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人心尚不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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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看見對方後,他的最後的疑惑也被解答了,又怎麼不會心生輕鬆。

以至於他現在其實被困住了這個事實,都被他所忽略了。

“很有意思,到了現在,你還不慌不忙,真的是心志足夠堅韌啊。”

對方說話的聲音,也像是蛇一樣,帶著“嘶嘶”的沙啞,隨後,在棚頂向下,整個人如同滑膩的蛇一般,僅僅是看一眼在半空中蠕動的影子,也會覺得心生不適。

“慌亂,是沒有的,但是現在,我倒是覺得有些噁心。”程末沉靜道。

“死到臨頭,還能放此大言,我都要有些佩服你了。”對面爬到了程末的眼前,用手撫摸著他眼下這個化身的臉頰,道:“你說,我是直接將你交出去好呢,還是先將你一點點折磨得不成人形、玩夠了之後,再把你交給他們好呢?”

“我居然還可以有選擇,是不是該謝謝你?”儘管只是個化身,但程末的神魂就在其中,感覺雖然遲鈍,但還是可以被感知到,故而被對方這麼碰觸,在心中還是升起了濃郁的厭惡。

“你不用謝我,畢竟,我只是覺得好玩罷了。”在對方邪異的雙眼中,程末聽他的口氣,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一件有趣的玩具。

“花言巧語,說到這裡,差不多夠了!”程末不耐煩了,“倒不如和我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中域的殺手,為什麼要和裂封派的人混在一起?你們又為什麼要封死整個城鎮、把這些人都抓走,到底打算做什麼?難道你們還真的想冒天下之大不韙,要作出屠城這等事情來?”

“殺降不祥”的說法,古已有之,更不用說身為修士,平白無故要屠殺整座城池的人,那不論在世俗還是修行人當中,都是十足的喪心病狂的舉動,若有人膽敢如此,不論何人,必被天下修士所摒棄,人人得而誅之。

“他們要做什麼,我又怎麼知道。我也只是收錢辦事,捎帶著做一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對方真的是很耐心地再給程末解答:“雖然我不認得你,不過你這門神通,真的讓我很感興趣。以自己的神魂佔據他人的身體,有些像傳聞當中的‘奪舍①’,但又沒有失去活人的生氣,真是很有意思。從一開始,你就是用這個辦法在外面騙過了守衛、再進到這裡面來。不過我的這道鎖鏈,連神魂也可以禁錮住,現在,你也沒有辦法了吧。”

饒有興趣的話語,終於說出了自己最為感興趣的事情。他從一開始就在觀察著程末,將程末如何佔據其他人身體的過程,也都記在了心中。對於此事如此好奇的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神魂被一起制住這一點,程末倒是早有感知,否則他現在不可能連動一動都做不到。

不過,他卻明顯在意另一件事情。

“你說你不認識我?”程末操縱著這具身體,沙啞地說。

“嗯?”他顯得有些驚奇,說:“難道你是個很出名的人嗎?”他這句話,疑惑當中,也帶著一些嘲弄。似乎在他看來,程末是一個很自戀的人,必須所有人都要認識他、也認識他的這個法門。

“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為了我而來的。”程末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你那麼有價值嗎?”在對方的認知當中,裂封派似乎從沒和他強調過,要特意關注這麼一個人,於是更為不解。

“沒什麼,只是把你和另一群人弄混了。”說到這裡,程末又忽然帶著點惋惜地態度說:“不過,你現在應該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你不認識我。”

“不認識又如何?”

“你若和原本想追殺我的人不同,也不認識我的話,現在更不該這麼雲淡風輕。”程末認真地說:“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我會有什麼手段!”

他這句話,平靜當中,似乎隱藏著一些讓人心悸的事實。

對方隱約覺得不妙,再看向程末的眼中,更是充滿了警惕,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而當他全神貫注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程末的這個化身上之後,卻幾乎忽略了,在他的頭頂,原本望樓的頂端之處,一道閃亮的光芒,在疾速墜落中,愈發盛大!迅疾的速度,連聲音都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砰!”電光墜落,驚起無數揚塵,聲勢四散,土石在狂亂當中不斷碰撞,讓人心神搖曳。這個刺客完全猜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奪目的光輝結連炸開,讓他的視野被白茫茫的迷障所遮蔽,只能下意識地後退。

而只是不到一呼吸間,他就再度看到,白光的正中心,是一個少年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度像他衝來。他彷彿行走在時間的間隙當中,根本不受任何的束縛,所以可以用超乎尋常的速度,做出最超乎人想象的事情!

“你!”刺客中域明白了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少年不僅可以用神魂操縱著別人的身體,還能在同一時刻,再讓自己原本的身體守在周圍,發出這雷霆一擊!

他的神魂,到底強到一個怎樣的程度!

可是來不及他細想,他立刻看到,從程末的手上,再度發出另一道亮光,如長空破曉,一道流星劃過淺藍色的幕布,將整個天穹一分為二!

