元景神靈術,已經可以模擬出別人的樣貌與氣息,並且還可以將自己的部分魂魄移入其中,更好地觀察其中的一舉一動。

“原來如此,你是打算用這招混進去嗎?”言歸大概猜到了程末的想法。

“沒那麼複雜,只是先探明一下情況罷了。”

程末說著,將一部分心神投入到了自己的這個化身之內,以其感知著周遭,離開了此時的藏身處。

即便已經有過數次的經歷,但再一次將心神以化身的方式感知天地,也還是很奇妙的感覺。處於身體之外,沒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雖然是在用意識操縱著化身,卻是輕飄飄的,彷彿在漂浮在半空中,渾然不受力的感覺。

程末按照自己的方式,盡力操縱著這具化身向前走去,不被他人察覺到異樣。小巷兩旁都是高聳的牆壁,越是向前,四周的空間更是顯得狹窄陰暗。

在這其中,偶爾程末還真的見到了另外幾個人,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同伴”過來後,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就不再注意。雖然裡面並非這個人應該守衛的區域,但在旁人心中,或許他是有別的原因來這裡面。

一路無人過來搭話,也讓程末鬆了口氣。

而經過一處房屋之後,一絲響動,不由得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分明聽到,這是幾個男子的怒吼聲,夾雜著其他人的呵斥以及拳腳相加的聲音,很快就平復了下去。

“看來是有人被關在這裡。”言歸跟著程末一起,不著痕跡地向著房屋內看了過去,在門窗的縫隙中,見到許多人被關在一起,擁擠在狹小的房門內。

“之前我們就用萬界索驥圖觀察過附近,這裡被關押了最多的人,而且是三三兩兩隔離在不同的區域內,每一處都有大量的人來看守,加上道路兩旁的後衛,防偽極為森嚴,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逃脫。”程末說。

“不過,你有沒有發現有一點奇怪的?”言歸道:“這裡關著的,好像都是精壯男子,大部分的修士也被一起關押在了這裡,一個老弱病殘都沒有,真是奇怪。城鎮裡面其他的人都去哪裡了?而且一個城的精銳大多匯聚在這裡,又為什麼不能一起衝出來打倒看守,再逃出生天。”

聽到言歸的話,程末也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微微有些詫異。

的確如言歸所說,在同一個區域內關押的都是精壯修士,這件事其實很不尋常。如果這些人都是被捕獲後一點點轉移到這裡的,為什麼又要把最精銳的人聚集在一起?難道就不怕他們真的會趁機暴動?

又或是另一種可能,這些人被抓到的時候,就都已經在一起了,所以只是為了方便,才沒做區分又直接將他們就這麼關起來。

可是這樣,就更為奇怪。城鎮中最為精銳的修士,為何好巧不巧,偏偏被一網打盡,連一開始的反抗都做不到?

思索之間,程末注意到,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望樓腳下,在這處城鎮內,一共有四個望樓,坐落在不同的區域,每一個佔地都龐大無比,而此刻眼前的這個望樓,也是這裡關押人數最多的地方。

似乎因為大多數的守衛都被分到了外面,到了最裡面的此處,反而只有兩個守衛看守在望樓的門口,氣息沉穩,顯示他們的修為非常。

程末思索當中,正在盤算自己到底是騙過眼前這兩個人,還是想辦法解決掉他們。

“梁老弟?”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程末心中一動,立刻操縱著這個化身直接轉向了身後,他不知道這個聲音是否在叫自己,但在此時,如果有人這麼大聲說話,不去看對方才顯得反常。

而當他注意到身後的情況時,對於到底怎麼回事,已經猜測了一個七七八八。

另一個男子,對著他面帶笑意而來,一定是直接衝著他所化身的這個人而來。見到程末轉身,對方笑意更明顯,大聲說:“我果然沒看錯,梁老弟,想不到你也被分配到了這邊,怎麼不提前和我打個招呼啊。”

程末大概猜測出兩人的關係,來人的態度顯得十分自來熟,而根據這個“梁老弟”過來這邊卻沒有提前告知對方,顯然對程末所化身的這個人來說,與對方的交情並不算深厚。

那麼,在此時應有的反應是……

“我也只是不久剛剛得到通知,就匆忙趕來,沒來得及告訴老哥你一聲,卻也沒想到,你也在這裡。”程末按照心中所想,給出了回答。

“哎呀,你還是這麼見外,其實在那之前你直接來找我就好,不必理會其他人。”程末的反應看來符合對方預期,他也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照例熱情地上前說。

“這卻不必了。”見到對方就要走到自己眼前,程末操縱著化身主動後退一步,說:“你我各司其責,若是隨意調換,才真的不好。像是老哥你應該也有自己的任務,不宜在這裡與我浪費太多時間。”

程末已經在想辦法盡力擺脫對方的糾纏。

此時,望樓腳下守衛著的兩個人,聽到了這邊的聲音,注意力紛紛轉移了過來。

“唉,你要是這麼說,那也就算了。”對方似乎有些喪氣,不過很快恢復如常,也不是那種難纏的人,搖了搖頭轉身說:“那我也就先走了,梁老弟你忙你的,回頭有時間可以再來找我。”

“我一定。”見對方準備離開,程末悄然放鬆了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望樓的兩個人當中。

“哎,對了,梁老弟我突然想起來。”對方剛剛轉身,卻突然想到了什麼,重新回頭試圖拉這個“梁老弟”的身體。

“之前我託你——”

他的手已經碰觸到了程末的胳膊上,卻沒能如意。

當然無法像想象中一般碰觸到對方,程末的化身是用真元凝聚,只是個空有其表的虛影,這也是為什麼他方才格外注意與對方的距離。

程末驟然警覺,再度轉身,對視上了那個人的雙眼。

對方的眼神,從詫異,轉瞬化為了警惕的敵意,立刻要作出反應。

程末已經先用一隻手,貼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他的化身,不可以直接觸碰,但仍舊可以動用真元與術法!

流光閃爍,毫無聲音。極端的威力,已經在沉悶中炸響在對方體內,不僅沒有聲音,連一絲氣息也沒有散溢位來。

就連對方的血液,也在剎那之間,被徹底蒸發得乾乾淨淨。

望樓下的兩個人,又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再次看了過來。

他們只是看到,對面的兩個人,不知為何相對站立,許久也再沒有一絲的聲音。

直到片刻之後,那之前一直叫著“梁老弟”的熱情男子,才僵硬地活動了一下脖子,聲音有些沙啞地說:“我託你和我說的一些事情,你還沒告訴我,現在,我就陪你走一段,你慢慢和我說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