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難知者如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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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和言歸對視了一眼,其中的蹊蹺,讓這二人心中,也是驚疑不定。

“要不先去甘掖看看,找人問問到底怎麼回事。”言歸道:“本來這件事在剛剛就應該問明白了,偏偏總是節外生枝,該問的事情屢屢打岔。這回應該不會了……吧?”

言歸本來言之鑿鑿,可轉念又想到了程末那成謎一般的運氣,一時心裡也有點打鼓。

“你好像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程末冷冷開口說。

“嘿嘿。”言歸乾笑幾聲,道:“我們還是趕緊去甘掖看看吧,興許還能碰到丹然那小姑娘。”

“你對於年輕的女性,好像總是很有興趣。”

“是啊,應該說拜你所賜,誰讓你無論到哪,都有吸引年輕貌美的女性的能耐呢,比我當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為老不尊。”程末吐槽了一聲,也沒心情再和言歸鬥嘴下去,離開了藏身地後,謹慎地向前挺進。

既然連靈獸也出現在了附近,也就由不得他不小心謹慎。大漠之中的時局,現在正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之後又會有什麼結果,連他自己也是不清不楚。

而靈臺裡的青襄法羅盤,則還在不斷測算著,旋轉的指標,在天干地支數下不停變換,始終沒有停下來過。程末從沒有見它這樣過,同時在心中也暗自好奇,這一次,又會有什麼結果?

“小心些,那些沙翼蝠離開的方向,差不多就在這附近。”言歸提醒道。

翻過眼前的這一座沙丘,程末小心翼翼,向前觀察,不僅僅是用自己的五感,連精神的探知,也毫無保留地釋放到了前方。

而就在正前方,另一座孤城,空空蕩蕩,獨立於此,除了綠野河畔,再也沒有其他物與之共存。連帶著之前的那幾只沙翼蝠,也全部消失不見,不知道又去了何處。

“怪了,這裡好像,一個人都沒有?”言歸張望了一番後,也跟著奇怪說:“連人帶牲口,一個活物都見不到,而且這裡也沒有之前那般奇怪的黑煙,又發生了什麼事?”

“你就沒覺得把人和牲口一起說,會很奇怪嗎?”程末說完這一句話後,跟著跳下了沙丘,向前飛躍而去。

左右四下無人,他也不再隱藏了自己,飛速向前,徑直進入到城鎮裡,一路而去,毫無阻礙。

身旁的建築與街道,始終完好無損,連人家的桌椅板凳,也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經過一處窗子,窗戶被開啟,在風中搖曳,發出了“吱嘎”的響聲,而它旁邊那扇大漠獨有的半掩埋的房門,也是虛掩著的,旁邊卻連一個人影也不在。

程末將門推開,對著裡面呼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處迴響不止,傳來久久的迴音——只有他自己回應了自己。

“真是怪了,房屋門戶和鍋碗瓢盆都完好地保留下來了,人卻一個也沒見到,也不是匆忙離去的感覺,就像是這些人,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真是怪事。”以言歸之見多識廣,一時也想不通其中的奧妙。

“也可能,還是有人在故弄玄虛。”

程末冷冷道,離開了這裡,朝著另一邊走去。

忽然間,他在轉身的剎那間,注意到了一件東西,馬上停下。

那是在門框上,釘著一件銀亮的東西,粗看之下,還以為是放在大門旁的鏡子。

而他伸手,將之取下後,隨即看出,這居然是一段這段的鋒刃!

而且入手他可以感覺到,這段鋒刃的材質極為堅韌,除非是遭受到極強的打擊,才會折斷到這個程度。

“斷口也很新,不像是許久之前留下的。”言歸也說:“這倒是很有意思了,看來在這個城鎮裡,發生了十分意味深長的事情。說不準,和之前那座城鎮如出一轍。只是他們沒有那麼好運,沒有個像你一樣的人出來當‘救世主’。”

“之前當‘救世主’,也不是我的本意。”程末一邊將這節鋒刃放回了原處,同時向外快速離開,又在不同的地方仔細搜尋著可能的不對勁之處。

“看來你是不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不會罷休了。”言歸點頭說。

忽然,他卻發現,程末在一處包子鋪前停了下來。

這處店鋪,和別處一樣不見一個人影,但門口裡的蒸籠還是留下了。爐灶裡的火早已熄滅,只剩下一點火星,但用手摸著竹籠的邊緣,還是隱隱溫熱。

程末當下掀開了蓋子,拿出了一個蒸好的饃饃,放在手裡。

“我暈,你原來是在打這個主意。”言歸捂臉。

“少說閒話,你是靈體可以直接吸天地靈氣,我可是許久沒吃東西了。”程末沒好氣地說,原本在上一個地方有吃東西的機會,偏偏節外生枝,又被攪和了一番。而他這次隨身什麼乾糧也沒有帶著,即便是修士,到了現在也早就飢腸轆轆。

青稞面的饃饃和一般的做法很不一樣,要先用油將糧食超過一遍後才磨碎成粉,加水和好麵糰才上籠屜來蒸,要更多了一番油香味。

程末正要動口吃東西,冷不防又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不知是誰,步伐迅疾中透著沉穩,顯然也是個修士。程末朝著周圍張望了一番,也見不到任何藏身的地方,抬頭一眼看到了店鋪巨大的匾額,心思一動,縱身越到了後面,把自己整個藏了起來。

身在房樑上躺在匾額後面,黑暗中不可視物,程末靜心聽著外面的聲音,發覺那道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似乎還轉了一圈,結果什麼也沒有見到。

“呼,好險啊,差點被發現。”言歸說:“這人又是什麼來頭?也是來找你的?我說你藏什麼,乾脆現在出去找他問個明白,他要是不老實說,再動手也不遲啊。”

程末苦笑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偏生要藏起來。或許是因為不告而拿就取了這麼一個饃饃有些心虛。就像在他小時候,偶爾和陸微、陸今他們偷拿鄧也等人的東西,之後怕被發現,明明知道對方發現也不敢拿他們怎麼著,可每次事情敗漏,還是會第一時間向著藏起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又聽到了一陣風聲騰空而起,緊跟著他的身邊,就多出了一個人,作勢也要躺下。

對方冷不防見到匾額後面已經藏了一個人,也是大吃一驚。雙方對視一眼,立刻認出了彼此。

“喬供奉!”