劍光驟然穿透了他整個身體,黑色的身影徑直倒在了陰暗的角落,再也沒有了聲息。程末本體趕來,立刻三魂歸位,將全部神魂收了過來。同時他的動作尚且不停,在解決對方的同一時刻,也再度拿起了那枚靈符,將真元探入其中,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它的主導權。

“你這一手乾的也算乾脆,以三魂當中的一魂留在自己的身體上,隨時在外圍監控著這裡的情況,以備不測。”言歸稱讚道:“現在雖然動靜鬧大了,可既然將這裡面的人放了出來,麻煩基本上就解決了一半。”

從程末暴起、到塵埃落定,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中,一呼吸後,這裡的聲勢方才傳出。而最近的門外那兩個守衛,聽到聲音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不妙,飛也似地衝了進來。

他們進來後只看到,一個單薄的少年站在陰暗望樓下的盡頭,手裡的靈符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年輕的面龐。而在另一旁,他們原本看到進來的堂主已經被高高吊了起來不知死活,至於原本埋伏在這的他們花了大價錢才請來的高手,則更是不知去向。

“都是他在搞鬼!”二人惱羞成怒,朝著程末衝了過來,身上真元湧動,擠壓著這裡的空氣。

不過剛跑出一步,接連不斷的“咔嚓”、“砰”的聲響,打亂了他們所有的準備。此處的門戶結連開啟,隨後,原本被他們關在這裡面的人,全都衝了出來,怒視著他們。

一邊人只有兩個、另一邊則是剛剛衝出來的不計其數的盛怒修士,僵持的場面,一時有些尷尬中透著滑稽。

隨後,這些被關起來的人,踏著憤怒的步伐,讓這兩個人被淹沒在了人海當中。毆打,夾雜著怒斥、喝罵的聲音,在人群中不斷傳來,雖然已經徹底看不到那兩個人到底在哪,仍舊可以猜出,他們的情況必然不妙。

“是你,將我們放出來的嗎?”最外層的一些人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程末,又見到他手中的靈符後,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在下喬銘,亢龍宗供奉煉器師,前來搭救各位。”救人的名聲,程末本來是不稀罕的,不過現在他還是亢龍宗的人,送出這一個順水人情,也是不錯。而且,還能從這些人口中打探出亢龍宗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們啊!”可是卻料不到,這些人一聽說是程末救了他們,全然不顧獲救的喜悅,以及對所謂的恩情和程末在這個過程中承受的風險,一個個捶胸頓足,像是見到了最不想發生的事情。

“對啊,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你是亢龍宗的人,亢龍宗一直是大漠的守護者,可是你為什麼要害我們啊!”

“什麼亢龍的修士,他根本就是個糊塗蟲、是個敗類!”

“我們和你到底有什麼仇恨,你非要這麼對我們!”

一時之間,痛心疾首、憤怒、委屈、悲傷、喝罵……種種情緒如潮水般盡數傾注到程末一個人的身上,似乎要將他再度吞噬。

而看著眼前這些失控的人群,這些一個又一個近乎於失去了理智的人,程末只是覺得——不可理喻。

“到底怎麼了?”程末不在意自己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但就算捱罵,他也不想被罵的糊里糊塗。

“唉,大家冷靜點,他也是一片好心。”這裡面終究還是有些理智的人,不想看到這副情況。他一邊安撫著大家,一邊對程末說:“唉,小哥,看來你是從外面來的,真不知道我們到底出了什麼事!”

“現在告訴我,為什麼我來救你們,你們卻是這個態度。”程末道。

“小哥你也不必埋怨他們,他們也都是為了自己的家人啊!”對方也是壓抑著悲痛,一五一十將事情的原本說了出來:“數天之前,城鎮外忽然來了一群強人攻城,我們分離抵擋,才擊退了他們。照此來說,大漠中但凡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都是亢龍宗來處理,可是這次不知為什麼,亢龍宗那邊卻杳無音訊。而後我們又發現,之前被擊退的人又在城外重新聚集,好像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城鎮裡一時人心惶惶。但我們商議後,決定與其擔驚受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先集結全城最強的修士,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先發制人。可是……”

“可是等你們這群人出城後,才發現那是一個圈套。而他們另一撥人趁著城鎮裡精銳盡失,反過來抄了你們的家,又用城中的老弱病殘當人質,挾持你們不得輕舉妄動,被他們一批批關在這個地方?”程末已經猜出了剩下的事情,同時對於這麼多修士為何被關在一起,也是恍然大悟。

“對啊,”另一個人忍不住補充說,“現在城內的老弱還被這群人關在了一起,你不去管他們,卻先來救我們,要是等他們發現了,我們的家人……可就都沒命了啊!”

所有人附和著,不斷嘆息,焦急而又偏偏無可奈何。

“唉,人生啊,總是這麼魔幻。”言歸道:“有時候你自以為做了好事,也要看被你幫助的人願不願接受。帶著好心卻做了其他人眼中的‘惡事’,這又該怎麼樣,才能讓所有人都接受呢?”

“如果是這樣,你們大可以放心,不必著急。”程末倒是絲毫不慌亂,對著眼前的人道:“裂封派的人,應該還顧不得難為你們的家人。”

“這是為什麼?”眾人紛紛不解?

繼而,他們聽到了在外面,那震耳欲聾的響聲。

排山倒海般的聲勢,彷彿整座城鎮,都被徹底掀翻了過來、又陷入到地下崩裂當中。

驚愕之中,才聽到程末繼續道:

“因為我來這裡前,就在城鎮主要地方,都佈置好了這些。現在,那些人應該徹底亂作一團,又哪有心思去做其他?”

沉著的聲音,是對於自己安排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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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t:奪舍是道家一種借別人身體還陽的理論。說有靈魂不死或死後神識非斷,肉體不過是精神軀殼、住宅的活證,強大的靈魂可以佔據其他人的身體,將之據為己有後以此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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