“是你?”

程末望著瞠目結舌的對方,眉頭一時皺起。

這個人,就是在亢龍宗內,那個讓自己幫他修法寶、之後也多次來幫自己的弟子。

程末見對方的眼色很快由驚惶變成了緊張和恐懼,心中也是一沉,知道現在亢龍宗是所有人都在找自己,包括他在內。

外面卻在此時,突然傳來了一陣咆哮的厲喝聲,久久作響。

“是靈獸!”這個弟子正要大喊,程末突然躍起,將他死死地抵在了下面,同時又一把將手上的饃饃塞進了他嘴裡,不讓他再發聲。

兩個人一起擠在牌匾後,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外面,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拖著沉重的腳步,緩慢邁了過去。每一下的步伐,跟著身邊的房梁也顫動一下,伴隨著磚石崩碎的聲音,從在他們近在咫尺漸行漸遠。

靈獸不僅出現在了這裡,還進入到了城鎮當中!

這簡直是之前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

聽得外面沒有聲音了,程末才鬆了口氣,同時低下頭看去。

那個弟子被他壓在身下,喉嚨還被他用胳膊架住,嘴上堵著那個饃饃,眼神中滿是驚恐,還有幾滴眼淚,看上去頗為滑稽。

程末低聲對他道:“我現在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只允許小心回覆,不許大喊大叫,明白的話就眨眼,聽懂了嗎?”

對方瘋狂眨眼。

“很好。”程末隨手將他口中的饃饃取下,見上面沾滿了口水和鼻涕之類的東西,暗道了一聲噁心,就扔到了外面。

這個弟子大口喘了幾下,說:“我……”

“我說過,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明白了嗎!”程末嚴厲道。

對方不敢再言語。

“你是來找我的,對嗎?”程末先是問道。

“不算是。”對方支支吾吾。

“不算是?那看來就是有一部分原因了。”程末看對方不再說什麼,情知自己猜對了,繼續道:“我的真實身份,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是嗎?”

“嗯……”對方點頭,不敢再看程末。

“知道我只是個假冒的,你方才那一聲‘喬供奉’,叫的還真是情真意切啊。”程末的話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冷笑。

“我……”對方立刻焦急起來,想要解釋幾句。

“好了,這個問題先略過,你再繼續回答我——這裡到底怎麼回事?亢龍宗又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卻在這裡、來這裡幹什麼?還有,你們宗主楊麟,他現在又在哪?”

“你的問題太多了。”

“那就一個一個回答!”程末有些不耐。

“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本來老實的靈獸,突然出現在了這附近,然後,宗門就讓我來調查。在這之前他們也告訴我,說你其實不是喬銘,是個……通緝犯,然後告訴我們要是碰到你,一定要小心。然後我就來了這裡,再然後,就碰到你了。”眼見程末面露懷疑,他又大聲說:“我說的千真萬確!”

“沒人不信你,小點聲!”程末說:“然後呢?”

“然後?這之前宗主他也離開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是我們自己來這邊的……”

“你的意思是,外面還有其他亢龍宗的人?”

“是,如果我們在這裡還是什麼也沒有找到,應該就要回宗門了。可是現在外面出現了靈獸,只怕要走,也沒那麼容易了。”這個弟子說了這麼多,似乎已經無話可說,等了半天,發現對面也沒有反應,抬頭才見到程末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他又不由得說:“喬……供奉,我暫且還是這麼稱呼你,你,真的是被中域通緝的人嗎?”

小心翼翼的詢問,像是對於這件事情,還是難以置信。

“嘿嘿,有意思,這個傻小子,還挺信任你啊。”言歸說。

“我是誰,有這麼重要嗎?你若真心當我是喬銘,那我就一直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喬供奉。”程末忽然道。

這句話倒是給他吃了個定心丸,不過這個弟子剛剛鬆了口氣,卻聽程末又道:“如果你還信任我的話,能不能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帶我去見你們剩下的人,然後我要跟著你們回宗門,記住,這個過程,不能讓其他人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這太冒險了!”對方大吃一驚,“誰都知道現在你是個冒牌貨,你要是回亢龍宗,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程末斬釘截鐵地說:“而且,你方才也說了,如果這附近也出現了靈獸,你們就難以離開了。我可以幫忙,替你們趕走它們。難道,你希望自己的同伴陷入險境嗎?”

“可是……”

“你還叫我‘喬供奉’,證明你從心底裡,還是認可我,那麼,在這之前,我有做過什麼危害亢龍宗的事情嗎?”

“沒有。”

“而且,你曾經拜託過我那麼多事,現在,我也拜託你一次,我相信,你可以辦到吧?”程末輕聲道:“我現在還沒記住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訴我嗎?”

“我叫趙季新。”他思慮了片刻後,沉著回答。

“很好,我現在記住了,這是我認可你的一個表現,那麼,你也不會讓我失望吧。”

名為趙季新的弟子,對著程末,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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